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每個人都有過去,她林嘉青自己也有。可她已經完全放下了,甚至不介意講給蔣承宇聽。

蔣承宇卻從來沒有同她坦白過,是不是在心底存了一個白月光。

當初,她再喜歡溫黎,也沒有為了他放棄舞蹈,改變誌向。可蔣承宇卻為了他的白月光選擇成為一名律師,他甚至還親手給她種花。

她能不介意嗎?

林嘉青酸溜溜地想,可同時又覺得自己不應該小題大做。

她和蔣承宇目前感情挺好的,他也很遷就她。他們從互相看不順眼的,卻又被迫捆綁一起;到現在兩情相悅,蜜裏調油,其實已經很幸運了。

她要是介意,多少有點無理取鬧。畢竟她在青春懵懂的時候,對別的男人動了心,根本沒注意到蔣承宇。

她從來沒有爭取過他,沒有對他示過好,也不肯對他示弱,甚至好臉色都很少給他。

她憑什麽要求蔣承宇喜歡年少時的她?

林嘉青不斷安慰自己,可還是按不住心頭翻湧的醋意。

兩種情緒不住拉扯,導致吃飯都有些心不在焉的,一塊肉片夾了三次都沒夾進口中。

“怎麽了,不合胃口?”蔣承宇忍不住出聲。

“有點辣。”林嘉青下意識地找借口。

“辣?”蔣承宇不解。

林嘉青這才反應過來,她剛才夾的肉片是西紅柿鍋裏涮的,紅油湯鍋那邊,她根本一筷子都沒有夾過。

“到底怎麽了?”蔣承宇微微皺眉,隔著火鍋蒸騰起來的煙霧看她。

“我……”林嘉青唇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抬頭看著蔣承宇。

含蓄一點,別太咄咄逼人。畢竟她自己也有過去,她不能苛責他的過去純潔無暇。

她不停提醒自己,可又實在憋悶,一開口便成了質問:“‘明明如月’是什麽?”

然後,空氣都仿佛沉默了。

蔣承宇明顯僵了一下,眼裏掩飾不住地閃過慌亂。

好呀,果然那就是他的白月光。

林嘉青驀地想起上次看電影時,他緊拽著她的手,說他沒有單獨和異性看過電影,沒有和異性約過會,也沒有初戀。

她以為,以他回答時的利落,他就算有過暗戀或明戀,能那麽肯定地說出來,必然也已經放下了。

誰知現在反應這麽大。

林嘉青心裏頓時仿佛打翻醋壇子。

酸臭的陳醋鋪天蓋地湧了出來,嗆得她連眼淚都快出來了。生平第一次吃醋,她根本沒辦法掩飾自己的情緒,抖著身子就要發作——

手機卻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她按下掛斷鍵,不希望接下來的通話影響她的發揮。

可沒一會兒手機又響了起來。

她隻好接起電話。

那頭頓時傳來蔣承茵的聲音:“二嫂,二哥是不是跟你在一起?你們在哪兒?”

“怎麽了?”林嘉青剛醞釀起情緒,語氣不太好地開口。

“出事了。”蔣承茵說道,“你趕緊叫上二哥一起回家裏來,大哥他們正鬧著要離婚呢。”

離婚?蔣承澤和餘敏?上次在醫院她就覺得兩個人有問題,可也沒料他們會走到離婚的地步。

林嘉青瞬間從自己那點小情緒裏抽身出來,拉起蔣承宇:“好,我們馬上回去。”

回去的路上,蔣承茵大概講述了一下情況。

說是蔣媽媽覺得Sandy下了崽崽之後,家裏狗太多,某天心血**想把蔣承澤名下空著的某套公寓騰出來,專門養狗,結果卻無意發現蔣承澤和餘敏分居的事。

她納悶地找人查了一下,然後驚訝地發現——兩個人不止分居,餘敏甚至還找人擬好離婚協議。

今天借著晚飯,蔣媽媽將餘敏和蔣承澤兩個人叫回家問話。

一開始兩個人還找借口隱瞞。

蔣媽媽把餘敏草擬的離婚文件甩出來,蔣承澤這才承認,說兩個人現在確實在分居中,至於離婚,不是餘敏的錯,是他提出來的。

手機開著公放,當蔣承茵提到離婚是蔣承澤提出來時,林嘉青懷疑地抬頭,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直到在蔣承宇臉上同樣看到驚愕的神色。

“大哥為什麽要提離婚?”掛斷電話,林嘉青整個人仍舊處在一種震驚中。

蔣承宇緊抿著唇,一言不發。

林嘉青忽然地想到薑慧那句“能讓男人伏低做小、體貼周到,大多時候可不是因為什麽愛情,而是愧疚”,一時間也不知該說什麽。

回到蔣家,已經半個小時後的事了。

下車後,林嘉青沒有直接進去,而是屏著呼吸聽了一會兒,沒聽到裏麵再有什麽大動靜,這才小心地踏上台階。

整個宅子燈火通明。

蔣承宇還沒推門,蔣承茵就從裏麵伸出手來,拉開了門。

蔣爸爸從裏麵走出來,怒氣已經收斂了,見到林嘉青和蔣承宇,微微一愣,沒說話就走開了。

身後的蔣媽媽臉色就沒那麽好看了,掃了一眼蔣承茵,似乎是責怪她看熱鬧不嫌事大,緊接著頓住腳步看蔣承宇和林嘉青,說道:“來了就幫忙勸勸你們大哥大嫂,別有事沒事把離婚當玩笑。”

說完,她又意有所指地轉頭補充了一句:“都是差點當媽的人了。”

“媽,離婚是我提的。”屋裏頓時傳來蔣承澤反駁的聲音。

“嗬。”蔣媽媽沒再接腔,隻是哼笑了一聲,揚長而已。

林嘉青恭敬地垂著頭,等蔣媽媽的腳步聲走了,這才去看裏麵的兩個人。

一個神色疲憊地從桌前起身,衝著林嘉青和蔣承宇微微點頭,擠出勉強的微笑算是招呼,便邁開步子朝門外走;一個麵窗而立,身影隱匿在窗簾陰影裏,也不知在想什麽。

林嘉青和蔣承宇擔憂地對望了一眼。

蔣承宇踱步往內,安撫性地伸手按上蔣承澤肩膀捏了捏。

林嘉青則轉頭,朝餘敏方向追了去。

蔣家的二樓,分布著三兄妹的臥室。

蔣承澤、蔣承宇結婚後都住在外麵,但春季、中秋等假日的時候,還是會留宿家中,因此房間一直保留著,每天都有人打掃。

餘敏推開蔣承澤的臥室,從衣櫃裏取了個行李箱就開始收拾東西。離婚的事反正已經被發現了,她也就無所顧忌,埋頭就開始收拾東西。

林嘉青想幫忙又覺得立場不對,愣愣地站在那裏,幾番欲言又止。

“你想說什麽就說吧。”餘敏。

林嘉青這才開口:“大哥是不是出軌了?”

收拾東西的餘敏詫異地轉頭:“沒有。你怎麽會這麽想?”

“那他為什麽提離婚?”林嘉青不解。

餘敏收拾東西的手放慢了速度:“離婚是我提的。”

“其實這些天他一直在爭取,爭取令我改變主意,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麽要在媽媽麵前攬下這事,可能是希望事情還有轉圜餘地吧——”她道,頓了一下,仿佛在歎他的可笑,“不過也隻是他的一廂情願罷了。”

林嘉青半晌才消化掉她的話:“那你為什麽想離婚呢?”

餘敏沒說話。

林嘉青又叫了一句:“大嫂……”

餘敏這才轉頭看她,停下手中動作:“嘉青,如果,我是說打個比方。你老公心頭一直住著另一個人,娶你隻是因為一些不得已的原因,為了傳宗接代。而你無論怎麽努力依舊走不進他的心裏,在他心頭,更緊張、更在乎的永遠是另一個女人,你能接受嗎?”

林嘉青頓時沉默了。

她不由想起之前蔣承宇臉上閃過的慌亂。

“白月光”什麽的,哪怕隻是存在過就足夠讓人心梗,要是一直沒放下,那後來的人得多難受啊。

“你是說大哥心裏有別人?”林嘉青還是不太相信,“可我覺得大哥也很緊張你啊。”

“你指住院那陣?”

“平時不也……”林嘉青反駁,可仔細想想蔣承澤平日裏對餘敏態度確實不算好,隻好又生硬地轉口,“可……你之前不是還懷孕了嗎?”

至少夫妻生活很和諧吧,林嘉青想。

餘敏卻哼了一聲,笑道:“男人嘛,心裏想著一個,不影響他跟另一個在一起。”

林嘉青想到剛結婚那陣蔣承宇的表現,一時竟無法反駁。

正好蔣承宇的電話打進來,她猶豫了一下,按下掛斷鍵,又垂下眼歎氣,歎息聲裏全是煩惱。

餘敏的目光在她臉上和手機上轉了兩圈:“嘉青,你想喝酒嗎?”

林嘉青以為的喝酒頂多是在家裏開瓶酒,陪著餘敏在窗邊小酌兩杯。

當調酒師把兩張餐巾紙放在吧台上,把她和餘敏要的雞尾酒放在上麵,而餘敏端起酒杯一口吞掉時,林嘉青才發現——她想象中的喝酒還是太文藝了,太保守了。

“大嫂,你跟大哥怎麽認識的啊?”她見餘敏明顯一副打算買醉的姿態,越發好奇餘敏和蔣承澤之間的故事,忍不住開口問道。

按照她所知道的資料,蔣承澤和餘敏從小學到大學,都是不同的學校,餘敏畢業後,就職於的電商平台和蔣氏也沒有業務往來。

林嘉青實在猜不到兩個人的故事是如何開啟的。

餘敏轉頭就對上她困惑的目光。

喝下的酒在血液裏流竄,讓她有種反常的,想要將一切傾吐出來的欲望,她苦笑道:“我啊,其實很早就認識蔣承澤了,隻不過他不知道而已……”

“那些年,我一直通過曼曼暗中窺探著他——”她說。

“曼曼是誰?”林嘉青打斷她。

“蘇曼,我們的共同好友。”餘敏笑,旋轉著手裏的猩紅色雞尾酒,“你不是好奇我們怎麽認識的嘛,就是蘇曼連接了我和蔣承澤。”

“那時候,蔣承澤和蘇曼其實是相互喜歡的,隻是蔣承澤不知道,蘇曼喜歡的並不止他一個……”

餘敏開始講述她的故事。

故事很老套,就是一個愛上朋友的追求對象的故事。

或許是被餘敏感染,或許是餘敏擅長講故事,娓娓道來的敘述中,林嘉青的心情也跟著起伏,等餘敏講完,她的眼淚都險些出來了。

“他們男人一個個都是喜歡自我感動的東西。”

“喜歡一個人就去追啊,要麽抱得美人歸,要麽死心,心頭想著一個又娶另外一個算什麽?”

“還扮什麽深情,裝什麽無辜。”

…………

她忍不住吸著鼻子痛罵,一開始罵的是蔣承澤,後來就變成了蔣承宇。

想到蔣承宇一邊忘不了“白月光”,又一邊對她“甜言蜜語”,林嘉青幹脆把對蔣承澤的遷怒也一並算到蔣承宇頭上。

當蔣承宇的電話打來時,她毫不猶豫地按下了掛斷鍵。

蔣承宇再打,她再按。

如此反複三四次,她終於不耐煩地接起電話,怒氣衝衝朝那邊人道:“別打了,我睡覺了。”

“睡覺了聲音還這麽精神?”蔣承宇詫異。

林嘉青一時語塞。

“大嫂跟你在一起嗎?”蔣承宇又問。

“沒有!”林嘉青果斷回答。

可旁邊餘敏和調酒師談話的聲音卻通過聽筒傳了出去,蔣承宇一瞬間便肯定了兩個人在一起的事實:“你們在哪兒?”

“愛在哪在哪兒,是我們的自由。”林嘉青嘴硬地嗆了一句,連忙掛斷電話。

不足一分鍾的通話,蔣承宇還是通過手機那頭的嘈雜,推斷出來——這兩個人在酒吧。

蔣承宇和蔣承澤趕到酒吧的時候,林嘉青已經喝得微醺,正在台上和人鬥舞。

外套不知被她扔到了哪裏,她穿著一條裙子,長發散開來,正站在舞台上,合著節拍,肆意地舞蹈。

她練芭蕾的身體柔且韌。

盤繞、彎曲、纏繞、擺臀、盤旋……熱舞中,她的衣服仿佛和她融為一體,貼在她靈活的身體上,不住甩出柔軟的波浪。

就像海水衝刷沙灘時的運動線條。

旁邊跳舞的小姐姐都停了下來,甘拜下風地看著林嘉青。

台下觀眾更是一片歡呼,尤其男觀眾,不住吹出此起彼伏的下流口哨。五彩斑斕的光圈不住打在舞台上,煙霧、酒液與靡靡之音碰撞成迷亂的奢糜。

蔣承澤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好一陣,才紳士地側頭,別開目光。

蔣承宇早已大步上前,跳上舞台,攬住林嘉青的腰,用一個粗暴的動作把她的身體拉向自己,然後把外套脫下裹在她身上,像扛人質一樣,將她攔腰扛在肩上,扛下來台。

當腳再次觸及地麵,林嘉青的意識地開始回籠。

她的感官還是混亂的,腦中卻拉起警報,她錯愕地盯著眼前的蔣承宇:“你怎麽來了?”

“我怎麽來了?我要是不來還看不到這麽精彩的表演呢!”蔣承宇說道。

他臉上明顯滿是怒氣,讓她不由得一驚,然而想到一切都是因為他們兩兄弟引起的,又鼓著腮幫子回頂了一句:“是啊,這麽精彩,你要不要刷兩個‘嘉年華’?”

蔣承宇氣得想把人綁起來打屁股。

但林嘉青明顯喝醉了,臉頰緋紅,一開口,滿嘴都是酒味。

他隻能先把賬記下,問:“大嫂呢?”

對啊?餘敏呢?林嘉青這才恢複了些清明,四下張望。

她疑惑地嘀咕:“她剛才就在台下來。”還給她喝彩來著。

蔣承宇和蔣承澤對視了一眼,分頭尋找起來。

擁擠的舞池,嘈雜的音樂,遠離射燈聚焦之外,陰暗的角落,人們像沙丁魚一樣擠在一起,麵容難辨。

也不知推開多少人,說了多少句抱歉,蔣承澤才在一個角落找到了餘敏。

她頭疼地揉著太陽穴,一起身就搖搖晃晃的,似乎醉得不輕,但在看到他時她還是頓住了腳步。

是蔣承澤嗎?餘敏看著眼前的人,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他在某些方麵看起來確實像他,一樣的身高,一樣的身體比例,一樣的嘴唇和鼻子……

但她的丈夫不會那麽緊張她,不會像麵前人這般看著她,像看一件珍愛的物品,想靠近,又不敢觸碰,隻是那麽靜靜地看著。

大概是真的喝多了,餘敏想,她搖搖頭就要推開麵前人。

“你醉了。”那個人說著,向她伸出了手。

她不可避免地撞到他的手臂,很溫暖——連帶她抬頭時,他的麵容都變得溫暖。

濃密的睫毛襯托出他的棕色眼睛,將關切毫不掩飾地寫在眼睛裏,絲毫沒有那種她見慣了的冷淡。

溫暖得如同從前無數的想象和夢境

她想她真的醉了,醉得不輕,就那麽任由著他扶住她。

旁邊好多男人都看了過來,熱切地注視著他們的互動,有些歆羨,有些驚訝。

畢竟,他們中的許多人今晚都想請她喝一杯,想上前搭訕,而她眼前的男人居然就這樣輕易地做到了。

“早知道搭訕這麽容易我就去了。”

“是啊,剛才看她的模樣,我還以為是個難相處的呢,誰知也這麽隨便。”

“來酒吧買醉的女人能有多保守,都是看著清高,實際呢……你們懂的。”

…………

他們汙穢地臆想著,議論著。

蔣承澤轉身,冷厲的目光一一掃過,那些人立即噤了聲。

但男人們的妄念被摁住了,旁邊的女人們卻被這眼神撩撥得愈發蠢蠢欲動。

很快,一個穿著黑色緊身連衣裙,披著波浪卷長發,畫著大紅唇的女人從旁邊走了出來,邁著妖嬈的步伐走向兩個人。

她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蔣承澤,然後,一下子撞向餘敏,打翻了手中的杯子。

眼看酒水就要灑在餘敏衣服上,蔣承澤卻先一步將人拉回懷裏,同時側身,伸手擋住了那傾倒而出的酒水。

“哦,真對不起!”那個女人假裝道歉。

“那下次走路記得長眼睛。”蔣承澤冷聲開口,滿是不耐煩。

女人沒料到對方這個反應,跺著腳氣急敗壞地轉身離開。

“你連說話都和他好像。”餘敏看著女人離開的背影,喃喃出聲道。

“誰?”蔣承澤問。

餘敏搖頭,沒再說話,從包裏拿出紙巾幫蔣承澤擦拭。

剛才為了躲開那杯酒,他把她攬進懷裏,現在他們都還貼在一起。

她的手臂貼著他的胸膛,極近的距離,讓她可以聞到他身上的香水味,感受到他的體溫,像夢境卻又如此真實。

她沒有退開,就那麽側著身子貼著他,保持著一種旁人看來難以置信的親密距離,幫他擦拭他外套上的酒水。

他的目光凝在她身上。

當終於擦幹淨時,她抬頭便對上他的視線。

即使在酒吧錯亂的燈光下,他的目光依舊顯得專注且炙熱——仿佛要將她刺穿、吞噬、解構、再重新組裝。

她回想近兩年來婚姻裏的種種,眼睛像疲憊的螢火蟲,掙紮著發出暗淡的光芒,然後抬頭吻上了他。

音樂滲入她的耳膜。

她的身體仿佛融化一般,雙手環住他的脖子,用力地吻他。

當她親吻眼前的“幻象”時,她的眼淚不可抑製地順著她的臉頰流下來。

苦澀又滾燙。

眼淚順著相交的唇齒,滑入蔣承澤口腔中,和她舌頭上殘留的酒精一起刺激著他的味蕾,思緒,還有——

心髒。

讓他品嚐到她的悲傷、絕望;好像她隻是勉強支撐的危樓,一碰就會轟然倒地。

一瞬間,他緊緊抱緊她,像要把她揉碎在自己身體裏一般,低頭捧著她的臉頰,用力回吻。

他的嘴唇微涼,舌頭卻炙熱。

她的感官很快被他唇舌,被他的氣息,被他的透過衣料的觸摸所吞沒。感覺就像那件衣服根本不存在,好像他的手直接連接著她的皮膚,並點燃了它——

連同她的世界,她的憂慮和痛苦。一並焚燒殆盡。

然後,酒吧的燈光發生了戲劇性的變化,一道強烈的淡白色光束照射在所有的舞者身上。音樂開始開始轉換。

她被突然亮起來的光刺傷了眼。

看清眼前人後,她整個身體僵住,睜大眼睛像呆住了一般,許久,才壓抑住喉嚨裏冒泡的、尖厲的質問,揚手“啪”地甩了眼前人一耳光。

四周寂靜了兩秒,人們紛紛轉頭看過來。

蔣承澤臉上頓時多了幾道青紅交錯的指印,表情卻很平靜,沒有一點惱怒,似乎並不覺得難堪。

側著頭,他就那麽靜靜看著餘敏,眼底若有暗流湧動。

餘敏對上他的目光,臉色的狠厲在消減,眸中的淚光越發閃爍。

蔣承澤伸手,試圖擦去她掛在睫毛上淚珠。

她這才大夢初醒般,猛地推開他,擠開圍觀的人群,踉蹌地往外跑。

“大嫂——”林嘉青在聽到聲響時,就發現了餘敏;眼見她跑開,連忙想跟過去。

蔣承宇伸手攔住她:“大哥會照顧好她的。”說完抓住她的手把人拉到身邊,又覺得不夠,轉而攬住她的腰帶著她開始往酒吧外麵走。

林嘉青的手腕被抓得生疼。

蔣承宇拉著她慢慢往外擠,盡管他的身體還在盡量護著她,不讓她被人碰到。

可她悄悄瞥一眼他繃緊的唇線,他明顯生了不小的氣。往日端著的成年人那份冷靜自持不知丟去哪兒,五官凜冽起來,看得人有些發怵。

他極少這樣的。

林嘉青印象中的蔣承宇的臉色雖臭,情緒還是挺穩定的,基本不會發火,最多嘲諷,揶揄她兩句,很少像現在這般凶著一張臉,一副要跟她算賬的樣子。

可是她又做錯了什麽呢?

明明是他們兩兄弟太多情,吃著碗裏,想著鍋裏——

林嘉青滿心憤懣想著。

一出了酒吧她就掙脫蔣承宇的手,鑽進停在路邊的車子裏,“砰”的一聲,關上了車門,讓後麵俯身的蔣承宇險些沒撞到車門上。

好得很,明明犯錯的是她,她倒是先發起脾氣了。

蔣承宇愣在原地,半晌才打開車門鑽進去。林嘉青見她進來,哼了一聲,轉過頭去不理他。

她上一次這麽對他甩臉子,還是因為溫黎的事。

這一次憑什麽這麽理直氣壯?

“你這是在生什麽氣?”蔣承宇都被氣得想笑了,“大哥的賬不能算到我頭上吧?”

盡管蔣承宇努力壓製,林嘉青還是聽出了他語氣的火氣,反骨一下子就上來了:“那你又凶什麽凶?大嫂心情不好,我陪她喝兩杯怎麽了?難道嫁到你們蔣家,連喝酒都不可以喝了嗎?”

她是想說,你們男人都一個樣,蔣承澤幹的好事你未必不會幹,隻是你的“白月光”現在沒現身而已。

可蔣承宇在行動上確實沒犯過什麽明顯錯。

她要因為這條而發作,最後理虧的還是她,隻能換了個說辭,發泄自己的委屈。

蔣承宇被她這副怒氣勃發的樣子鎮住了,愣了兩秒,重新在腦中回溯了一遍她講的詞句,本就壓抑著的怒火一下子燒到了兩米高。

“兩杯?林嘉青,你聞聞自己身上的酒味,你是喝了兩杯嗎?”蔣承宇說道,“你和大嫂,你們兩個女人在酒吧裏喝酒,喝醉了怎麽辦?你還上台跳舞,你是生怕心懷不軌的人不把主意打到你頭上是嗎?你究竟有沒有一點自我保護意識?”

“我……”林嘉青一下子沒話說了。

她確實隻喝了兩杯,隻是沒想到那看起來像飲料的雞尾酒度數竟然不低,至於後來怎麽腦袋一熱就上了舞台,她自己都有些記不得了。

但眼下卻不想輸了氣勢,她大聲地反駁道:“怎麽就沒有了呢?酒吧有保安,我又不是沒有嘴巴,真遇到危險我不會出聲嗎?”

不說還好,一說蔣承宇的臉色更難看了,咬牙道:“那你試試。”

“你試試,這樣你怎麽出聲。”說完,他伸手捂住她的嘴,身體壓過來,死死將她囚在他懷抱裏,鐵了心想要教訓一下她,讓她知道自己的行為可能帶來多麽嚴重的後果。

林嘉青怒瞪著他,拚命推他。

她所剩無幾的唇彩,全都糊在他掌心上,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可任她怎麽推,他就是紋絲不動,直捂得她脖子都漲紅了,才鬆開她:“現在知道了吧。”

“就你那兩招小貓拳,省省吧。”他說。

“小貓拳?”林嘉青其實已經意識到問題的嚴重了,但就是不肯服軟,口不擇言地回嗆,“那你是屎殼郎拳。”

“嗯。”蔣承宇點頭,“屎殼郎推糞球。”

林嘉青瞬間又奓毛了,伸手就過來捶他:“你說誰糞球?你才是糞球,我是鮮花插在了糞球上。”

蔣承宇懶得跟他扯嘴皮子,攬著她的腰將她拉進懷裏,低頭就去吻她。

當蔣承宇的唇貼過來時,林嘉青一開始是抗拒的。

蔣承宇今天反常的“小題大做”著實把她氣到了,可當他的吻落下來時,她的身體還是沒出息地軟了。

她不由想起餘敏說的,先動心的人就是輸了。

她想,她確實輸了。

不管她之前主動約蔣承宇看電影向他索要承諾也好,主動要求出差時候的視頻也罷,他雖然都回應了,卻從沒說過“喜歡”、“愛”等字眼。

可即便這樣,她還是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就像她剛才明明還在跟他吵架來著,現在被他這麽一吻,就動情了。

她實在太沒出息了。

想到這一點,林嘉青鼻尖一酸,眼眶忍不住就紅了。

蔣承宇抬頭,突然就僵在原地:“你…哭什麽?”

“我沒哭!”

林嘉青覺得丟臉,連忙用兩隻手擋住了眼睛;可從蔣承宇的角度還是能看到她拉扁的嘴角與泛紅的鼻頭。

分明有透明的**從她手指縫裏擠出。

蔣承宇愣了一下,慢慢鬆開她的身體,一時間對她的反應有些無措。

他試探性地開口:“怎麽了……”

不問還好,一問林嘉青哭得更凶了。

一抽一抽的,抖著肩膀就像個無助的孩子,可憐的模樣,讓蔣承宇的心也跟著發顫。

他慌了,連忙去掰她的手:“到底怎麽了?”

林嘉青掙掉他的手,捂上自己通紅的雙眼,一個字也不肯說,甚至幹脆側過身將自己縮起來,抱住自己的頭不讓蔣承宇看到她的臉。

蔣承宇手足無措地幹瞪著眼:“我……不是不讓你喝酒,以後你想喝,隻要我在旁邊,你可以放心地喝。”

林嘉青不吭聲。

“是我錯了……”蔣承宇又道,以一種異常柔和、異常不自然的語調,“剛才是我太凶了,我……讓你凶回來?”

這還是他第一次明明占理,卻要道歉,生硬無比卻態度良好。

哭著的林嘉青抽了抽鼻子,總算理他了:“你哪裏有錯,是我自己沒用,被你拿捏得死死的。”

她一抬頭,眼睛紅紅的,哭泣的聲音帶著軟糯,讓蔣承宇恨不得將人摟緊懷裏,一點點地吻幹淨她的淚珠。

他拿捏她?分明是她把他拿捏得死死的好吧。

蔣承宇在心頭叫冤,又對她這副樣子毫無辦法,隻能盡量放輕柔語氣道:“我怎麽拿捏你了?”

“哼。”林嘉青挪開遮住自己的手臂,眼睛裏還漾著水光,瞪著他說道,“你自己的事你自己還不清楚嗎?”

“心頭裝著‘白月光’,還要和我扮演什麽夫妻情深?你不是就想看我這幅難堪樣子?現在看到了,你滿意了?”

說完心裏那點委屈又湧上來了。

林嘉青覺得自己真的無用之極,才會把脆弱這麽直白地展露出來。也不知是酒精作祟還是純粹沒經驗,她就是控製不住自己。

她對自己就這麽吐露了真情實感,感到一陣惱怒,再次別過頭。

在一陣詭異的沉默中,她突然聽到蔣承宇沒頭沒腦地重複了一遍:“白月光?”

林嘉青想著蔣承宇這渾蛋還挺會裝的,卻聽到他接著道:“你晚上問我‘明明如月’是什麽,是以為我有別的喜歡的人?”

“沒有嗎?那你當時為什麽那麽緊張?”林嘉青噘起嘴巴,“別以為我不知道,路尋都跟我說了,你是為了你女神才考律師的。”

蔣承宇的臉色卻有些微妙:“你就為這個生氣?”

“是啊。”林嘉青更氣了,“不可以嗎?”

反正都沒出息了,不如索性沒出息到底好了。

林嘉青一副破罐子破摔的表情。

蔣承宇有點艱難地咽了口唾沫,黝黑的瞳孔閃過猶豫,糾結了一下,還是從喉嚨裏擠出這麽句話:“……你有沒想過那個人是你呢?”

“我?”林嘉青抹眼淚的手頓時僵住了。

她明明聽清了蔣承宇剛剛說的每一個字,但遲鈍的大腦卻用了近半分鍾才反應過來那些字符串聯起來意思,蹙起眉,不可置信地看著蔣承宇:“你是說……不對啊……如果……那你今天晚上為什麽那麽慌張……”

她甚至震驚得語無倫次。

蔣承宇還聽懂了她的意思:“我晚上慌張,是因為我以為你終於發現了。”

“你……你是說,你從小暗戀的人是我?”林嘉青仍舊覺得不可思議,“可我以前……你怎麽會喜歡我?”

她整個人都暈了,不斷回憶著往事,卻找不到一點端倪:“什麽時候的事啊,你不是誆我吧?我以前對你又不好。”

是啊,她以前對他真算不上好。

怎麽偏偏就喜歡上她了呢。

蔣承宇心底唯一一點深藏的秘密都被挖出來了。

想到以前林嘉青的態度,隻覺得什麽麵子都沒有了,可對上她通紅的眼,還得硬著頭皮繼續坦白道:“你還記得你以前送過溫黎一條手工繩結嗎?”

雖然他的動心可能更早,但意識到他喜歡她,確實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

十歲時,蔣承宇失去了他的同桌,他學習上的競爭對手,也是他其實已經認同隻是嘴上沒有承認的朋友。

對方缺席之初,蔣承宇隻是以為他病了。

但眼看一個星期過去了,還不見人蹤跡,他不免擔憂,於是問老師同桌的消息。

老師說同桌已經好幾天聯係不上了,似乎家裏遭遇了一些麻煩,她也很擔心,決定周末上門拜訪。

蔣承宇說服老師帶上自己,周末一早起床,帶上鮮花水果和同桌平日最喜歡的漫畫光盤,希望對方振作起來。

去到同桌家裏,卻被所見到的景象驚呆了。

同桌是特招生,是他們學校為數不多憑借資助入學的學生。

蔣承宇平日看同桌的穿著和帶的盒飯,一早就猜到對方家境不太好,但當真的見到時,還是被對方的居住環境驚到了。

破舊的建築密密麻麻地佇立,貼滿牛皮癬一般的小廣告,窄小的道路,周邊隨地可見垃圾,每隔幾米就有水坑,轎車勉強開進,想掉頭卻困難無比。

好不容易到了同桌所在的筒子樓。

蔣承宇還沒從震驚中回神,老師已經從該樓住戶的攀談中得知,同桌和他家人已經搬走了。

“好端端的,怎麽突然就搬走了?他家孩子還在上學呢。”

“誰說不是呢,也是造孽啊,攤上這種事。”

當天從老師和鄰居的攀談中,蔣承宇得知了事情的大概經過。

大概兩個多月前,同桌他爸爸在工地施工時,不慎被高空墜落的物體砸中腰椎,當時感覺沒大礙,過了幾天卻發現雙腳動不了,送醫院,被診斷出腰椎癱瘓。

經過勞動仲裁,同桌爸爸被認定為工傷。

不過他所在單位對此並不認可,表示同桌爸爸隻是臨時雇員,並非公司正式員工,並且認為是他自己防護不當,就醫不及時才導致最終癱瘓的嚴重後果,所以公司不該承擔責任——

公司在隻支付了一小部分醫藥費後,反手將同桌爸爸告上法庭,要求取消其工傷認定,公司無需承擔工傷賠償

同桌家裏不服,托關係請了個律師;律師一開始保證得好好的,最後卻沒能幫忙爭取到合理的賠償費用。

不僅如此,律師還要求同桌家裏支付高額律師費。

同桌爸爸總共沒拿到多少賠償款,扣了律師費,更是所剩無幾。

想到以後自己再不能工作,他覺得自己是拖累,出院沒過多久就自殺了,而同桌媽媽經受不住打擊,也崩潰了。

最終,是老家的爺爺奶奶趕來將同桌和他媽媽接了回去。

在蔣承宇看來,同桌爸爸原本要爭取的賠償款金額並不算高。可就是那樣一筆費用,壓倒了一條活生生的生命。

蔣承宇回家後,找出近半月的報紙,一份份瀏覽,終於找到“男子因工作意外致殘試圖自殺為妻兒減負”的文章。

同桌爸爸跳樓摔死的圖片就那麽血淋淋地印在上麵,蔣承宇直直地盯著那圖片,仿佛從那模糊的黑白照中看到噴濺一地的腦花,當場就吐了。

後來的幾天,蔣承宇神思恍惚,完全不想吃飯。

他一邊責怪自己沒能早點發現同桌的異常,一邊在恍惚中驚歎這世界的參差與割裂,整個人像病了一般,做什麽都懨懨的。

家裏人請了心理醫生也沒能起作用,隻建議讓其換個環境。

正好當時林家和蔣家一起搞的農莊建成了,蔣老太太於是說服了蔣爸爸和蔣媽媽,把蔣承宇送了過去。

炎夏、蟬鳴,嘰喳的麻雀,翻滾的麥浪,陌生的環境讓蔣承宇覺得新奇。

住下之初他確實感受到一種寧靜,但沒過兩天,那些紛繁且無力的沉思又回來了。

他每天依舊有大半時間坐院子裏發著呆。

隻有跟著張奶奶一起勞作,行走在田間地頭時,鈍化的五感才在烈日的暴曬中短暫地回歸。

然後,林嘉青來了。

那天,陽光格外燦爛。

穿裙子的女孩跟在拎著行李的西裝男身後,不高興地噘著嘴,連烏黑的長發也鬧脾氣般煩躁地擺動著。

但莫名其妙地,呈現出一種生機勃勃的美麗,尤其那一雙眼睛,明亮且充滿神采。

他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張奶奶連忙介紹他們認識。

誰知對方隻哼聲道:“誰要小夥伴?還沒我高呢,小屁孩兒。”

他瞬間回神,心頭竟微微失落:原來也不過是個普通的,驕橫的大小姐罷了。

她不願意理他,他其實也沒興趣理她。

一開始的日子,隻要張奶奶不在,兩個人就像不對付的冤家般,話都懶得和對方說半句。可漸漸地,林嘉青似乎要和他較勁一般,開始頻繁在他麵前找存在感。

他彈琴,她就故意在旁邊飆高音。

他幫張奶奶幹農活,她就比他幫得更賣力。

就連在吃飯上麵,她都要和他比個高低。

更別說老是用腦筋急轉彎考他,故意當著他的麵,在晚上聽恐怖故事……

等等做這些在他看來幼稚無比的蠢事。

而或許是被她的傻氣感染,當她某天心血**找他比賽轉圈時,他竟然真的中了她激將法,答應了。

那時,他還不知道林嘉青練過芭蕾。

毫無意外,她贏了,他卻險些當場嘔吐。

林嘉青被他煞白的臉色嚇到。

也不知她那不甚靈光的腦袋瓜是不是腦補了什麽——比如他小小年紀便得了絕症之類的,接下來的日子,她一反常態,不再跟他較勁兒,反而像個小跟班,跟在他身後,殷勤地對他噓寒問暖。

每晚睡前的恐怖故事變成了勵誌故事。

日常的冷言冷語變成了各種積極的安慰。

她以一種堅持不懈的姿態,對他展現出一種格外包容的關懷。

換著法子逗他開心。

看著她每天自我感動,傻傻樂嗬的樣子,某天,他終於忍不住同其坦白他沒有絕症,讓她不要胡亂猜測。

她目瞪口呆地盯了他半晌:“那你每天這麽板著張臉做什麽?”

語氣雖詫異,疑惑卻很真誠。

他忍不住開口反問:“林嘉青,你的世界難道就沒有什麽事值得煩惱的?”

“有啊,比如我爸媽不讓我學芭蕾。”林嘉青實誠地回答。

“更深沉一點的呢?”他又皺眉。

“深沉一點的煩惱?”林嘉青皺眉,語氣誇張地反問,“比如世界的和平,民族的興盛?”

倒也不用那麽“深沉”。

蔣承宇想吐槽,還沒等他找到合適的表述,又聽她嘀咕:“這些事?我煩惱了能改變什麽嗎?不能改變?那我又煩惱什麽?”

蔣承宇想,他們果然還是沒辦法溝通。

林嘉青卻不依不饒,非要讓他說出來。

也許實在壓抑得太久了。

他被她忽閃忽閃的大眼盯著,終於還是開了口。隱去觸目驚心的細節,他同林嘉青講完了大概的故事。

林嘉青聽完,幾番欲言又止,最終斟酌著字句開口道:“既然你覺得難受,為什麽不做點什麽?”

做點什麽?他當然做了。

找媒體曝光那無良的公司和律師,拿出所有壓歲錢,以班級同學捐款的名義,找人給同桌爺爺奶奶匯去……

他把能做的都盡力做了,可做完了,他還是覺得無力。

因為事後的彌補並不能彌補已經發生災難帶來的傷害,因為這樣事情還可能在其他角落,其他人身上發生。

蔣承宇垂頭,正好看到地上的螞蟻,於是指著螞蟻道:“我能做什麽呢?比如我是這隻螞蟻,我想挪開這礙事的樹枝,可我根本沒有這樣的力量,我能做什麽?”

他隻是比喻。

林嘉青卻垂頭看向地麵,皺著眉,竟真的認真思考了一番:“那就吃多點,長壯點,改天再來挪它。”

“挪一寸算一寸,挪一分算一分,說不定有其他螞蟻和你同樣的想法,如果他們也參與進來,指不定就挪動了呢。就算不挪不開,你至少做過點什麽,也好過胡思亂想。”

她完全忘了他們原本的話題,用木棍撥了撥那小樹枝,幫螞蟻們移開巢穴出口的障礙物。

蔣承宇看著她彎彎的眉眼,咀嚼著她的話,忽然感覺壓在頭頂的烏雲正漸漸移開,久違的陽光透過烏雲又重新照射出來。

而這個幫他撥開沉重烏雲的人,也變得順眼起來。

但這並沒有改變什麽,兩個人依舊不對盤。

林嘉青的好勝讓她始終對他帶了一股輕微的敵意,蔣承宇也不是喜歡熱臉貼冷屁股的人。

哪怕心頭對林嘉青有些許改觀,但當林嘉青試圖和他較高下時,他依舊不會讓她分毫。

從農莊回去後,兩個人在一些場合碰上,依舊是一副冤家對頭的樣子。

小學畢業,林嘉青如願說服父母,去了舞蹈附中。

在她第一次參演附中對外的大型節目時,蔣承宇正好聽到家裏人提起,便去看了。

那是他第一次看她跳舞。

本來隻是純粹好奇,她那大大咧咧的性子,到底會將芭蕾跳成什麽樣子,誰知卻看到了另一個模樣的林嘉青。

和平日裏活潑鬧騰的不正經形象完全不一樣,跳起舞來的林嘉青很專注。

她高高地揚起頭,露出了天鵝般漂亮的頸部,高舉起手臂,優雅且平穩地轉圈,跳躍——

燈光灑在林嘉青纖細的肩膀上,照亮了她雪白無瑕的皮膚,當幾縷頭發落在她沉醉的眉眼。她睜眼不經意望向台下的他時,他竟然有一種被擊中的感覺。

他就這麽愣愣看著。

四目相對時,他分明感到一陣瘙癢的躁動從心底蔓延到麵部,讓他臉頰發燙,耳根發紅。

他隱隱羞恥、隱隱躁動,卻又說不清為什麽羞恥,為什麽躁動。

人的情緒就是這樣,有時候,它一點道理也不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