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非常了解媽媽的蘇珊、提提和羅傑都不免有些惴惴不安,擔心她來了以後會把他們帶回霍利豪農場。南希和佩吉的心中已暗自認定這是不可避免的,她們不明白既然這樣,幾個遇險的探險家為何還如此期待媽媽的到來?事實上,這些小探險家有很多話要告訴媽媽,而且他們有種感覺,當她看到他們收拾好的新營地時,一定想象不到這裏曾經發生過很嚴重的事故。所以,在那艘劃艇登陸沙灘之前,甚至在它還沒靠近馬蹄灣的時候,他們就知道,最壞的情況或許並不會發生,而他們也可以留在這裏繼續探險。
“沒事啦!蘇珊!”提提一看見那艘劃艇便大聲喊了起來,“沒事啦!布麗奇特也來了。一切都會沒事的。”
佩吉疑惑地看著提提,但南希和蘇珊立馬明白了她的意思。如果今天這些小探險家必須打包好一切,灰溜溜地回家過普通人的生活,那麽媽媽是絕不可能讓布麗奇特跟來的。羅傑倒是沒想這些,他火急火燎地等著告訴媽媽他們是如何遊上岸逃生的。羅傑的眼光一向不夠長遠,但對於其他人來說,布麗奇特的出現是一件意義重大的事情。
那艘劃艇拐進了兩座石岬之間,探險家和他們的夥伴們也紛紛越過礁石,終於和媽媽在馬蹄灣的沙灘上見麵了。這次會麵比想象中要愉快得多。大家七嘴八舌地說個不停,場麵十分熱鬧,不過一開始誰也沒提那個大家都關心的問題。媽媽一邊清點人數,一邊摸著他們的衣服,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遇險的燕子號水手開始講述撞船的經過,接著,他們向約翰和弗林特船長打聽可憐的燕子號在裏約灣的情況,但是誰也沒問媽媽他們能不能繼續探險,而媽媽也沒說他們必須回家之類的話。約翰看上去比之前高興多了。布麗奇特似乎還不知道出了什麽岔子。弗林特船長誇蘇珊打造了一個頂級的露營地,這讓她很開心。
沙灘上的談話都是關於那場撞船事故的,沒聽他們說話的人一定想象不到,馬蹄灣在幾個小時之前還是一片荒涼。此刻,看著眼前其樂融融的景象,誰也想不到今天早上,有一條小船在這個寧靜祥和的小湖灣入口撞上了一塊礁石,也想不到,眼前整潔的營地是幾個水手花了一下午的時間迅速搭建起來的,而僅僅在幾個小時之前,那些水手都不得不遊泳逃生。
四頂睡覺用的帳篷兩兩搭在一起,中間隔著那條小溪,走出帳篷就可以打水和洗漱,非常方便。在這些帳篷後麵,還有一頂用來存放雜物的舊帳篷,在林子裏若隱若現。火堆裏的大火已經熄滅,水壺放在整潔的石頭灶上溫著。就在今天早上,這個石頭灶裏還燃著熊熊篝火,火勢大得足以讓食人族烤人肉了。此刻,掛在晾衣繩上的不再是船員們的濕衣服,而是一排泳衣和毛巾。在馬蹄灣入口的湖岬上,飄在船槳頂部的毛巾已經清楚地表明,這裏有船員遇險,不過,既然現在媽媽來了,毛巾便被摘了下來,以免其他人看見會以為這裏真的有人在等待救援。當然,認識他們的人一定會覺得奇怪,為什麽亞馬遜號和弗林特船長的劃艇都在,燕子號的全體船員(包括那隻鸚鵡)也都在沙灘上,卻唯獨不見燕子號呢?
“燕子號怎麽樣啦?”提提終於逮著機會在約翰船長的耳邊小聲地問。
但弗林特船長也聽到了她說的話。“還要一個禮拜到十天,它才能下水,”他回答道,“必須先把撞破的船板撬掉,再換上至少兩塊新木板。然後還得塗漆。但塗漆之前要等蒸汽蒸過的濕木板幹透才行。所以至少需要一周到十天。”
“真的能修好嗎?”
“它一定會像新的一樣。”
“那我就一點兒都不介意撞船的事了。”
“確實不用介意,”弗林特船長說,“放心吧!”
約翰、提提和弗林特船長互相看了一眼。提提知道她猜得沒錯,媽媽會讓他們留下來的。
果然,媽媽四處看了看整潔的營地後,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其實,她還沒上岸就已經清點了人數。上岸後,她也摸了他們的衣服,把每個燕子號船員都瞧得真真切切的,一個不少。她早就知道約翰沒事,因為是他和弗林特船長一起劃船載她來到這裏的,但對於燕子號的其他成員,她隻是聽說他們一切安好,這終究讓她不太放心。畢竟,她知道燕子號沉沒了,船員們不得不遊上岸。盡管她是世界上最通情達理的土著人,她還是希望能過來一趟,親自確認(比如行個碰鼻禮或親吻臉頰之類的)他們當中沒人溺水,故而沒有人變成傻瓜。
“幸好你們撞船的時候,布麗奇特不在船上。”媽媽終於開口說。
一等水手提提正在和燕子號寶寶玩耍。她立馬抬起頭來。
“我覺得她在船上。不然就說不通了。你在船上,對吧,布麗奇特?船沉沒的時候,我們把她放到一隻木筏上,木筏隨著洋流越漂越遠,像到了墨西哥灣一樣。要不是你恰巧劃著獨木舟經過,發現了獨自坐在木筏裏的燕子號寶寶,我們就再也見不到她啦。”
“一定是這樣的,”全世界最好的土著人說,“她乘著木筏在水上漂**,除了一個甜甜圈,什麽吃的也沒有,可即便是這樣,她還是把食物和一隻落在她的木筏上、看起來饑腸轆轆的海鷗分享。”
“嗯,幸好你找到了她。”一等水手說。
遇險的船員中,隻有羅傑想帶媽媽去湖岬看看燕子號沉船的地方,和那塊此刻看起來毫無惡意的狗魚石。剛才約翰船長和弗林特船長劃船經過那裏,駛入馬蹄灣的時候,倒是什麽話也沒說。全世界最好的土著人似乎很想去看一看,於是羅傑領著她翻過礁石,走到湖岬的盡頭。除了蘇珊和布麗奇特以外,其他人都跟在後麵,蘇珊想安安心心地幹點活,布麗奇特則留下來幫她的忙。
“燕子號具體是在哪裏沉的?”媽媽問。
“就在那塊石頭旁邊。”羅傑說,“我去年夏天學會遊泳是不是很幸運呀?”
“我想是的。”媽媽說。
“要不是這樣,我可到不了那麽遠,也就抓不住她們拖我上岸的繩子了。”
隨後,媽媽問了幾個問題,了解到他們是如何上岸,又是如何將水壺、平底鍋、壓艙物和燕子號打撈上來的。羅傑回答了她的大部分問題。提提也回答了一些。約翰說得不多。不過,大部分的內容她還是從南希和佩吉口中得知的。
“最後是你們自己把它打撈上岸的嗎?”
“南希和佩吉幫了很大的忙。”約翰說。
“這我相信,”媽媽說,“你們很棒!好了,這件事就此打住,我不想再多問了。現在的情況也不算太糟。”
“如果換作其他水手,夫人,”弗林特船長說,他一直在聽,沒有說話,“如果換作其他水手,事情可就沒這麽順利了。我想,除了岸上的人,大家應該都很鎮定。”
“我才尖叫了一聲!”佩吉有些生氣,“任何人看見那種情況都會大叫的。”
“您看,夫人,”弗林特船長說,“就連岸上的人也很鎮定。總的來說,他們在這次撞船事件中的表現還是可圈可點的。”
“嗯,希望不會再有下次才好。”全世界最好的土著人說。
“不會的。”約翰說。
就在這時,湖灣深處飄來大副歡快的口哨聲,他們聽見布麗奇特在營地裏喊著茶水已經煮好了。
早在南希看見遠處的劃艇之前,蘇珊就差不多把一切都準備好了,水壺裏的水幾近沸騰,其他食物被放在儲物帳篷裏保持涼爽,等吃的時候再端出來。此刻,水已經燒開,茶也泡好了。當其他人在湖岬上談論沉船事件的時候,蘇珊把舊防潮布(他們剪了一塊補丁貼在燕子號傷口上的那塊)對折了一下,當成餐布,等他們聽見哨聲和布麗奇特的呼喚聲回到營地後,出現在他們眼前的是一些賣相不錯的茶點,餅幹盒的蓋子上堆著切好的炸菜籽餅(佩吉已經將它烘幹,味道嚐起來確實不錯)和圓麵包三明治,以及柑橘醬和黃油。通常在島上,他們發現最好把麵包切厚一點,等吃的時候再抹黃油,這樣可以避免發生突發狀況的時候,抹了一麵的麵包不能馬上被吃掉。可是今天,麵包片切得很薄,也已經抹好了黃油,和幾塊小三明治整齊地堆成金字塔狀,它們表明這裏一切井然有序、風平浪靜,絕不會出現任何意外。
“我之前也說過,現在我還想再說一次,”弗林特船長看見蘇珊準備好的一切後說,“我從沒見過哪支探險隊有你們這麽棒的大副。”
一切都如他料想的那樣順利。當燕子號船員們請大家坐下喝茶時,麵對一頓如此的美餐,誰也沒工夫再為已經過去的沉船事件而憂心。不過,就連羅傑也還不敢問媽媽他們能不能繼續留在這裏。喝完茶以後,媽媽先誇了蘇珊和布麗奇特準備的下午茶很豐盛,然後終於說出他們每個人都關心的那個問題的答案。
“那麽,”她說,“如果你們真的不想跟我一起回霍利豪做暑假作業,我想我得走了,我要去和那位瑪麗·斯旺森聊聊。”
“暑假作業隨便在哪裏都能做。”約翰說。
“如果在家做暑假作業,”提提說,“那就不叫暑假作業啦,應該叫家庭作業才對。”
弗林特船長把布麗奇特架在肩上,和大家一起帶著全世界最好的土著人沿著小溪往上遊走,穿過林間的土路,來到那條馬路上。他們在那兒看見瑪麗·斯旺森正和一個坐在拉貨的大花馬上的年輕小夥子說話。
“是那個樵夫!”提提說,“我和羅傑去探險那天,看見他拉了三匹馬和一根大木頭!”
這時,樵夫拉動韁繩,掉了個頭,騎著馬離開了,他扭頭朝瑪麗揮了揮手,瑪麗也朝他揮手,踢踏踢踏的馬蹄聲漸漸消失在路的盡頭。
“你們待在這兒別動,”媽媽說,“我和特納先生去馬路對麵和瑪麗聊聊。”
“我也去。”布麗奇特說。
“還省得我把你放下來了。”弗林特船長說。
四個探險家和他們的兩個夥伴在樹林裏等著,媽媽和扛著布麗奇特的弗林特船長穿過馬路,去和瑪麗·斯旺森說話。他們在馬路對麵和瑪麗聊了幾分鍾,接著和她一起沿著林間小路走向斯旺森農場。他們走了很久以後,南希和佩吉想起被沉船事件打斷的計劃,她們原本打算去荒野看看那個秘密溪穀。她們開始向提提和羅傑打聽關於溪穀的一切,比如它的具體位置之類。提提和羅傑盡可能詳細地回答她們的問題,但對皮特鴨的山洞隻字未提。
“咱們接下來的第一站就去那裏吧!”南希說。
媽媽、弗林特船長和布麗奇特回來後,大家都看得出媽媽對所見的一切感到很滿意。弗林特船長拎著一籃雞蛋。布麗奇特在啃一個大蘋果。
“她真是個體貼又善良的好姑娘!”媽媽說,“我也很喜歡她們的農場,還有那對老夫妻。”
“他唱歌給你聽了嗎?”羅傑問。
“對,一直在唱,還是斯旺森太太和瑪麗把他叫停的。”
“老奈迪是個音樂迷,人也很好。”弗林特船長說。
“這下放心了吧?”約翰說,“我們能留下來了嗎?”
“是的,可以。”媽媽說,“不過,千萬記住你們老爸的話。”
“萬歲!”羅傑說。
後來,他們回到了馬蹄灣,弗林特船長說:“現在隻有一件事!他們必須另找一個地方露營,不然等下完第一場雨他們就會被水衝走。”
“哎呀,我怎麽沒想到?”媽媽說。
“岸邊還有很多更好的地方。”弗林特船長說,“而且不會淹水。”
“但沒那麽隱蔽。”佩吉說。
“我們會給他們找個好地方的。”南希說。
“我們去那條溪穀吧!”提提說,“除了野貓島之外,那裏是世界上最好的地方啦!”
“什麽溪穀?”媽媽問。
提提和羅傑把溪穀的事原原本本講了一遍。
“我知道那裏。”弗林特船長說,“但我有二十年沒去過了。如果你們說的和我想的是同一個地方,那裏的確很適合露營。而且那兒還有一個……”
“喂!”羅傑喊道。
“別說!別說……這是個秘密……如果你說的是……”
提提及時阻止了他。他低下頭,一臉困惑。
“如果是什麽?”
“你小聲告訴我,”提提說……“哦,沒事了。你說的是另一個秘密。”
“那我現在能繼續講了嗎?”弗林特船長說,“我剛才想說的是那個溪穀之上還有一片很大的鱒魚湖。我可以教你們怎麽在那裏抓鱒魚。”
“我們在那條小溪裏看見了很多鱒魚。”羅傑說。
“那個地方離斯旺森農場有多遠?”媽媽問。
“比從這裏到農場遠不了多少。”弗林特船長說。
“我們還沒去那裏看過呢,”約翰說,“我們本來打算今天去的。最好還是選一個離湖近點的地方露營吧!”
提提心頭剛剛燃起的希望瞬間又落空了,不過還好,畢竟,最重要的是他們還能繼續探險。
“我不管你們去哪兒露營,”媽媽說,“隻要別離瑪麗·斯旺森太遠就行。她來村子裏送牛奶的時候,會順道告訴我你們的情況。”
“你和布麗奇特也要來看我們哦。”蘇珊說。
“還有弗林特船長。”提提說。
“我想看看你們沉船後的表現會不會像去年那場海戰中那麽棒。”弗林特船長說。
“這次的沉船可是真的。”約翰嚴肅地說。
“姑奶奶真是太討厭了!”南希說,“要不是她,我們也能來這兒,和他們一起當遇險的水手。”她幾乎惡狠狠地瞪著停在劃艇旁的亞馬遜號,“你們可以做各種各樣的事情。你們可以去探索亞馬孫的源頭,也可以來找我們。你們想做什麽都行。但是我們在姑奶奶離開以前,隻能做一些毫無意義的事。”
“好家夥!”弗林特船長說,“你們倒提醒我了。我們都得趕回去喝下午茶!要是再不走,恐怕連吃晚飯也要遲到了。希望沃克夫人您不要介意。”
“你們可以告訴她遇到海難了呀。”羅傑說。
“這一招對我的瑪利亞姑姑可不管用。”弗林特船長說。
“沒關係,”媽媽說,“我和布麗奇特也該回去了,布麗奇特睡覺的時間也快到了。”
等媽媽、布麗奇特和弗林特船長上了船,約翰和蘇珊一起把劃艇推下水。提提和羅傑幫忙推亞馬遜號。接著,四個探險家跑到北邊的湖岬上與他們揮手告別。留在岸上的燕子號船員們突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似乎有什麽地方不太對勁,因為他們知道,即便他們想跟出去送一送,也沒有船了。
“別睡得太晚啦!”媽媽喊道,“遇到海難之後要早點休息。”
遇險的探險家看著亞馬遜號的白帆消失在裏約外的群島之中,接著,劃艇也駛過達裏恩峰的腳下,很快就不見了。他們突然覺得很疲憊,就連蘇珊說馬上開飯也沒人在意。他們吃了一頓豐盛的晚餐,之後大家似乎都不怎麽想說話,即使發現三支手電都不亮了也沒人吭一聲。他們的手電之前都放在背包的口袋裏,跟著燕子號一起沉到了湖底。不過,睡覺隻需要點一盞燭燈就夠了。他們默默地鑽進睡袋,帳篷裏沒有任何說話聲,但在帳篷門外,小溪淙淙地流淌著,那聲音與他們在野貓島上聽見的湖水拍打礁石的聲音完全不同。約翰喊了聲“熄燈”,沒過幾分鍾,四個探險家都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