金雙磚廠又給張金梁出了一道難題。黨西勝說,鋪北組和南組之間的道路,能不能由村上出麵組織村民義務鋪設?磚廠把磚捐了,再投勞力沒人手,否則就要影響廠裏的生產。張金梁一聽,氣不打一處來,想說“你把好落了、名得了,把鋪路的事推給我?”剛要發火,轉念一想不能發火,公正地說,磚廠捐磚鋪路總是一件好事,要求村上解決勞力也不為過。張金梁答應馬上著手安排。

黨西勝說:“那我馬上叫四輪拖拉機拉磚。先拉五千,不夠了再拉,堆得多了占路,影響村民出行。”

張金梁說:“行。”黨西勝走了幾步,轉過身說:“哦,還有個事,我叫廠裏的人去窖裏拉水,被球咬腿擋住了,你出麵協調一下。”

張金梁說:“知道了。”

當天趕天黑前,金雙磚廠就把五千磚拉到了鋪路的地方。張金梁讓韓結實和王臘點了數。黨西勝說要打個收條廠裏做賬用,韓結實和王臘請示了張金梁,兩個人代表村委會打了收條。黨西勝說話算話,把磚拉得這麽快,讓張金梁對協調球咬腿不再阻擋拉水的事不敢怠慢。當晚張金梁親自帶著韓結實和王臘登門做球咬腿的工作,但是事情並不順利。

球咬腿每天晚上有一個習慣,泡一壺茶,坐在前門道的低桌子上,拉開二十瓦的電燈,在昏暗的燈光下擦土槍、看卦書,吼幾句不著調的秦腔。老婆怕燈光太暗把眼睛看瞎了,偷偷把燈泡換成了六十瓦的,被球咬腿美美罵了一頓,又把燈泡換成了二十瓦。

球咬腿給老婆說:“你跟我這腦瓜有質量的人活了大半輩子,算是白活了。卦書我早都看得滾瓜爛熟,印到腦子裏了,做看書的樣子是一種習慣。土槍沒皮,有皮的話把皮都擦脫幾層了,土槍結構簡單得隻有個裝藥的筒子、引線和扳機,裝滿藥,瞄準目標,扳機輕輕一扣,‘嗵’的一聲就出去了。我擦槍從來就不看槍,哪用得上燈?再說了,坐在昏暗的燈光下,朦朦朧朧的,才能看見凡人看不見的人麵獸心、鬼怪形跡、魑魅魍魎,品卦書才有味。”

球咬腿越說越來勁,婆娘聽得不耐煩,頂了句:“多虧你媽叫你生了一個肉嘴,是泥嘴早都磨爛了。”

球咬腿豈能讓婆娘占上風,說:“你個女人家隻知道擀麵、炒菜、攢滿一籃子雞蛋去賣,懂個狗屁。”

日月長久,兒女受不了父親的神神叨叨,外出打工去了,老婆纏不下球咬腿,由他了。

張金梁和韓結實、王臘走到球咬腿家門口,看見了門裏射出的昏暗燈光,就知道球咬腿在堅守自己的習慣,耍神經了。三個人進門,球咬腿把左手裏的茶杯和右手裏的卦書擱在桌子上,把靠桌子的土槍順牆擱下,下巴微微一抬,示意他們坐下,架在他鼻梁上的老花鏡幾乎掉了下來。

三個人還沒坐穩,球咬腿開腔了,說:“這卦不用算,就知道三位大人是為磚廠拉水的事而來。我說張金梁你當村長哩,咋把村民的利益打彈弓了?組裏窮得慫慫沒有,就剩下幾窖救命水,說送誰就送誰,又叫金雙磚廠把水拉了?”

張金梁說:“不是送,是賣。”

球咬腿伸出手問:“賣的錢哩?”

張金梁問韓結實:“說好按石渣廠用水價格的一半付錢,沒付?”

韓結實說:“我給黨西勝要錢,黨西勝說你連這點眼色都沒有,書記他金柱哥在磚廠當顧問哩,要做啥的錢?”

球咬腿說:“看看,以權謀私,繞著圈給你哥辦事。再說,憑啥隻付石渣廠用水價格的一半?”

張金梁說:“磚廠捐了五千磚鋪巷道哩,優惠一下用水價格,有啥錯?”

球咬腿說:“你沒看天旱成這樣,方圓幾個村的人買水吃,水貴成啥了,把水賣了也買五千磚,何嚐倒來倒去,叫金雙磚廠的人落了名,實際上是拿村民的捶頭頂村民自己的眼,大瓷慫事!”

張金梁被嗆,韓結實和王臘爭著幫張金梁說話。

韓結實說:“你沒看村上正動員村民打窖哩?”

王臘說:“水窖打好了,收的水兩年都吃不完。”

球咬腿說:“你兩個就別給村長幫腔了,我還是那句話,老天是你婆還是你爺,你叫下雨就下雨?”說完從房子裏拿出一張紙,說:“這是石渣廠拉水時我擋住不讓拉,你幹部給我寫的保證書,說村民吃水出了問題,全權負責。哼,我看了,拿球負責哩,球還沒有多餘的。”

三個人把球咬腿奈何不得。

張金梁起身,說:“咱先回。”他們離去。

球咬腿站在門口高聲說:“再拉水,我還擋。”一直站在腰門內偷聽的婆娘,氣得臉不是顏色。

球咬腿朝裏屋喊:“給我茶壺續些水。”

老婆把手裏的圍裙一甩,說:“多事的,嘴說渴了?叫你喝馬尿!”老婆沒有給他續水,忙自己的活去了。

張金梁和韓結實、王臘並排走著。張金梁說:“算了,明天不讓磚廠拉窖裏的水了,我現在就去協調一下,先從石渣廠的水裏調些,然後再想辦法。走,順便看一下磚廠給鋪巷道拉的磚。”三個人饒了幾個彎,穿過兩條巷道,來到磚摞子跟前轉了轉,看了看。

張金梁說:“明早北組、南組各來五個人,拉幾個架子車,尋兩個匠工,把線一拉,北高南低,兩邊留個水路,趕緊鋪了。”

韓結實和王臘同聲說好。三個人消失在夜幕之中。

第二天一大早,韓結實和王臘領著村民來幹活,一看傻了眼:五千塊磚不翼而飛,地上隻留下了磚摞子的印跡。再一看,沒有拉磚留下的車轍。這是咋回事?等待幹活的村民若無其事地說著閑話,不氣不急不惱。韓結實趕緊叫來了張金梁。

張金梁一看,隻說了一句話:“磚沒長腿,不翼而飛,活見了鬼。”他皺起了眉頭。

磚一夜之間不見了的奇事,傳遍了全村。黨西勝和董雙奇來到了擱磚的地方,黨西勝掏一根煙給張金梁,他沒接,淡淡地說:“沒臉吸你的煙,你兩個捐五千塊磚鋪巷道,我這當村長的連磚也看不住。”

黨西勝不問磚咋丟的,說:“村幹部誇下海口,說石渣廠有效益了給村民辦實事呀,沒想到辦實事的頭功叫磚廠搶去了,磚就丟了,我就說這事奇了怪了。”

張金梁說:“你有啥話就明說,沒有把磚廠捐的磚看好叫賊偷了,這當然是我這當村長的責任。不過,請你放心,如果磚找不回來,我個人掏錢買五千塊磚把巷道鋪了,算是對我的懲罰。我前幾年辦企業還掙了些錢,買磚的錢拿得出。”

董雙奇陰陽怪氣地說:“你如果不願意賠,磚廠再捐五千塊磚也可以。”

張金梁說:“沒臉再要磚了。哦,磚廠用的水不用拉窖裏的了,我已經跟石渣廠的楊廠長協商好了,明天就讓他廠的拉水車給磚廠送水,最後按你說的價格結賬。”

黨西勝看了一眼董雙奇,臉上掠過不自然的表情。

張金梁獨自離去。

現場氣氛怪異,說啥的都有。

黨西勝決定讓常英去磚廠做飯的第二天,常英就興衝衝去磚廠上班了。她列了一張單子,寫著開灶所需要的東西,黨西勝把單子一看:大鍋兩個,鼓風機一個,蒸籠六格,大、中、小案板各一個,炒瓢一個,鐵勺一個,炭鍁一個,煤氣灶一個,擀麵杖長、中、短各一個,切菜刀、切麵刀各一把,辣子盒、鹽盒、醋盒各一個,老碗三十個,還有三個圓桌、二十個高腿木凳。

黨西勝的目光往後睄了一下,笑著說:“咋這多的?哎,一個大鍋就夠了,咋寫了兩個?還要煤氣灶幹啥?切麵刀不能切菜?有了炒瓢,鐵勺不就多餘了?”

常英說:“你們男人光知道吃飯的容易,不知道做飯的艱難,灶房裏少了一樣用具,就把做飯的難腸死了。隻買一個大鍋,現在的鍋質量都不行,不預備個鍋,正做飯哩鍋漏了咋辦?還有,不預備個煤氣灶,萬一停了電,大鍋鼓風機用不上咋辦?要吃細長堿麵,就得用專門的切麵刀。炒瓢是炒菜的,鐵勺是舀飯的,你連這都分不清。就這,我還把筷子、碟子、抹布忘了寫。”

黨西勝說:“那就按你單子上寫的買。”他轉身把單子遞給董雙奇,讓董雙奇派人去買。董雙奇接過單子一看,估摸了一會兒,說:“買全得幾千元,鋪排得太大了,你還不如把你家做飯的那一套用具拿來,磚廠不把錢省下了?”

常英的臉紅了,說:“這……”

黨西勝說:“也行,你拿過來,給你打個價不就對了。”

常英還沒接上話,董雙奇又說了:“打啥價哩,貢獻給磚廠算了,多少人想給磚廠做飯來不了,美差叫你得手了,你還不出些水?”

常英一看自己被擠到牆角了,說:“行麽,不說了,雙奇你現在就找個三輪拖拉機跟我去,把我家廚房的所有用具拉來,一分錢也不要。”

常英的大方出乎二人的預料,黨西勝和董雙奇的心裏各有滋味。這一次算是心竅裏的較勁,人心竅裏不美了,發生衝突是遲早的事。

黨西勝和董雙奇出去辦事回來遲了,過了飯時,黨西勝給常英說:“給我和董雙奇飥幾個饃,弄一盤生紮紮辣子吃。”

常英的手在圍裙上一抹,說:“大肉燴菜,給你兩個在鍋裏熱著哩。”

黨西勝向去上廁所的董雙奇喊:“雙奇,快來吃飯了。”喊完站在灶房門口等董雙奇。

董雙奇提著褲子從廁所出來,走到灶房門口了褲子還沒係好,說:“餓美了,尿尿都沒勁,啥飯?”

黨西勝說:“大肉燴菜。”

說著兩個人進了灶房。

常英早把兩老碗燴菜舀好擱在了案上。

董雙奇先去端碗,常英說:“這一碗是西勝的,這一碗是你的。”

董雙奇一愣。

常英說:“西勝不吃蒜苗,這一碗裏沒蒜苗。”

兩個人各端了碗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常英把饃盤擱在桌子上說:“你兩個趕緊吃。”

董雙奇拿筷子在碗裏一攪,一股香味撲鼻,嘴裏吸溜,伸手去饃盤裏取饃,無意間抬頭一看,黨西勝的筷子在碗底一翻,呀,半碗的肉片片,再一看自己的碗裏,肉片片少多了。董雙奇的臉色霎時不對了,把饃往桌子上一摔,端起碗,走到正在洗鍋的常英身後問:“常英,這是咋回事?肉咋全跑到西勝的碗裏去了?”

常英猛一轉身,把董雙奇手裏的碗碰掉了,一大碗熱騰騰的燴菜扣在了她的腳麵上,她一聲尖叫。黨西勝緊忙站起,一看常英的腳麵上全是燴菜,透過薄如蟬翼的絲光襪子看見腳麵起了泡,常英疼得直跺腳。黨西勝用手輕輕撥去腳麵的燴菜,用嘴輕輕吹拂腳麵,生氣地說:“多大個事麽?你愛吃肉,把我碗裏的肉全給你,也不值得你這樣呀!”

董雙奇尷尬地辯解說:“是……是撞的,不是我故意的。”

黨西勝跑出去叫來正在拉磚的三輪拖拉機,把常英拉到鎮醫院去了。

董雙奇站在原地,用手拍打自己的頭,後悔地說:“弄下這啥事麽?”

一路上,常英雙手壓著燙傷腳麵的那條大腿,說抽得疼,黨西勝幫著常英捏捏腿,吹吹腳麵,安慰的話不離嘴。

到了鎮醫院門口,常英要下車走,黨西勝忙喊:“不行,走不成。”說著抱起常英,常英猶豫了片刻,雙手緊緊地摟在了黨西勝的脖子上。進了急診室,黨西勝把常英擱在凳子上,給正給病人開處方的醫生說:“醫生,腳麵叫飯燙了,人疼得不行,你先看一下。”

醫生轉過身一看,說:“你咋弄著哩,把媳婦燙成這了?也不知道燙了趕緊把襪子脫了,你看襪子跟腳麵起的泡都粘到一塊了,感染了咋辦?”

黨西勝嘴裏支吾著。醫生拿來剪刀,把腳麵上的襪子剪開,脫了扔進垃圾桶。醫生用消毒液清洗燙傷的腳麵,夾著藥棉的鉗子一挨腳麵,常英一聲尖叫,黨西勝心頭一揪,她的眼淚流出來了。

醫生看了黨西勝一眼,說:“這疼,叫男人看一下不關心婆娘的後果。”

醫生處理完了,看看天色,說:“燙得不輕,害怕感染,今晚回不去了,登記一個病房,要掛吊針消炎,明早再看。你拿我開的單子去交費辦手續。”

黨西勝從醫生手裏接過單子,連常英看也沒看一眼,快步走出辦手續去了。

常英心裏一陣熱乎,似乎疼痛減輕了一些。

黨西勝辦完手續,把常英抱進一個雙人床的單間病房,剛把她擱在**睡好,護士就拿著吊瓶進來了,麻利地把針紮上,調好藥水的流速,給站在一旁的黨西勝說:“看著,小心跑針,藥完了叫我。晚上那個床空著,你可以睡。”

護士說完走了。黨西勝看常英,常英看黨西勝,兩個人看著看著,莫名其妙地笑了起來。

黨西勝說:“你不敢睡著了,我給咱兩個去街上弄點吃的,你吃啥呀?”

常英說:“隨便,你吃啥我吃啥。”

黨西勝轉身出了門。

常英望著黨西勝的背影,挪了一下身子,看著吊針針管裏的藥液一滴一滴的滴下,緩緩流進自己的血管,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眼前發生的一切恍若如夢,攪和得自己心亂如麻,沉浸在莫名的情緒中,惆悵而淒涼。

天已黑,街上的行人稀少,僅有的幾家小飯館都開了燈,吃飯的人不多。黨西勝轉了一圈走進一家小飯館,在一張桌子前坐下。服務員問吃啥,黨西勝說弄兩碗油潑扯麵,一大碗一小碗,大碗不要蒜苗,再夾兩個菜饃,大碗吃,小碗帶走,又改口說全部帶走。說完黨西勝這才喘了一口氣,兩手把臉一抹,感覺肚子真的餓了,咕咕叫。忽然他聽見對麵桌子上吃飯的一男一女在說胭脂嶺的事。黨西勝抬頭一看,男的把一小把剝光的蒜瓣塞進嘴裏,“噌噌”咬爛,又“噗”地吐到碗裏,用筷子把咬爛的蒜瓣攪在扯麵中。黨西勝驚訝得幾乎吐出舌頭:“呀,少見,還有這樣吃蒜的!”男的“吸溜”一聲,把一筷子麵吸進了嘴裏,囫圇咽了,說:“胭脂嶺出奇事了,巷道裏擱的五千塊磚一晚上不見了。”

女的喝了一口麵湯,說:“你少見多怪,磚不見了,肯定是賊偷走了。”

男的說:“是賊偷走了還好說,有人半夜聽見空中嗚呼喧天,第二天早上磚就沒蹤影了,你說是車拉的,地上沒車轍印,你說是人偷的還是神……”

女的打斷男的話,說:“肯定是人偷了,神才看不上爛磚,你看如今神廟裏的獻飯擱瞎了,神也不搭嘴……哎,不怕你說哩,胭脂嶺的怪事就是多,聽說有個雙胞胎兄弟,一個當書記瘋了,一個又當了村長,攪和得村子裏雞飛狗上牆。胭脂嶺的能行人死完了,叫雙胞胎輪流坐莊哩……”

黨西勝正津津有味地聽著,服務員把打包的飯提來了,他付了錢提著走了。

“吱嚀”一聲,病房的門開了,黨西勝提著飯回來了。男人還是心粗,連個碗也沒拿,油潑扯麵裝在塑料袋裏擱在床頭櫃上,筷子不好用,加上常英的右手紮著針,左手翹得夾不住麵,更別說送到嘴裏了。蹲在病床前狼吞虎咽的黨西勝看見常英吃飯的窘態,在心裏責怪起自己來,他把飯擱下,站起身要過常英手裏的筷子,夾著麵條喂到了常英的嘴邊,常英嘴一張,有滋有味地吃了起來。

黨西勝用三輪拖拉機把常英拉去醫院後,董雙奇看看灑了一地的燴菜,沒想到咋會為碗裏的肉多肉少鬧出這等事來,他懊悔不已。現在不僅碗裏的肉多肉少成了說不清的事,這事傳出去人們肯定笑話自己是一個小心眼的人,和朋友計較起碗裏肉的多少來了,這人品不就打折扣了?董雙奇叫來小雲,打掃了灶房地上的燴菜,給躺在顧問辦公室**的張金柱說:“你晚上早早睡,我把夜班的生產一安排,有事出去一下。”

張金柱坐起,應了一聲,又躺下,剛是啥睡姿,現在又是啥睡姿。

董雙奇憂心忡忡地回了家。

媳婦楊倩帶理不理的樣子。董雙奇往客廳的沙發上一躺,雙腿搭在茶幾上說:“給我弄點飯。”

楊倩說:“啥時候了,磚廠開著灶哩,跑回吃飯來了?”

董雙奇坐起,想把下午發生的事說給楊倩聽,又覺得乏味,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不耐煩地說:“叫你做個飯,看你嘟囔個沒完!你到底做不做?”

楊倩比董雙奇還歪,說:“給你做個狗屁!我在家裏閑得心慌,想去磚廠做飯,你也辦不了,叫黨西勝把自己的野婆娘弄進去了,你吃飯就想起我了?”

楊倩的話激怒了董雙奇,他抓起洗衣盆裏的衣服,朝著楊倩的身上悶著聲一陣亂打,把楊倩和自己都弄成了水人兒。楊倩坐在地上傷心地哭起來,董雙奇喘著粗氣走出了門。

陰天的夜晚,夜色很暗,薄霧籠罩,空氣沉悶,和董雙奇糟透了的心情差不多。董雙奇信步出了門,順著巷道向村外邊走去,他有了尿感,站在地邊尿了起來,忽然想起了自己尿尿的地方,就是張金柱抓住陳黑順和劉翠花耍流氓的地方,覺得很好笑,不覺心想:“黨西勝帶常英去醫院,啥情況,連個電話也不打。是燙得重了住院了,還是黨西勝生我的氣了?還是……”董雙奇疑惑不定,望著夜空出神。

董雙奇又想:“畢竟是自己起的事,起的又是一個讓人聽了笑話的事,倆人朋友一場,合辦的磚廠剛剛開產,總不能因這事翻臉麽,還是應當主動去醫院看一下好。”想到這裏,董雙奇決定連夜去醫院。

就在董雙奇去醫院的路上,黨西勝和常英正在病房上演情愛大戲。

黨西勝給常英把飯喂完,拿紙給她擦嘴,感覺到了她火辣辣的嘴唇在輕輕咬自己的手,就不再抽手,享受著嘴唇給手製造的微疼微麻的感覺,這感覺變成了一股電流,傳遍全身。四隻充滿**的眼睛對視的一刹那,手離開了嘴唇,嘴唇和嘴唇緊緊地貼在了一起,發出吸吮的聲音。兩個人全然忘記了自己是在醫院的病房,是在給燙傷的人打吊針,你咬我啃,如醉如癡,把掛吊瓶的杆子撞倒了。從病房門前路過的護士一看,忙喊:“你兩個弄啥哩?”進門一看,訓道:“看針跑了沒有?你兩口子是啥神經病犯了,跑到醫院弄這事來了?”

護士準備把針紮上,一看藥剩一瓶底了,說:“算了,不掛了。”拿著藥瓶和吊管,白了黨西勝和常英一眼出了門。

黨西勝和常英滿臉的尷尬,互笑。

黨西勝問:“疼不疼?”

常英說:“不疼!”

常英給黨西勝使眼色:“還等啥?”

黨西勝心領神會,把病房的門一閉,手伸進常英的脊背解胸罩,常英配合地抬抬身子,胸罩解開了,黨西勝的手伸進了常英胸前,摸到已經發脹的奶子,又是抓又是捏的,常英哼哼唧唧,臉上一片紅暈。接著,黨西勝解開常英的褲帶,把褲子往下一抹,常英尖叫一聲,黨西勝喘著粗氣,停住手問:“把腳傷弄疼了?”

常英吸溜了一下,搖頭說:“沒事。”

黨西勝笨拙地把自己的褲子好不容易脫至膝蓋,常英閉上眼睛,突然聽見護士在病房外說:“你找的人在這個病房裏。”

病房的門“吱嚀”一聲被推開了,護士領著董雙奇進來。

護士和董雙奇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

黨西勝從常英的身上爬下來,失去意識一般,竟然忘了趕緊把褲子提起。

護士說:“褲子!”

黨西勝這才反應過來,提起褲子,常英慌忙拉褲子抻上衣,遮掩自己的狼狽相。

董雙奇二話沒說,扭身走出了病房。

護士奚落道:“你兩口子這號不安分、沒忍性、缺眼色的病人少見!”

黨西勝和常英把護士的奚落照單全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