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祖,藥熬好了。”曲雲和端著一碗黑漆漆的藥汁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燕雲開和鹿銜。
鹿銜朝著化桐老人行了禮,小跑著挨著薑見月站著,小聲道:“師父,我幫著熬的,火候剛好。”
化桐老人見小孩板著臉一副小大人的模樣,很有趣,就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腮幫子,“你是誰?小小年紀就會熬藥啦。”
鹿銜被誇有些不好意思,“我是鹿銜。”
“鹿銜跟著我學醫,趁著他年齡小筋骨還軟,想送他來習武,學些防身之術。”薑見月解釋道。
化桐老人聞言,摸了摸鹿銜的骨頭,微微點頭,“四肢勻稱,根骨還成,可以習武,不如就跟著我吧。”
“不成不成!”燕雲開跳腳,“若是師祖收鹿銜為徒,那我豈不是要喊他師叔!還是讓我師父收他吧!”
多個師弟沒關係,多個年紀那麽小的師叔可不行!
燕雲開不說還好,一說化桐老人反而覺得有趣,本來隻想教鹿銜些外家功夫全當解悶,現在一想到雲字輩不管大小都要喊個小豆丁“師叔”時的憋屈樣子,一定很好玩!
“這小鬼就留在我身邊,雲和選個良辰吉日舉行拜師大典,做我的關門弟子。”
薑見月輕輕推了一把鹿銜,鹿銜意會,機靈地對化桐老人行了一禮,“多謝師父!”
曲雲和無奈地搖搖頭,“師祖,先把藥喝了吧。”
化桐老人一口氣喝掉碗裏的藥汁,苦得他老臉一麻,曲雲和讓路過的小弟子把藥碗收拾好,“客房已經收拾好,弟子先帶薑大夫前去安頓。”
薑見月起身施禮,帶著鹿銜從善如流地跟在曲雲和身後離開。
化桐老人看著三人一同離去的背影,皺了皺眉頭,似乎很失望。
“怎麽了師祖?”燕雲開同樣起身,但腳下卻未動就看見化桐老人表情奇怪,趕緊問道。
“我是覺得,原本可以期待一下……算了。”
“期待什麽?”難得見師祖吞吞吐吐的樣子,燕雲開好奇。
化桐老人捋著長長的胡子道,“雲和和那個小神醫。”
燕雲開一驚,“大師兄和薑大夫?”
化桐老人點頭,笑眯眯道:“你感覺他們配不配?”
燕雲開仰著臉想了一會兒,怎麽說呢?從外貌來看,可以用珠聯璧合,金童玉女來形容,但在同時和那兩人朝夕相處那麽長時間燕雲開看來,兩個人都沒有那方麵的意思。
燕雲開隻能誠實回答:“感覺不出來。”
化桐老人盯著燕雲開看了一會兒,忽然伸手,揪住他耳朵,“你這個孩子怎麽眼瞎呢!”
雖然在同一個院子裏,薑見月所住的晚春閣位於院子東側,是一幢二層小樓,與池驚鴻所住的西側客房相望,中間隔著一個池塘,池塘中央是一個八角亭,紅色的抄手遊廊將三者連為一體。不過相比之下,晚春閣更為精致典雅,顯然是將薑見月奉為上賓。
待到暮色四合,曲雲和與燕雲開特地來請薑見月幾人赴宴。
晚宴設在會客廳,紅木的圓桌上擺著幾道色香味俱全的菜,飯桌的主位上坐著一個中年男人,瘦瘦高高,其貌不揚,穿著一件青色的布袍,非常簡樸。
曲雲和跟眾人介紹,這就是懸霜派的掌門人,陳風庭。
陳風庭很和氣,沒有一派掌門的架子,跟眾人一一認識,熱情地邀請他們入席。
陳風庭衝著薑見月舉起了酒杯:“前些日子,我的兩個徒弟有勞薑大夫照顧了,薑大夫妙手仁心陳某深感佩服,這杯酒,我先幹為敬!”
陳風庭說完, 將杯中酒飲盡,再倒滿。
薑見月輕輕舉杯,酒水沾了沾唇,算是全了禮數,她不愛飲酒,也不願飲酒。
陳風庭也不在意,又衝著池驚鴻舉起酒杯,“聽聞你們一路頗為凶險,幸虧池公子相助,我這兩個徒弟才得以平安回來,所以池公子,在下敬你一杯。”說著,陳風庭將手中酒灌進了口中,再次滿上酒杯。
池驚鴻暗暗搖頭,這位懸霜派的掌門分明是腹中酒蟲饞了,找感謝的理由喝酒呢,他一杯酒端在手上,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曲雲和無奈地將陳風庭麵前的酒壺拿遠,勸道:“師父,莫要貪杯。”
“雲和,雲開,”陳風庭倒是板起臉,可惜裝不出什麽威嚴的樣子,“你們受幾位少俠頗多照顧,應該好好感謝才對!這位雪霽姑娘照顧你們路上飲食起居,這些鹿小大夫小小年紀就要為你們熬藥,待過了拜師禮,鹿小大夫就成了我的小師弟,你們的小師叔,三杯酒不足以表現我們的感激之情。”
但是他的義正言辭,兩人並不理會,陳風庭尷尬地搔了搔頭,安靜地吃菜。
一場酒宴,勉強算是賓主盡歡。
夜色已至,落雪峰頂寒意迫人,薑見月和雪霽各執了一盞夜燈,謝絕了曲雲和二人護送,往客房方向行去。
雪霽走在最前頭,薑見月牽著鹿銜在最後,池驚鴻夾在中間,走夜路也不專心,總是時不時回頭看看薑見月。
幾步之遙的地方, 寒風揚起她的裙裾,她的身後是潑墨似的夜空,隻有幾顆星子點綴,四周昏暗,燈影昏黃,一雙鳳眸寒沁沁的,仿佛漆黑天幕上的星子都落入了她的眼底。
池驚鴻嘖嘖出聲,“美人本就美,燈下看美人,美人就更美了。隻可惜,美人總是冷著一張臉,俗話說得好,笑一笑,十年少,美人應當多看看這世間美好,多笑笑。”
池驚鴻調笑一句,隻是覺得有些沉悶,活躍活躍氣氛,也不指望薑見月會搭理他,不料薑見月居然在思考片刻後認真點了點頭,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直直盯向他,嘴角微微上揚:“你說的對。”
池驚鴻愣住,呆呆地發出一聲:“……啊?”
薑見月似乎被他的表情愉悅到了,嘴角的笑意越發明顯,眼角眉梢因此時的歡愉,都瀲灩著春色。
池驚鴻僵直在原地,一種陌生的感覺掌控了他的身體,他下意識地在薑見月繞過他時,伸出了手。
飄揚的發絲從指尖穿過,滑如綢緞的觸感讓指尖發麻,隻可惜這樣的感覺轉瞬即逝,池驚鴻留戀般握緊了手。
看著薑見月走遠,池驚鴻沉默了一會,突然張開了握起來的手,手心裏麵正纏繞著一根青絲,他將這根青絲包進了帕子裏,收進懷中,望著薑見月的背影出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