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又至,眾人安靜下來,聽著水滴輕打著屋瓦,頗為好聽,倒也平添幾分趣味。

待薑見月給池驚鴻取了針,他恢複大半。畫舫也行至湖心,空**的戲台上小二支起一張桌子,擺上一壺茶水。桌子前坐著一個頭發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人。

老人手上的驚堂木一拍,原來是個說書人。

池驚鴻剛上畫舫就沒了興致,如今有人說書,自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傳說西王母仙居於昆侖山的瑤池聖境,境內種有三千年開花,三千年結果的‘王母蟠桃’,食之長生不老。聖境上空淩空矗立尖垂鍾乳石,名為‘淩雲’,此石色彩瑰麗,吸收天地精華,百年方得凝聚一滴聖水,滴落石下瑤池中。瑤池之水先有聖水煉化,潔淨成雲,廣布天地之間,成為天地之界。亦視為一重天……”

這說書人一開口就是天界傳說,除了鹿銜和池驚鴻聽得津津有味,其餘三人並無什麽興趣,隻品茗聽雨,時不時聽上一兩句。

隻是這說書人說著說著,故事就開始往人間去了,還越聽越熟悉。

“這滴瑤池水滴落人間,落在了邊漠的西方裏,黃沙萬裏的邊漠突然煥發出勃勃生機,形成了百裏綠洲。綠洲上也有一方池水,還有一座金碧輝煌的宮殿……”

薑見月放下茶杯,大約已經猜到了說書人後麵的內容。她還在出診雙湖派時。就在雙湖城裏聽過說書人說過這個故事,隻是今天這位說書人所述,比她之前聽過的更加詳細。

“這綠洲裏的人不知道從何來,好像天生地養憑空出現,自稱伏薑人,他們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他們自給自足,那方瑤池蘊含著仙氣,瑤池裏的宮殿裏有數不清的奇珍異寶,就連地板都是金子鋪就……伏薑人世代居住在這裏,喝瑤池聖水,吃殿內仙果,個個容貌昳麗,青春長駐,至死都是青春童顏。然而有一天,伏薑人卻突然消失了,有傳言說他們是羽化飛仙回了天宮,更有傳言說他們是向往人間情愛,離開了這片人間仙境。”

“邊漠遼闊,百裏綠洲也不過零星一點,離開了該如何回來呢?於是他們繪製了一張星宿圖,取‘一步登天’之意,命名為‘一步圖’,又借著地勢給這個瑤池宮殿上了重青銅鐵門,隻留下了一把鑰匙……”

台上的說書人還在聲情並茂,薑見月卻無心聽下去。從東碧山莊滅門開始,到何如竹不知從何得知‘一步圖’在自己手中,都好像就有一雙手在無形推動,要把消失多年的瑤池殿重新推到世人眼前。

“年深日久,這一步圖和鑰匙機緣巧合下被一商人獲得,究竟發生了什麽才讓這神仙洞府重見天日?漠漠重門聽金鑰,化作薑山一步圖!西赴瑤池王母宴,一人荒樂萬人哭!預知後事如何,請聽下文分解!”

驚堂木一拍,說書人最後留了個懸念,此時雲銷雨霽,彩徹區明。畫舫正好停回碼頭,船客們三三兩兩下船離開。

薑見月一行人也跟著離開,又上街找了幾家藥房采買了許多藥材,直到暮色四合,方才打道回客棧。

一行人回到客棧,尋了一張空桌坐下,剛想叫小二上些飯菜,一群人就帶著武器將他們團團圍住,這群人身材魁梧,一身勁裝,雙目有神,明顯是練家子,但更讓人在意的是他們衣服上淺淺的蓮花紋樣。

周圍的食客紛紛躲出店鋪,小二追著討錢一起跑出門外,客棧老板進退兩難,隻好蹲下身子躲進櫃台裏,希望他們不要殃及無辜。

池驚鴻心裏咯噔一下,抬頭一看,一眼就望見了被五花大綁,可憐兮兮看著自己的雪霽。

“池公子,別來無恙?”包圍圈打開一個口子,桌邊坐著一個女子,青紗敷麵隻露出一雙黑白分明的,身姿婀娜如韌柳,著一身雪青色衣裳,腰間別著一枚青蓮玉佩。

這個女子不是別人,正是蓮華教的大小姐——華裳裳。

池驚鴻下意識地往薑見月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方才回道:“華小姐安好,沒想到在這裏也能見麵,相逢即是緣,不知華小姐抓著我家小婢女作甚?”

“與其說相逢即是緣,不如說池公子自投羅網,住的是我蓮華教的客棧,乘的是我蓮華教的畫舫。至於池公子的小婢女嘛……隻能說有什麽樣的主人就有什麽樣的奴才,她去哪裏不好,偏偏去我蓮華教的鋪子裏。”華裳裳給自己倒了一杯清茶,沒喝,隻窩在手上把玩,“這裏人多眼雜的,不如請各位一起去我蓮華教坐一坐?”

“二位的事請二位自己解決,莫要牽扯旁人。”薑見月神色平淡地對華裳裳說,“我們與這位公子並無關係,何必連帶我們?”

華裳裳別有深意的看了池驚鴻一眼,果然看見他麵色微沉,她冷哼道:“沒有關係還同桌吃飯,同舟遊玩?莫不是當我傻?今天你們是非走這趟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