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房後的池驚鴻躺在**,翻來覆去的睡不著,手捂著胸口,感受著皮下的心髒一下又一下平穩有力的跳動,一閉上眼,就是薑見月的笑靨。

我怎麽跟個思春少女一樣——池驚鴻翻身坐起推開窗,冷風吹入,讓他混沌的腦袋瞬間平息,正要關窗入睡,一抬眼,就看見對麵晚春閣的燈火居然還未滅。

薑見月病了。

高山夜寒,她穿的單薄,寒氣入體,在半夜發起高熱來。在睡夢中,身下的床變成了蒸籠,她像個包子,隨著時間推移,溫度越發高,連呼吸間都是熱氣,硬生生被難受醒。

薑見月半坐起身,身體滾燙,嗓子幹啞難耐,頭腦中像注滿了水一般,沉得抬不起頭,一動就感到陣陣眩暈。

閉了閉眼,緩了力氣之後艱難地從**爬起,幾步之外就是一個茶壺,她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喉嚨的刺痛讓她精神清明了幾分。

她拖著酸軟的身體,還沒碰到茶壺,桌子被她帶的一陣搖晃,桌上的茶杯滑落砸碎在地上,發出叮當作響的脆裂聲,在寂靜的深夜頗為嚇人。

喉間幹疼,胸口發悶,薑見月抓緊了桌子,大口大口的呼吸。

“阿月?”門外,池驚鴻輕輕叩響門,“發生什麽事情了?”

薑見月張了張嘴,話還沒說出口就是一陣劇烈的咳嗽聲,門外的池驚鴻慌了,一雙手放在門上,隻要稍微一使勁就能推開,但是他知道,薑見月不喜歡這樣——“我去把鹿銜叫來給你看看,阿月你把衣服穿好。”?

薑見月抬手碰了碰額頭,已經感覺不到額頭的溫度,她呼出一口熱氣,聲音沙啞道:“也好。”

池驚鴻帶著鹿銜推開房門,就看見薑見月淡定地坐在桌前,厚厚的大氅披在身上,麵色異常的紅。

“師父!”鹿銜原本還睡眼朦朧,一見她這樣,瞬間清醒,用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掌心的熱度嚇得他臉都白了,手也微微顫抖,“師父……”

“你以後要做大夫,如此經不住事,如何讓病人放心將自己的身家性命托付與你……咳……咳……”薑見月話剛說完,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前不久才被池驚鴻稱讚的一頭青絲淩亂,隨著動作微顫,咳得眼中泛起淚水,眼角都紅了,像是哭過了一樣。

鹿銜抿著嘴一言不發,轉頭跑去找來了藥箱,池驚鴻突然伸出手,抹去了薑見月眼角的一滴淚水。

也許是生病讓身體變得遲鈍,薑見月沒躲開他的手,冰涼的手指劃過皮膚,帶來了一種別樣的觸感。

但她此刻無法去感受。

鹿銜取來了藥箱,將脈枕放在桌上。薑見月將袖口往上挽了挽,露出白皙如玉的手腕,靠在脈枕上。

鹿銜正襟危坐,短胖的小手搭在她的手腕上,有模有樣地把起脈來。

“脈浮而數者,可發汗,可用麻黃湯,《傷寒論》有雲,將麻黃、桂枝、甘草、杏仁四味,以水九升,先煮麻黃減二升,去上沫,內諸藥煮去二升半,去滓,溫服八合,覆取微似汗,不須啜粥,餘如桂枝法將息。”鹿銜眼巴巴地看著薑見月,“師父,這樣可以嗎?”

沒等薑見月回答,又想了想接著補充道,“寒氣還未侵入五髒六腑,可以泡些熱湯將汗逼出來。”

薑見月微微點頭,鹿銜就像得了莫大肯定般從椅子上跳起,“我這就去給師父熬煮麻黃湯!”

“鹿銜年紀小小,頗有你的真傳。”池驚鴻倒了一杯水,用內力加熱,感覺適合入口方才遞給薑見月,“你先喝掉水,我把地上的碎片收拾一下。”

“多謝。”薑見月接過杯子一飲而淨,溫熱的水很好的緩解了她喉嚨的幹渴,她一邊看著池驚鴻將地上杯子碎片撿起丟入渣鬥,一邊說:“還是太小,隻會掉書袋,經驗不足所以沒有自信與底氣,尚有不足之處,若加上針灸大椎、十宣等穴位,會更快退熱。”

池驚鴻趕緊道,“等他熬完藥回來……”

“不用,”薑見月知道池驚鴻的意思,她搖了搖頭,“這是他第一次對症下藥,便按他的來。”

池驚鴻眨了眨眼睛,十分認真地看著薑見月,“你是個好師父。”

他的眼底有些淡淡的羨慕。

薑見月恰好瞧見了,她沉默了一會兒,摸了摸下巴道:“不然你也拜我為師?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池驚鴻眨了眨眼,對薑見月擺了擺手道,“算了算了,我可不想給你磕頭拜師。”

薑見月嗓子嘶啞,池驚鴻不敢繼續勾著她說話,想起鹿銜說可以泡些熱湯,便想去取些來。

晚春閣自帶一間小廚房,鹿銜正蹲在灶台前扇火,看見池驚鴻進來,趕緊問道:“怎麽了?是不是我師父又難受了?”

“我來打點熱水給阿月泡泡腳。”

“我已經準備好了。”鹿銜趕緊把準備好的熱水交給他,還拿了包配好的草藥,“把這個放進去,有助於發汗的。”

“你這個小鬼挺可靠的嘛!”池驚鴻揉了一把鹿銜的頭,誇讚道。

鹿銜得了表揚,都沒心思高興,反而催促:“你快去,別等水涼了。”

於是池驚鴻拎著熱水和藥材回到薑見月的房間,將藥材放入盆中,熱水倒進木盆,蒸騰起茫茫白霧,徐徐散發出藥香味。

“阿月,快來泡腳!”池驚鴻把木盆放在薑見月麵前,眼巴巴地等著她用,一點都不避諱,“泡完了回**躺著,鹿銜的藥很快就熬好了。”

薑見月沒動,隻用眼神示意池驚鴻出去。

池驚鴻想了想,在她麵前蹲下,試探地問:“阿月,要不,我幫你洗?”

“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薑見月坐在寬大的椅子上,整個人好像都要陷了進去,她微微揚起頭,居高臨下地看著麵前的人。

“幫你洗腳呀。”池驚鴻眨巴著眼睛,一派天真無邪的模樣。

但是真的天真還是故意,薑見月沒心情分辨,隻道:“把我扶去床邊坐著,然後你就可以出去了。”

池驚鴻不解,照做後委委屈屈地一步三回頭,見薑見月真的不需要他,才大步走出房屋,但他留了一個心眼,沒有將門關死,留了一條縫隙,生怕薑見月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