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建兆和廖英俠在胭脂嶺不歡而散後,倆人都陷入了極度的痛苦之中。

孟建兆把廖英俠一個人撇在冰鍋冷灶的家裏之後,廖英俠大病一場,先是麵色蒼白,渾身酸痛,呼吸淺促,臉脹眼腫,接著是頭汗不止,反複嘔吐,不思飯食,滴水不進。心病和疾病加在一起,折磨得她瘦得失了體形。

那天,張金梁和劉翠花趕到磚廠時,孟建兆和廖英俠已離開了,但聽說了張金柱口無遮攔地把他自己和廖英俠的情事一股腦兒抖落了出來,對孟建兆打擊很大。後又聽說孟建兆一個人開車走了,廖英俠留在了家裏。倆人在家裏具體發生了啥事不得而知,但張金梁預感孟建兆和廖英俠之間發生衝突是在所難免的。張金梁心想,衝突因張金柱而起,加上廖英俠還是村計生專幹,自己棄之不管在理與情上都說不過去。張金梁安頓好張金柱後,給劉翠花打了招呼,去了廖英俠家。

張金梁來到廖英俠家門前,一推門,門關著。張金梁抬手要敲門,猶豫了一下,怕自己一個人敲門又惹出啥事來,轉身走進了廖英俠的鄰居雷桂香家。

雷桂香正在院子裏打掃雞舍,收雞蛋。

張金梁問:“桂香,我剛看廖英俠家門關著,這幾天你見她人了沒有?”

雷桂香用圍裙撩著雞蛋走到張金梁跟前,悄聲說:“沒見人,聽見廖英俠一個人在家哭,我想去勸,又不知道說啥好,反正聽起來哭得挺傷心的。唉,廖英俠這娃命挺苦的,蠻可憐的。”

張金梁說:“咱兩個去敲門看看。”

雷桂香說:“我給你倒杯水喝,等我一會,讓我把雞窩打掃完就跟你去。”

張金梁接過水杯,說:“行,你抓緊。”

雷桂香一急,把雞舍的立柱撞倒了,整個雞舍塌了下來,十幾隻雞撲棱棱從散了架的雞舍裏飛了出來。一隻雞的翅膀把雷桂香的眼睛彈得流酸水,雷桂香蹲在地上揉眼睛。

張金梁趕緊放下水杯,幫雷桂香把雞舍弄好,滿院子轉圈圈,把雞往雞舍裏吆。吆完雞,連手都沒顧得洗,就和雷桂香來到廖英俠家門前,一看,門咋鎖了?

張金梁說:“這……剛門還關著,不大工夫,咋……門就鎖了?”

雷桂香說:“你是不是看眼花了?”

張金梁說:“沒有看眼花。”

正在這時,一個牽著羊的女娃走了過來,說:“廖英俠剛才哭著順路走了。”

張金梁和雷桂香順路望去,廖英俠一個人踉裏踉蹌地向父母墳地的方向走去。

張金梁說:“雷桂香,你和我去攆廖英俠。”

雷桂香說:“我鍋裏還蒸著饃,快熟了,你一個人攆去。”

張金梁隻好自己去攆廖英俠。

廖英俠父母的墳地離村子隻有兩畛地,張金梁趕上廖英俠時,她已經跪在了父母的墳頭前。

廖英俠先是“哇”的一聲大哭,接著從包裏取出一個農藥瓶子,邊揭蓋邊哭說:“大,媽,你苦命的娃找你來了。”說完,嘴對著瓶口“嘰咕嘰咕”喝了起來。說時遲那時快,張金梁一個箭步衝上去,一把打掉廖英俠手裏的瓶子,瓶子滾在地上,農藥灑了一地,一股刺鼻的農藥味彌漫開來。廖英俠被張金梁突然的舉動嚇了一跳,但她死心已定,又去抓地上的瓶子,張金梁一腳把瓶子踢出老遠,喊道:“英俠,你這是幹啥哩?”

廖英俠猛地把張金梁一推,狠著聲說:“我幹啥,關你的啥事?”說完爬起去撿瓶子,被眼尖手快的張金梁一把抱住,廖英俠掙紮,張金梁不鬆手,倆人在地上打滾。廖英俠兩手在張金梁身上亂打,哭喊:“誰讓你救我?你讓我去死!誰讓你救我?你讓我去死!”

張金梁抓住廖英俠的雙手,嗬斥道:“天大的事,有命重要?尋死算啥本事?”

廖英俠“哇”的一聲,一股白沫帶著強烈的農藥味從嘴角流出,臉色煞白,呼吸急促,頭一歪,昏了過去。

張金梁慌了手腳,跑到墳頭撿起廖英俠的包,把她背起,邊往回跑邊給朱滿倉打手機,說:“滿倉,你趕緊借一個摩托,騎到村西南廖英俠父母的墳地來,出大事了。”

張金梁打完手機,背著廖英俠“騰騰騰”地跑了起來,累得滿頭大汗。

廖英俠嘴裏的白沫順著張金梁的脖子流了下去,他脊背一陣涼森。

朱滿倉騎著摩托迎麵奔馳而來,到了倆人跟前停下。

張金梁說:“趕緊去鎮醫院,廖英俠喝農藥了。”

朱滿倉二話沒說,調過摩托車頭,張金梁把廖英俠抱在懷裏,吭哧著坐上後座,朱滿倉腳踩油門,摩托“呼”的一聲向前衝去,險些把張金梁和廖英俠摔下去。張金梁兩手緊緊拉住朱滿倉的衣服,倆人把廖英俠夾在中間,直奔鎮醫院。一路上,廖英俠的頭耷拉著左右搖擺,口裏的白沫變成細線掛在嘴角不由自主地晃動,晃著晃著就斷了。

到了鎮醫院,一個中年女醫生趕緊給廖英俠洗胃灌腸。經過兩個多小時的搶救,廖英俠雖然脫離了生命危險,但仍處於昏迷狀態,躺在**臉色煞白,淚痕滿腮,呼吸不勻。醫生忙得團團轉,額頭冒汗,把張金梁叫到一邊批評他說:“你咋當丈夫的,媳婦都懷孕兩個月了,你還叫她喝農藥?”

張金梁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醫生瞪了廖英俠一眼,又說:“如今這女人,不知讓哪路的鬼纏住了,眼睜睜嫁給狼心狗肺的男人哩。”

張金梁明白,看樣子這個醫生是一個有正義感且心直口快的人,但她打抱不平不問青紅皂白,當頭就給我一悶棒,可我不是狼心狗肺的男人呀!不過現在不是洗清辯白的時候,救人要緊。張金梁微微地苦笑了一下,給醫生一個台階下,說:“你說得對,罵得也對,如今這社會,男人瞎心的多,女人享福的少。”

醫生見自己的罵有了回應,心滿意足地出了病房門。

兩瓶吊針快打完的時候,廖英俠閉著眼睛,嘴裏不住喊:“金柱……建兆……金柱……建兆,你們兩個真……真的不要我了?”廖英俠神情恍惚,說著一個勁翻動身子要下床。站在病床前的朱滿倉問張金梁咋辦,張金梁憂心忡忡地搖頭,意思是我也不知道咋辦。是呀,他能咋辦呢?張金梁思量開了:廖英俠和張金柱還敢再見麵嗎?見麵隻能給張金柱造成更大的精神刺激,給廖英俠也帶不來任何好處,因為倆人已經沒有了未來。廖英俠和孟建兆還敢再見麵嗎?孟建兆接受不了廖英俠和張金柱的過去,但過去畢竟過去了,醫生說廖英俠已經有了兩個月的身孕,這娃可是孟建兆和廖英俠愛情的結晶呀,孟建兆或許不知道廖英俠懷孕的事,知道了說不定倆人能立刻冰釋前嫌。孟建兆更不會知道,廖英俠因他的離去而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氣,可見廖英俠對他多麽的在意,多麽的癡情。但眼下最要緊的是給廖英俠看病。張金梁讓朱滿倉照顧廖英俠,自己回去安排一下家裏。

孟建兆離開廖英俠家後,冒著酒駕的危險,開著飛車,在自家門前停車時“嘭”的一聲,車的前保險杠撞在了一棵樹上,孟建兆還沒有從暈乎乎的感覺裏走出,連車鑰匙都沒拔,血紅的眼睛惺忪,他“嗵嗵嗵”地敲門,敲著喊著:“英俠,開門,我收貨款回來了。”手敲疼了,門還沒有開,嘴裏嘟囔:“這是咋回事?”他睜大眼睛細看,說:“門……門咋鎖著哩?”遂掏鑰匙開了門。

孟建兆回到家裏,簡直就像掉進了冰窖裏,替父親還心債帶來的負重感,認識廖英俠帶來的愉悅感和相互交往產生的幸福感,瞬間變得**然無存!自己好比在沒有清理的廢墟上蓋房子,立了柱,上了梁,搭了椽,鋪了瓦,房子的模樣出來了,“轟”的一聲,頃刻間坍塌了!他感覺自己是世界上最大的笨蛋瓷錘,在愛情的超市裏,在琳琅的貨架上,自己千挑萬揀挑花了眼,買了一個經過張金柱和鄧財莊摧殘式使用過的二手貨!他頓時又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髒的人,他把洗澡間的水龍頭開到最大,衝洗全身,尤其是把自己的下身洗了又洗,搓了又搓,抹了肥皂,又擦清洗液,搓得有些發紅了還不住手,用毛巾狠狠地摔打,直至隱隱生疼。自己把自己折騰累了,坐在洗澡間的地上,任憑水龍頭裏的水“嘩嘩嘩”地噴灑在頭上,衝刷著內心的羞辱、苦悶和無助。在迷糊之間,張金柱在磚廠抱住廖英俠、圍觀者恥笑的一幕出現在他的幻覺中,畫麵進而變成了在一間浴室裏,張金柱和廖英俠一絲不掛地親熱完了之後鄧財莊又上場,鄧財莊和廖英俠一絲不掛地親熱完了之後,廖英俠穿衣要走,張金柱和鄧財莊同時**笑著說還有孟建兆,等了那麽長時間了,咋能不照顧一下?廖英俠努著嘴又把正穿的衣服脫掉,**笑說:“快來呀!”孟建兆走上前去,罵道:“破鞋!豬日你都嫌髒!”打了廖英俠一個耳光,張金柱和鄧財莊驚呼:“你咋打人了?輪到你都不錯了!”張金柱撲過去保護廖英俠,鄧財莊撲過來把他推倒在浴室的水裏。水好深,浪很大,他被淹沒了。孟建兆猛地一醒,發現自己癱坐在洗澡間,水龍頭裏流出的熱水散發的熱氣把整個洗澡間塞得滿滿的,自己的屁股壓住了排水口,地麵的水淹過了腿麵,從門裏湧出,客廳成了沼澤地,沙發、椅子等家具全浸泡在水裏,被自己摔在地上的和廖英俠偎依在一起甜蜜笑著的照片,被水浸泡得變軟卷曲起皺,手一摸,照片上的色彩隨手指散去,兩個人的頭像模糊起來。孟建兆拿起已經不成形的照片,看了一眼,撕成兩片扔出老遠,滿臉的絕望。孟建兆緩過神來,竟然沒有把家裏打掃收拾一下,就從櫥櫃裏拿出一瓶白酒,坐在沙發上,一仰脖子,酒嘰咕嘰咕下了肚……

接下來的幾天裏,孟建兆飯不思,茶不想,生意上的電話也不接,一會兒生怕廖英俠來電話,一會兒又怕廖英俠不來電話,在糾結和苦悶中度日,一個堂堂男子漢被愛情的挫折擊打得潰不成形了。

張金梁安頓好家裏的張金柱,安頓好醫院裏的廖英俠,專門去找孟建兆了。

張金梁的想法是:把廖英俠和孟建兆的事處理好了,孟建兆帶廖英俠離開胭脂嶺,張金柱就少了一個刺激源,要不然這幾個事攪和在一起,成一鍋粥了。

張金梁下了公交車,打聽到了孟建兆住的地方。走到門口,看見門前停放著一輛小轎車,揣摩孟建兆人在家。張金梁一推門,門虛掩著。他走了進去,看見院子裏堆滿了掃帚、木棍和礦柱,他知道這就是孟建兆做生意販賣的農副產品。

張金梁走進客廳,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孟建兆斜躺在沙發上昏昏睡去,茶幾上倒著一個空酒瓶子,擱著一個酒瓶子,瓶子裏還有半瓶酒,地上水跡斑斑,一張被水浸泡得變了顏色的、被撕成兩半的照片扔在地上。張金梁心裏明白了,十有八九是孟建兆為廖英俠的事想不開借酒消愁、排泄苦悶哩。

張金梁走到孟建兆跟前,搖搖他,他翻動了一下身子,出了一口粗氣,又睡了。張金梁喊:“孟建兆,你醒醒!”孟建兆睜開紅腫的眼睛,問:“你是誰?你咋進來的?”

張金梁說:“我是胭脂嶺的張金梁,你家的門就沒關麽。”

孟建兆從夢幻中醒來,坐起揉揉眼睛,說:“是你,村長來了。”

張金梁指指茶幾上的酒瓶,說:“咋能這樣喝酒哩?看把人喝成啥了?”

張金梁的話像一根火柴,點燃了孟建兆胸中裝著的炸藥。他說:“你說酒應當咋喝?我是世界上最大的傻**,叫人騙了還給人數錢哩,心裏難受得跟刀剜一樣,不這樣喝酒還能咋喝?”

孟建兆頓了頓,沒等張金梁開口,又說:“我把廖英俠當寶貝,把家裏的所有錢和貴重物品都交給她管,在縣城花二十萬元買了一套房子,房產證上寫的都是她的名字,我以為自己找到了白頭偕老的終身伴侶。上次回胭脂嶺是打算取她的戶口本,再給你打個招呼把村上的工作辭掉,我和她就去領結婚證。她說順便看一下張金柱,誰知一個張金柱看的,我才弄清廖英俠根本就不是什麽清純姑娘,而是一個二手貨,連二手貨都不如!”

孟建兆連珠炮式的話,使張金梁心裏不是滋味,他沒想到廖英俠和張金柱、鄧財莊之間的事對孟建兆打擊這麽大,一時無言以對。

孟建兆也不說讓張金梁坐下,直逼張金梁問:“你來弄啥?”

張金梁沒有直接回答,自己坐在沙發上,拉孟建兆坐下。

孟建兆猶豫了一下坐了。張金梁轉向孟建兆,拍拍他的手,說:“如今社會這麽開放,年輕人談戀愛,誰還不談個兩回三回的,談心熱了,把持不住自己,幹點出格的事後又覺得不合適,分了手再尋真愛,這也不是個啥大不了的事。”

孟建兆說:“這事還不大?我是尋媳婦哩不是收破爛哩,二手貨我堅決不要!”

張金梁的臉一下紅了,孟建兆自覺失口。他從廖英俠口裏得知張金梁娶的劉翠花就是一個寡婦,按孟建兆的觀點,劉翠花也是一個二手貨。張金梁渾身不舒服,但沒有發作。孟建兆繼續發泄內心的憤懣,說:“我隻知道廖英俠家裏貧困,迫於無奈從小跟北山裏虎豹窩林虎的半傻兒子林民訂過娃娃親,還是我陪她去退還了彩禮的,萬萬沒有想到她和張金柱、鄧財莊還有那麽肮髒的關係!”

張金梁時下心裏想的是:我現在沒有辦法考證廖英俠給你說過沒說過她和張金柱、鄧財莊的事,如果沒說過,廖英俠是咋想的,我不清楚;如果說過,你是啥態度,我也不知道。我隻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來撮合這事,就說:“也許廖英俠有對不住你的地方,現在她已經懷孕兩個月了。”

孟建兆發怒了,不假思索地說:“誰知道她懷了誰的野種,跟我說啥?”

張金梁接受不了孟建兆的態度,說:“孟建兆,你這小夥說話咋這不負責任的?你兩個都談婚論嫁了,廖英俠她能懷誰的野種?”

孟建兆有些失去理智地說:“你問我我去問誰?隻有廖英俠她自己心裏明白!”

張金梁失去耐心了,站起說:“好了,我不跟你說了,叫廖英俠病好了親自來跟你說,我回去了。”

孟建兆不依不饒,說:“我告訴你,少叫廖英俠來見我,見了沒好事!”

張金梁說:“你這小夥搭眼一看長得一表人才,帥哥一個,做事咋這絕情的?”

孟建兆反擊道:“我做事還絕情?絕情會替我大尋找廖英俠他大還救人的心債?絕情會把自己的一切交給廖英俠?”

孟建兆越說越氣,張金梁越聽越火。

張金梁雙腳跺地,扭身出了孟建兆的家門。

孟建兆站在門口撇下了一句狠話:“廖英俠來見我,活著來,死著回去!”

張金梁聽了,後脊梁生出一股涼氣。

張金梁沮喪地坐上返程的公交車,心情壞透了,發愁回去見了廖英俠咋說。有心實話實說,萬一廖英俠接受不了又尋了短見咋辦?一下子就是兩條人命。有心不實話實說,廖英俠去見孟建兆,出了人命,還不是人命兩條?張金梁感覺頭疼,用手不住地拍打,緊挨他坐著的一個四十多歲的胖子乘客正在打盹,搖頭晃腦,鼾聲陣陣,口水連連,幾次被張金梁拍打頭的聲音驚醒,他睜開眼看了看張金梁的豁豁耳朵,說:“人睡個覺,看你可憎的,一路打你的爛慫頭哩,不想要頭了,割了算了。”張金梁剛想罵兩句,轉念一想,潑煩事多得把人能絆倒,再生出個事來不是自尋煩惱?壓了壓性子,沒有張口,向窗外看去。

張金梁走後,住院的廖英俠蘇醒過來,見王臘站在病床前,不好意思地苦笑,說:“你看我,把人害得。”

沒等廖英俠問張金梁去哪了,王臘主動說:“金梁和滿倉把你送到醫院來,金梁叫滿倉回家幫翠花照顧金柱去了,叫我和喬玲來照顧你,喬玲到街上給你買飯去了,金梁去找孟建兆了。”

廖英俠“哦”了一聲。

這時,喬玲提著一個飯盒回來了,見廖英俠醒了,高興地說:“英俠,你醒了就好,趕緊吃些飯,我給你買了一碗餛飩,幾天了不吃,好人都撐不住,還別說你有了身孕的人。”

廖英俠煞白的臉上掠過一絲尷尬,皺眉忖思:“我懷孕的事醫生檢查出來了?”

喬玲一邊把飯盒往廖英俠手裏遞,一邊說她:“不是我說你,如果聽我的話,嫁了我說媒的那家人,就不會有今個這事,看你受了多大的罪。”

本來就沒有食欲的廖英俠,經喬玲這沒眼色的一數落,一口氣堵在了心口,把飯盒推開,說:“我不想吃。”

王臘趕緊拉了拉喬玲的衣角,提醒她少說刺激廖英俠的話,喬玲覺得很不好意思。

廖英俠睡得時間長了,渾身發困,翻身想起來靠被子坐一會兒。王臘和喬玲一個扶她坐起,一個把被子疊好塞在她身後。廖英俠坐好,頭抬不直,聲若遊絲地說:“我臉硬的,想擦把臉。”

王臘往臉盆裏倒了熱水,敷了熱毛巾給廖英俠擦臉。

喬玲說:“王臘,廖英俠醒了,沒事了叫我趕緊回去,我家的母豬快要下豬娃了,你不知道,母豬下豬娃人不在跟前,母豬就把豬娃壓死了。豬娃值錢得很,壓死一個豬娃,虧就吃大了。”喬玲麻利地把自己的頭巾裝進包裏,出門走了。

王臘給廖英俠倒了一杯水讓她喝。廖英俠端起杯子,水沒進嘴,事上心頭:“肚子裏的小生命來得多不是時候呀,自己和孟建兆還有未來嗎?和孟建兆沒有了未來,自己的未來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