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裳裳又在亭中休息了一會兒,才動身往三華城方向走去。她自小在這裏長大,漆黑的夜色不足以讓她膽怯,更不要說沒多久就遇上了前來尋找她的蓮華教的人,一同回到了蓮華教裏。

“啪!”

一聲清脆的巴掌聲,華裳裳被狠狠打倒在地,她捂著被打疼的臉,從地上坐起來,眼眶通紅,“父親……為何要打我?”

大廳中一片寂靜,發現這邊動靜的下人們早就知趣地退了出去,隻留下這對父女。

蓮華教教主華崇遠居高臨下地看著麵前的女兒,她的右臉已經沒有了人麵蠱留下的藍色脈絡,隻留下深深淺淺的肉痂。

“誰讓你把人麵蠱取出來的!”

華裳裳還未來得及和父親分享內心喜悅,先被他莫名其妙的一巴掌打懵,又被他冷冰冰的一句話釘在原地無法動彈。她不可置信地抬起頭,“父親……這是什麽意思?”

“再等一年,隻要再等一年,你如今讓我前功盡棄了你知道嗎!說!是誰把人麵蠱取走了!”

“所以父親果然是在誆騙我?父親明知道我種了蠱,也寧可我背負貌若無鹽的罵名,受盡他人嘲笑,究竟是為了什麽!”華裳裳揚起臉,毫不畏懼地與高高在上的父親對視。

“閉嘴!”華崇遠再次抬起了手,狠狠掐在華裳裳脆弱的喉嚨處,閃爍著怒火的眸子與她對視,仿佛看向的不是自己的親生女兒而是有血海深仇的仇敵。

“呃……”華裳裳呼吸困難,不斷地掙紮起來,用手指掰著緊鎖著脖頸間的鐵鉗一般的手,留下一道道抓痕。

手越縮越緊,她掙紮的力度越來越輕,看著平日裏疼愛自己的父親充斥著猩紅血色的眼睛,她心中茫然無措,漸漸放棄了掙紮。眼眶中泛起的淚水,順著臉頰流下去,“啪嗒”一下落在了華崇遠的手背上,“父親……”

華崇遠猛然清醒過來,他鬆開手,踉蹌著後退兩步:“我,我沒想……”

華裳裳大口大口喘著氣:“嗬……嗬……沒想怎樣?沒想殺我?還是沒想把我當成人麵蠱的宿主?讓我用自己的血肉養著那些肮髒可怖的蟲子!”

“我早就懷疑過的……八九歲的我怎麽可能走火入魔,但您說是,我就相信……我頂著這張醜陋的臉,受盡了嘲笑侮辱,他們讓我自卑,讓我身不如死,讓我越發懷疑我的父親究竟是不是真的疼愛我!我受夠了!與其如此,不如你殺了我吧!”

“你……”華崇遠怔愣立在原地,看著女兒一口氣將心底積鬱已久的委屈和憤怒全都發泄了出來,一向冷酷嚴厲的他竟罕見有些不知所措,他張了張嘴,又不知該說些什麽,隻能喚來下人。

“華掌門何必如此生氣。”

一個身著繡竹長衫的男人從門外走進,走到華裳裳麵前蹲下,修長勻稱的手輕輕托起華裳裳的臉,語氣溫柔,說出的話卻十分冷漠:“嘖嘖嘖,這臉真可怖,不然,我給你換張更美的好了。”

他長得十分清秀,一雙桃花眼溫柔又多情,但華裳裳卻瑟縮了一下,突然覺得背後發涼,下意識地看向華崇遠,尋求他的庇護。

“把大小姐關起來。”華崇遠對男人的話不置可否,目光與華裳裳碰上,他別過臉,全然不顧華裳裳眼底的哀求,轉身向屋裏走去,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歎息,“讓你們大師兄帶上幾個師兄弟,去打聽打聽大小姐今天見了誰,務必把人給我抓回來。”

三華城城郊五裏外有座荒坡,背風處建著一座廟,年久失修,已成危房。今日卻有架馬車停在門外,還拴著一匹高頭大馬,正是薑見月一行人。

破廟屋頂的瓦片已斑駁零落,點點月光透進來,讓滿是塵土的陰森古廟內平添幾許柔和,一堆篝火驅散了夜晚的黑暗與寒冷。

他們離開得匆忙,幹糧已經所剩無幾,隻有幾塊幹巴巴的餅子,用火將餅子的外皮烤得酥脆,倒也還能入口。

池驚鴻離開客棧時,順手牽羊了桌上的酒壺,此時也在火堆旁溫熱了,巴巴地送到薑見月的麵前,順勢在她身邊坐下,將酒遞給她,“天氣冷,喝點酒暖暖身子吧。”

“多謝。”薑見月沒有拒絕他的好意,接過酒壺,慢慢把酒壺傾斜,酒液緩緩地從壺嘴裏傾注而出,落入微張的紅唇之中。

薑見月平日裏不喝酒,也不善飲酒,一口酒下肚很快就感覺到血液湧動,臉頰飛起紅霞,還好在火光的倒映下倒也不明顯。

她擦了擦嘴角的酒水,越過身邊的鹿銜,將酒壺遞給了燕雲開。

一堆火,一口酒,讓這寒冷的春夜多了幾分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