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公主……,那奴婢就照皇上說的辦了?”榮婷討好地道。
我氣鼓鼓地道:“行……”
我從懷裏拿出迷藥,丟進香爐之中,又遞給了夏候燁,榮婷一些解藥,以抵禦那迷藥使人喪失記憶的功能,這才和他們一道軟倒在地。
……
船一路向北行駛,卻是風平浪靜,卻是連一個官府的衙差都未曾遇到,有的時候我真有些懷疑,我們挾持在船艙裏的不是那至高無尚的一國一尊,卻不過真是一名染病的書生而已。
對那一日的事,流沙月沒有產生絲毫的懷疑,對我還如以往一樣體貼關心,隻是他時不時流露出來的柔情卻使我有些厭憎……他的野心有多大?為了我公主的身份,值得如此麽?
我自是虛與偽蛇,同他周旋。
隻是每每夜深人靜,想起母妃的遭遇,想起她為了保護我所做的一切努力,我便淚染了衣襟……為了她做的努力,我也不能放棄,定要殺害她的人得到應有的懲罰。
每日和夏侯燁的一頓午膳,原是我最不樂意之事,可這時,卻成了我最樂意之事了,麵對了他,便不必僑裝偽飾,不必對著流沙月的溫柔,不必對著榮婷的戰戰兢兢。
和他們相比,夏侯燁的目光與時不時的調諧言語倒真算不上了什麽。
這一日,又是午膳時間,我正和夏侯燁在船艙吃飯,他手腕依舊戴了鐵鏈,卻是時不時地夾了菜往我的碟子裏,笑嘻嘻地道:“錦兒,以前都是你侍候朕,如今朕成了階下囚了,自是得討好了你,以免朕連這餐中午飯都沒得吃了。”
我當然明白他防的是誰,我何嚐不是也防著他?
如果他以前用這樣的口氣,我早就厭煩無比,而如今,卻心有戚戚焉.那個人,當真極為可怕。
他願意夾,我便就著吃,吃了兩口,便停下了筷子。
他卻是笑道:“錦兒,你以往在宮內吃得不少啊,怎麽來了這裏,吃的卻是這樣的少?如果不是深了解你的脾性,朕還以為你把想把大部分的菜看留給朕呢!還以為你怕朕餓死呢……”
我抬頭怒瞪了他一眼,重拿起筷子,把碟子裏的菜全扒進了嘴裏。
他笑道:“原來錦兒的胃還是那麽大啊,朕原來想錯了。”
我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從容自在,身處這樣的境地了,還是那麽的樂觀,可望了他的笑臉,卻頭一次感覺,聽他說說話,仿佛也不錯。
流沙月給他中午的午膳,倒真是不多,剛好夠一個人吃得半飽,他初初提出要我陪他吃飯之時,我便特意沒叫人另加多少飯食,每一次特意將飯食大部分都吃了千淨……可自那日以後,卻不知為什麽,我卻是有意識地減少了飯量,為免流沙月懷疑,卻是沒有叫人另加飯食!難道真如他所說,我怕他餓死?
不。不會的?
我不會再次陷入背叛之中。
在他人先背叛我之前,我自己搶先一步了,才不會被人背叛!
所以,我冷聲道:“被你一提,我倒是真的餓了,如你不吃,那好,我便全吃了吧!”
我拿起筷子,欲往那盤還未動過的枸杞春筍肉絲夾去,卻聽他一聲輕歎,不由自主地抬起頭來,卻見他眼裏露出了憐憫:“錦兒,這世上,不僅僅隻有背叛……朕也是很多年才參悟到的。”
他怎麽知道我在想什麽?
我將筷子上夾著的菜肴放了入嘴,卻感覺成苦之極,這才發覺,原來卻是眼淚倒流入嘴,染得原本鮮甜的菜肴有了淚水的成苦。
這一餐飯,便是食不下咽,他雖沒有再說什麽,我卻是如坐針氈,吃了兩口之後,便匆匆地站起身來,想要離席而去。
可在此時,船身卻是一晃,往左一傾,我便跟著一個站不穩,向左傾了過去,冷不防地,卻是被他扶著了,流沙月為了防他搞事,使鐵鏈子與床頭粗柱相連,弄得極短,他這一扶,便又使鐵鏈深陷入了手腕之中,我看清了他手腕上那道紅腫的勒痕,卻是忍不住道:“誰要你扶了,不過船搖晃而已,我自己能站穩的。”
他聞言,卻是低低地笑,笑聲之中充滿了喜悅,卻是鬆開了我,道:“既如此,那朕便吃飯,吃飯。”又笑吟吟地對著我道,“錦兒,這些你不要了吧,那朕便全吃了?”
他臉上的喜意讓我很是惱火,轉了頭道:“你想吃便吃吧,問什麽?”
他竟是將飯全倒進了一個大碗,又將菜全倒了進去,用筷子扒著,臉埋進了碗裏,一邊大口大口地扒著,偶爾,卻還能聽見從碗後傳來一兩聲悶笑。
他的樣子,卻使我更為惱怒,卻發做不得,隻想快快地從這裏逃了開去。
卻聽見艙外有人聲嘈雜,隱約聽見有人大聲道:“……你們幹什麽?竟敢攔曹家的船?”
我心中一驚,這是流沙月的示敬信號,代表有官府之人攔截,這一路走來,都平平安安的,難道到了最後關頭,卻出事了嗎?
轉頭向夏侯燁看去,他卻放下了手裏的碗,迎著我疑問的眼色,道:“你可別看這朕,朕可沒動什麽手腳,朕沒有三頭六臂……”
我道:“那裏老實一點,如弄出什麽聲響,可別怪我無情!”
正值此時,流沙月也進來了,低聲道:“阿錦,不關我們的事,官府中人追查另一艘商船,和上麵的人起了衝突,正值河麵狹窄,便將我們的船攔住了,等過一會兒,他們辦完了事,我們便可走了。”
他看了看夏侯燁,卻道:“不過,得防止他鬧事才好!”
他走上前去,手掌到處,卻是一下子把他擊倒在了**,拉緊四端的鐵鏈子,將他的四肢在**縛得緊緊的,又拿了一塊布,塞進了他的嘴裏。
流沙月下手極重,我看得清楚,夏候燁眼裏轉瞬之間流露出痛苦之色,可我卻不知為什麽,卻不忍再看。
裁上了帽紗,走出艙門,我這才發現,一個商船和我們的樓船在船頭相撞了,因樓船高大,商船低矮,那商船已被撞得滲了水進去,而商船旁邊,卻是一艘插了旌旗的官船,上麵竟有一些身著大內衛士服飾的侍衛身影。
那官船之上有人躍上了商船,用刀槍刺檢著船艙裏一包包的物品,有些袋子被割破了,便露出了裏麵的茶葉,而那一對商人老夫婦則哭天喊地:“官老爺,官老爺啊,我們都是良民啊,不過運些茶葉去京城,為什麽要這樣大費周張追趕我們啊?”
那身著麒麟服的侍衛首領冷冷地道:“近日河麵戒嚴,來往船隻一應要詳檢,誰叫你們不聽宣召,不停錨檢查?”
那茶商老板道:“官老爺,老夫不是叫人正停著船幺?我們順水行舟,那比得上他們逆水,加之在河麵正中,哪能說停就停?”
他身邊的那位老婦人則哭喊著道:“老爺,老爺,這可怎麽辦啊,船艙進水了……”
那大內侍衛卻不理其它,檢查之後,看見並無可疑,便一聲呼哨,上了官船.眨眼之間便行船而去。
那商人夫婦與船上幾名下人見官船已開遠,這才敢高聲痛罵:“你們這些王八蛋,貪官汙吏,他們的船又不見你們搜?你們見死不救……哎呀,我的茶葉啊,可是花了我全幅身家買的大紅袍啊,這下子全完了,全完了……”
那婦人道:“還是先別管那茶葉了,這船下沉著呢……喂,那個樓船上的人聽了,放下小艇救救我們……”
我們的樓船自然不能放他們上來,可不知為何,看到那個老婦人花白的頭發在河風之中飄**,我忽地想起了奶娘,想起了我的母妃,便忍不住對流沙月道:“不如送給他們一艘小艇,剩下的,便任由他們了……”
流沙月點了點頭,叫人放了一艘小艇下去。
樓船緩緩地駛離了那艘漸漸下沉的船,眼看那船越離越遠,倏地,我卻看見那老商人捂著胸口,一下子倒在了船艙之上,那老婦人卻是撫在他的身上失聲痛哭:“老頭子,你怎麽啦,心絞痛又發作了?這可怎麽辦才好啊。”
有下人急慌慌地走過來勸她,拉扯著她,想把她從船上拉上小艇,她卻是死活不肯,反而大聲哭道:“不,你們先救老頭子,他如果出了什麽事,我也不想活了。”
那些下人隻好又放下了她,去抬在沉船上昏迷的商人老伯,待得抬上的小艇,那老婦人才隨著上艇,一上艇又大聲地哭泣,發瘋了一般,非要重上沉船不可,大聲地道:“他的救心丸沒有拿,我要回去,給他拿藥……”
那些下人忙把她拉住了:“夫人,來不及了,船要沉了,等我們靠岸,再找大夫配藥吧?”
眼看那沉船越來越往下沉,眨眼之間,船體大部分都沉了下去,那老婦人卻是絕望地哭喊:“不成啊,他的病拖不了那麽久的,那藥是事先配好的……你們放開我,讓人上船……”
她在小艇上劇烈地掙紮,卻是讓那小艇左右搖晃,艇身狹窄,眼看也要翻了。
這世上,還有這麽深情的夫婦麽?
也許隻有在民間,才有這樣的人嗎?
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在這種情況之下,他們也不會象瓊樓宮闕的人一樣,大難到頭各自飛?
他們雖沒有錦衣玉食,卻能相依為命。
而這一樣,卻是我永遠都求不到的東西。
“流哥哥,讓他們上船吧。”我低聲道。
“那怎麽行,公主,我們船上的人是絲毫不能泄露風聲的……”
“隻讓那兩個老人上船,其它人別讓他們上來就行了,找人嚴密監視,出不了什麽事的,流哥哥……”
不自覺地,我的語氣之中竟是帶了些求肯,讓他怔了一怔,卻是伸手,揭開了我的麵紗,望著我:“阿錦,你哭了?”
我這才發覺,我的麵頰已然一片濡濕。
我拭了拭眼淚道:“看到他們,我想起了母妃,如果我出了事,她也會象那個老婦人一樣拚了命的來救我的。”
他怔怔地望著我,低歎了一聲:“好吧……”
他心底到底還有一些愧疚嗎?他將利劍刺入視他如已出一般的母妃身上時,可曾顧及過她?
可我知道。我的話再一次打動了他。
那兩個老人被接到了船上,流沙月派了郎中過去查看,忙碌了許久,終於將那老商人的病情穩定了下來……我自是不方便出去查看的,這一切,都是流沙月派人告訴我的。
經過了這一個小小的插曲,船又順利地向前行駛,而那兩位老人,卻是極為安分,那老婦人每日裏隻是躲在船艙裏侍奉她的丈夫,並不四處走動,如此隔了幾日,流沙月便漸漸放心了下來。
夏侯燁的身上的傷也漸漸地好了,除了我每日裏陪他吃了午膳之外,剩下的時間,便由榮婷服侍著他,經過了上次事件,榮婷知曉,她所有的底細都被我掌握在手,人便變得極為謙卑……特別是看到流沙月的身影的時候,卻是有如驚弓之鳥。
她這樣的神情,卻讓我有些擔憂,怕她在流沙月麵前露出端倪來,私底下提醒了她許多次,她這才略好了一些。
又這樣風平浪靜地行駛了幾日,因在河上已然慣了,倒沒有再象以往那麽暈船,隻不過夏侯燁卻是日漸消瘦,想來每天隻吃一碗飯,使他如此吧,我便想盡了辦法在流沙月不察覺的情況之下在每日的菜式上想辦法,在不增加菜品飯量的基礎上,菜品裏加了一些補充體力原氣的東西……每一次微小的改變,卻是換得他歡喜無限,卻隻讓我感覺到了惱怒。
比如今日所做的菜肴,有一碗什錦香茵湯,裏麵除了一般的青筍,冬瓜、胡蘿、白菜頭、白蘿、冬筍之外,卻還在其中添加了少許人參湯汁,卻是我晚上將人參泡好了,把汁水藏於袖中,等得開席之後,才偷偷地加在裏邊的,我不敢加得太多,怕收拾碗筷的人發覺,隻盼著他將這湯汁飲盡了,也好慢慢恢複一些元氣。
流沙月讓我感覺深不可測,而他,卻成了能與他抗衡之人……我不斷地提醒自己,我這麽做的目地,不過如此而已。
可讓我生氣的是,他的筷子始終不往那邊伸,眼見著其它碟子裏的飯菜都見了底了,那一個湯碗還紋絲未動。
我實忍不住,見他往那碟咕嚕內上伸筷子,便道:“這碟菜我還沒吃呢。”
伸手把那碟菜擺在我的麵前。
他抬頭望了我一眼,無可奈何地笑了笑,隻得又將筷子伸向了那碟蒸魚,我再把那碟魚也端到我麵前,道:“這碟我也沒吃過!”
為了防止他搞出事端,流沙月在把他手腕的鎖鏈縮得剛剛好,我將菜看擺在了自己麵前,他便不能伸筷取到那兩件菜了。
桌上就三樣菜,那碗湯便孤零零地擺在了中央,成了他唯一能夠到的菜看,他皺眉望著那碗素湯,又抬頭望了望我,隔了良久才似笑非笑地道:“錦兒,今日不是齋戒日吧?我每天望著你,能看不能吃,已經夠難受的了,你還要將這口腹之欲也讓我給戒了?”
我怔了半晌,才明白他話裏的意思,血倏地往上衝,臉漲得通紅,他卻笑得極為可惡,一邊笑著,一邊拿了湯勺去舀那大湯碗裏的湯,湯一入口,他的笑聲便止了,抬起頭來望我,眼波卻如黑色寶石一般,柔得可滴出水來,良久才喃喃地道:“我一向視齋戒為這世上最痛苦之事,總認為那是一些無聊之士弄出來的,齋戒之後,便可求得神佛幫助,求得祖先幫忙嗎?特別是那些沒有一點葷腥的菜肴,卻是我最不喜歡的……而今日,我卻嚐到了這世上最美味的素菜……”
他望了我,柔聲道:“錦兒,如果你永遠能為我煮花這心思,我便是死了,也甘心。”
我一再地提醒告訴自己,他這不過是再一次用的手段而已,這世上不是很多人都是這樣嗎?以情感為武器,使人萬劫不複?
我想對他說,自己所做的一切,不過為了自己的生存而已,可看了他的眼,卻是什麽都說不出來,隻覺得他的眼眸可滴得出水,那泛出來的水光,要將我慢慢地淹沒,使我呼吸不暢,卻毫無不適之感。
他向我一笑,卻是端了那個碗,將那碗湯喝得一千二淨,到了未了,再用湯勺將裏麵的湯渣吃了個幹淨。
神不知鬼不覺地,我時常夾雜一些補氣的藥物進到湯裏,他的傷勢便好了大半,我考慮著是不是將他體內的斷魂針取了一些出來,使他不至於那麽虛弱?但如此做的時候,卻要擺很大的陣仗,肯定是會驚動流沙月的,想了一想,也隻能做罷。
這一日,船航行到了滴水壺狹穀,這是一個極為險峻的所在,河道在壺嘴之處被收得極窄,壺身卻是極闊,兩岸崇山峻嶺,風景如畫,這裏更是水流激**,到了峽穀中段,絕壁之上更是有瀑布如銀帶直瀉下來,美不盛收。
傍晚時分,船剛好行到了那瀑布之處,隻見一抹夕陽染紅了翠碧的樹林,將那銀帶似的瀑布也染上了少許的粉紅,紅衰翠減,美不盛收。
隱隱地,耳邊卻傳來了熟悉的曲樂之聲,是一首久未聽人吹奏過的‘格桑花’,抬眼望過去,卻看見流沙月獨坐於船頭,一襲白衫,唇邊卻是一管翠笛,他的笛聲襯著遠處銀鏈似的瀑布,秋水似染,金堤如繡,原是一幅賞心悅目的圖案的,可不知為什麽,我卻是隻想遠遠逃開,閉上艙窗。
可我知曉,我不能露出半分的厭惡,所以,待他吹罷,我便走至他的身後,輕輕鼓掌:“流哥哥,沒想到你除了武功高強之外,連樂技都這麽的好,怎麽在西夷之時,卻從來沒聽你吹奏過?”
他玩弄著手裏的笛子,低聲道:“阿錦,在宮裏,我怎麽敢吹呢?”
我倏地想起,原來的太子哥哥也是喜歡音樂的,特別是笛子,他的笛聲,能引來天外飛仙,流沙月說得對,他以溫良恭讓為表,卻怎麽敢奪其美?
“以後,流哥哥可以再無顧忌了……”我笑道,“隻要再回到臨桑域……”
他抬起頭來,卻望了我:“阿錦,你喜歡聽我吹奏嗎?如果你喜歡,我可以天天吹給你聽……”
我轉過了頭,微微一笑:“流哥哥,現在這樣,就挺好。”
流沙月卻忽地握住了我的手腕:“阿錦,我已不再是那個永遠站在太子身後的伴讀了,阿錦,為了能配上你,你知道,我有多努力嗎?阿錦……”
他終於說出了所有的話,使我再不能逃避。
我隻得勉強道:“流哥哥,我已經是嫁過人的人了。”
他苦笑道:“阿錦,是我沒有保護好你,但現在不同了,他已是我們的階下之囚,等拿回了臨桑城,阿錦……”
我打斷他的話:“流哥哥,自國破之後,你知道麽,我不再對任何事產生希望,臨桑城的居民,還記得自己是西夷人麽?父王的舊臣還會重歸於烏金大於的旗下麽?甚至於流哥哥,你對我,還會如以前一樣麽?流哥哥,我真的不願意去想……”
他一拉我的手腕,便將我擁進了懷裏:“阿錦,你相信我,如果連你都不相信我了,我在這世上,還有什麽意義?我所做的一切,還有什麽意義?”
我感受到他身軀灼熱發燙,那種熱力使我感到了莫名的恐慌,忙出盡了全力,想要將他推開,卻始終不得,反覺得他將我越擁越緊,幾乎要把我嵌進了他的身軀去。
“流哥哥,你弄痛我了……”我急慌交集,連連道。
可他卻恍若不聞,滾燙的唇舌貼上了我的耳邊,順勢找尋著我的嘴唇,我聞到了他嘴裏噴出來的灼熱氣息,帶著原始的欲望,感覺到他身上起的變化,拚命想要避開他的進攻,卻被他固定了麵頰,一隻手卻是哆嗦著想要探進我的衣服裏。
我急怒道:“在流哥哥的眼裏,阿錦就是這樣的女人嗎?”
他低聲道:“阿錦,我等不了了,我要娶你,無論怎麽樣,你都隻會是我的妻子,唯一的妻子。”
他一邊模糊的說著,一邊卻繼續攻城掠地,我推拒著他,卻如蚊撼大地,怎麽也敵不過他的力量。
我正急得想哭,卻聽見角落裏有咳嗽聲起,有人道:“那個,請問,你們老板有人參麽?”
他這才一下子放開了我,朝發聲處望了過去,卻是那位老婦人,隻見她畏畏縮縮,滿臉歉意地望了流沙月:“老婦實在是不想打擾公子的,可老婦相公的病又反複了,需要人參須來提氣,老婦急急忙忙地跑了出來,好不容易看到有人了,所有……”
流沙月身材高大,剛好可以擋住了我,我顫抖著手整理衣服,將拉開的衣帶係上,心撲撲地跳著,平息了半晌,才從流沙月身後轉了出來。
卻見那婦人謙卑地彎了腰,臉上掛著的,俱是對自己相公的擔憂。
我腦中忽地一亮,今日之事,看來以後不可避免,這船上又無我的侍女可以擋上一擋,不如就借這個婦人來擋住他?
我忙笑道:“這位婆婆,我那兒剛好有一個人參須,如你需要,不如拿了來給您?”
她千恩萬謝地跟了我去船艙,到船艙,我將人參須遞了給她,思索著怎麽開口要求,卻聽她道:“姑娘,你這是上好的千年人參呢,老婦的銀錢都在沉船上,祭了河神了,老婦沒有銀子付給你,可怎麽辦呢?不如這樣吧,老婦年青的時候在高門大戶裏當過大丫環,我看姑娘身邊也沒有個人來服侍,如果姑娘不嫌棄我老,就讓我給您端端茶,遞遞水?”
她的話,卻是正中下懷,我忙點頭稱是。
這名婦人姓王,她夫家姓商,自年輕時候開始,她便與相公四處行商,走遍了大江南北,南貨北運,北貨南運,雖不是大富大貴,卻也其樂融融,我看得出來,她與她的相公鶼鰈情深……年紀這麽大了,一說起她的相公,眼裏柔色盡顯……他們之間相依為命的神情讓我羨慕不已,也許,隻有平常百姓家的人才能有這樣的情感吧?
自此之後,除了她給她相公喂藥吃飯的時間,她卻是時時刻刻和我在一起,使得流沙月再沒了機會和我單獨相處了,說也奇怪,她給她相公喂藥,卻正是我和夏侯燁吃中午飯的時候,這一下子兩不耽誤,倒是省了我許多擔憂。
她和她的相公四處經商,閱曆豐富,見風浪大時,我便偶有昏船症狀,便用了中草藥籬欄,帶殼雞蛋,白米,熬成了稀飯,煮熟之後,再去掉籬欄和雞蛋殼,隻吃了三天,我的頭暈便好了許多。
又常備了薄荷葉,在我風浪增大之時,我或控製不住想嘔,便以薄荷葉汁塗於湧泉、太溪、掉眠等穴位,如此一來,即使是大風大浪之時,我也沒了先前的症狀。
流沙月原對她防範極深,但見我在行船之上已然缺不了她了,船上除了榮婷,又無其它侍女服侍,便隻好做罷。
因樓船極大,又在河麵行駛,便免不了有蚊蟲滋擾,有時一個晚上,手臂之上便叮了好幾個大包,王婆婆便張羅著要給我繡一個荷包,說是佩戴於身上,可以防蚊。
她的繡功極好,不過幾晚功夫,便繡出了一個精美的六角雙層荷包,遞給我時,我卻是驚訝不已,因繡這荷包所用的針法繁複複雜,我在中朝皇宮呆了近兩年時間,雖不會刺繡,但總見過許多好東西,隻見這荷包雖小,但一麵之上以微繡平針法繡出一行寫得極為清俊的字:一蓑煙雨任平生,而旁邊,則用細密的鎖繡繡出了釋迦說經圖,雖用的是一般的絲線,卻構圖活潑,設色明亮,與宮內之物相比,並不惶多讓。
她告訴我,荷包裏麵放了花椒、艾葉、煙葉、雄黃、薄荷葉、夜來香等,全都有驅蚊作用,白日掛於腰間,晚上則置於床頭,便再沒蚊蟲滋擾,我照此辦理,果然,船艙裏的蚊蟲便少了許多。
這一日午時,我如以往一樣,叫人備了飯菜,與夏侯燁同用,袖子裏同樣用竹筒裝了一管子人參湯,準備放於湯裏麵,走進船艙裏,卻見夏侯燁背對我坐著,仿佛不願意回轉了頭來。
我略有些奇怪,我每次來這裏之時,他總是笑臉相迎的,今日卻是怎麽啦?
吩咐人將菜肴擺好之後,我喚他吃飯,他卻是半側著身子,很是不情不願的走了過來。
每日午膳,是他最高興的時候,每日我到來之時,我感覺得到,他的眼角眉梢都是喜意,全沒了往日在朝堂上威嚴的樣子,而這些日子,沒了宮裏麵的勾心鬥角,我終於覺得他象一個普通人了。
嘴上雖不願意承認,但在心底,卻漸漸地開始盼望每天的這頓午餐。
所以,他不情不願的樣子,讓我莫名地心頭冒火:“你不願意我陪你吃飯,那便算了!”
他以袖遮麵,高大的身子微微降低,卻是用半邊屁股挨了凳子坐了……看他那樣子有多別扭便是多別扭,就象大姑娘頭一回上花轎,全沒了往日裏帝王的樣子。
我實忍不住,轉過了桌台,走到他的身邊,一下子將他臉上擋著的袖子扯了下來,卻目瞪口呆,原來,他臉上被蚊蟲咬得滿臉都是紅包,這原也沒什麽,人生在世,誰沒有個蚊蟲叮咬,可他的表情太好笑了,竟有些仿佛有女沐浴,有男不經意地闖了進來,被人用眼看了個通透,汙辱了清白一般。
一個在戰場上鐵馬金戈,在朝堂上指揮淡定,美女環繞之時周旋有餘的人竟然為了幾個蚊子叮的紅包露出了這樣的表情……我不應該笑的,可實忍不住,大笑出聲。
見我笑了,他則是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樣子,大刀金馬地在凳子上坐了,慢條思理地開始夾了菜吃將起來,可那表情卻是惡狠狠地,仿佛同桌上的菜肴有仇。
邊吃邊自嘲道:“能逗美人一笑,也是我的榮幸……”
笑聲之中,我朝他望去,卻看清他身上的鐵鏈子,仿佛換了一副,再往**望,卻見四方床柱有新鮮的拉痕,忽然間,我明白了怎麽回事,卻現也笑不出來了。
“昨天晚上,他將你捆在了**?”
隻有捆綁固定於**了,他不能動彈,才會被蚊蟲叮咬成這樣吧?他從小雖是在陰謀爭鬥中長大,但到底是錦衣玉食,隻怕是從來沒受過這樣的屈辱吧?
他卻是漫不在乎地道:“隻是沒臉見你了。”
原來他在乎的卻是這樣?我心中不由微微一酸,接著更心生佩服,無論什麽時候,處於什麽樣的困境,他都這樣淡然自若,仿若閑庭信步,也難怪流沙月如此的恨他。
這便是天然的帝王之氣罷?
是任何人都學不到的。
他望了我一眼,卻是停下了筷子,笑了一笑:“看你的表情,是不是有些同情我?”又誇張地捂了胸口,“我做了這麽多事,都沒見你動過容,被蚊子咬了幾口,你便有了這表情……早知道這樣,昨晚上我就除了全身的衣服睡覺了。”
我哭笑不得,越來越感覺他自走出了那森嚴的皇宮之後,全不似往日裏那不苟言笑,心機深沉的帝王了,反倒越來越似一個風流浪子。
“要不……”
我話未說完,他卻打斷了我的話,臉色變得正經起來:“你我午膳之時,他為了不惹你不高興,雖沒派人在門外聽著,但恐怕他心底已不舒服之極,他這種人,性格隱忍,自是不會在你麵前露出什麽,但是,隻怕他疑心已起,他這麽做,恐怕也是想看你的反應怎樣,這個時候,你造成別輕舉妄動……放心,他所能做的,也不過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