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霜派人多地方也大,圈起一片圍牆,占據落雪峰整個山頭,正中央是青石鋪就的一個練武場,周圍房舍順著山勢而建,亭台樓閣,高低錯落。
懸霜派的師祖化桐老人住在名為“藏冬園”的院子裏。
藏冬園十分質樸,屋子簡單,木石成景,小徒弟端著東西來回的走動,見到曲雲和都停下腳步,行禮之後才繼續忙碌。
正屋裏傳來一聲一聲哀鳴,曲雲和敲了敲門,裏頭的的聲音戛然而止,“師祖,大夫來了!”
屋裏先是安靜了片刻,隨後響起洪亮的聲音,“請什麽大夫!老夫好得……嘶……好得很!”
洪亮的嗓門稍稍有些收斂,似乎又拉扯到疼痛的地方了。
曲雲和看著薑見月無奈地歎了口氣,耐心地哄著裏頭的化桐老人,“師祖,薑大夫醫術高明,隻需幾針就可藥到病除,你也不想一直受罪不是?”
“真的紮幾針就好了?”屋裏的人似乎在斟酌,待得到曲雲和的保證後才不情不願地同意,“那你們進來吧。”
曲雲和推開門,一陣濃鬱的藥油味傳出,二人轉過屏風,一眼就看到趴在塌上一動都不動的老人。
老人鶴發蒼蒼,白眉長須,但身姿健碩挺拔,絲毫沒有古稀之人的老態龍鍾。
見二人進來,炯炯有神的雙眼審視了薑見月一番,又看向曲雲和,疑惑道:“不是說大夫來了嗎?怎麽是個小姑娘……”
“師祖放心,薑大夫家學淵源,自小學醫,”曲雲和解釋道,怕化桐老人看輕薑見月,忙又補了一句:“我的眼睛也是薑大夫治好的。”
見他殷切舉薦,化桐老人也不是那種迂腐之人,“成,希望小大夫能手到病除,讓老夫我鬆快幾天。”
薑見月點了點頭,衝著站在床邊的曲雲和示意:“將老爺子的衣服脫掉。”
化桐老人憋屈地趴著,腰背部已經暴露在空氣中,感受到小姑娘的手在背上檢查,泄憤般咬了兩口枕頭。
“問題不大,突然運功經脈出槽,經氣運行受阻,氣血瘀滯而致腫痛,幾針就能好。”
薑見月說著將針灸包解開,選出三寸毫針,下手果斷取了腰部的腎俞、腰陽關、腰眼、委中等穴位,以扭傷部位局部及鄰近取穴為主進行下針,可有效地發揮疏通經絡、行氣活血、消腫止痛的作用。
果然,等薑見月下完針後,化桐老人已經不再呼痛,待到銀針起出,化桐老人就已經可以在曲雲和的幫助下起身,微微扭動腰部,做輕微的活動了。
“哎呦,小姑娘有兩把刷子。”
曲雲和攙扶著化桐老人在桌前坐下,薑見月抓著筆正在給他寫藥方子,漆黑的玄鐵雕花杖挨著桌沿放著。
化桐老人不經意間看見,麵色一凝,看向薑見月,問道:“你是……薑厭雨是你什麽人?”
薑見月寫字的手一頓,漫不經心回答道:“是我娘。”
化桐老人沒說話了,仔細端詳薑見月的臉,等她寫好藥方,便趕緊打發曲雲和去抓藥,等人走遠後,才接著問道:“你如何證明?”
薑見月一愣,一時還真不知道如何證明“我娘是我娘”,隻能道:“我娘離世多年,總不能讓她托夢給您?”
“你這嘴皮子倒是像她一般利索。”化桐老人也隻是想謹慎些,倒也沒有追根究底,他拿起玄鐵雕花杖,撫摸著杖身上的紋路,歎了口氣,“沒想到我這個老頭子還活著,厭雨一個小姑娘卻先去了,她走時可安寧?”
“記不清了,”薑見月低垂著眼眸,她對小時候的事沒有太多記憶,能記事的時候她就已經住在了東碧山莊,沒多久薑厭雨就病逝了,沒有纏綿病榻太久,“大概是安寧的吧。”
化桐老人活到這個歲數,早就對生死看淡,感慨一番後也不在唏噓,說起其他事情來。
“雲和他們有說我是怎麽受傷的吧?”
薑見月點點頭。
化桐老人便接著說:“那些人是來找一件東西——瑤池殿的鑰匙。”
薑見月微微瞪大眼睛,“瑤池殿的鑰匙在您手中?”
“哎呀,我可沒有。”化桐老人趕緊擺手解釋,“當年伏薑人離開邊漠時,不知怎麽得走漏了風聲,引得武林中黑白兩道都想要奪得‘一步圖’和青銅門的鑰匙,於是從伏薑人踏出邊漠的那一刻,那些人的明爭暗搶就開始了。”
“這場爭奪持續了有三年之久,當年伏薑人足足有三百族人,在黑白兩道的夾擊下死的死,散的散,等我見到你娘時,她的身邊就隻有十餘人了。”化桐老人不禁感慨,“那時候她和你差不多大,領著族人前來求懸霜派庇佑,我幫著他們改頭換麵,在山下的小鎮上開了個藥房,才讓他們有了幾年的安生日子。”
“可是我娘他們怎麽又去了青囊鄉?”
“我還沒說完呢。”化桐老人示意薑見月接著聽他說,“我之前說了,伏薑人有一部分走散了,這些人過夠了擔驚受怕的日子,所以打算回邊漠去,他們不知道用了什麽方法找上門,逼著你娘交出‘一步圖’和‘鑰匙’,你娘不願意,就連夜逃了。”
“因為我是最後和伏薑人有來往的,所以江湖中就有傳言,你娘是用瑤池殿的‘鑰匙’換來我的庇護,隻是礙於懸霜派的地位,他們不敢來質問,時間久了,江湖也漸漸忘記了伏薑人、瑤池殿。”
化桐老人一席話,倒是把薑見月都說愣了,她思索片刻,問道:“那那些伏薑人呢?”
化桐老人搔搔頭,“我也不知道,一夜之間銷聲匿跡,好像從來都沒出現過。”
“那鑰匙呢?”
“那我就更不知道了!你作為伏薑後人,你應該比我更清楚才是!”化桐老人撓著頭想了想,“我總覺得,鑰匙一定還在你娘手上。”
薑見月糊塗了,隻覺得腦袋裏一團亂麻。
薑厭雨死的時候,除了說“一步圖”在哪裏,其他的可提都沒提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