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見了前世的老冤家褚定北,崔熾繁心中五味雜陳。
前世即便設法叫他成了自己的入幕之賓,可在朝堂之上,那鐵麵無私的褚大司馬仍十年如一日處處與她作對……
就在她思緒發散的間隙,男人咬牙切齒地將她按在身下。
接下來一切都水到渠成,崔熾繁也極其配合,眼下她仍是一介罪婢,若無皇嗣傍身就永遠無法翻身。
而且她暗暗地想,隻要她有了皇嗣,這招人恨的暴君越早駕崩越好!
忽然,元循冷不丁問:“方才可瞧見那位褚將軍了?”
崔熾繁撥浪鼓似的搖頭:“沒有,奴婢不敢……”
元循又問:“可聽到他說什麽了?”
熾繁再次乖巧搖頭,故作嬌怯道:“沒有,奴婢什麽都沒聽到。”
“撒謊。”元循挑眉,“既沒聽到,那你方才為何身子發顫?”
話音未落,他便換著花樣折騰她。
崔熾繁心中暗恨,這暴君好不講理!
方才明明是他在褚定北前麵一通撩撥,她才有反應的,如今倒反咬她一口!
這暴君越是顛倒是非,崔熾繁越回想起那褚定北的好處來。
前世的褚大司馬雖在朝堂之上愛與她唱反調,可在床榻之間卻從來都是事事以她為先,從不敢怠慢折辱她半分……
元循回想起方才褚定北聽到少女吟叫時那瞬恍惚,心中又是一陣悔怒交加。
他就不該讓這倆人同處一室的!
現下他們倆分明毫無幹係,他何必將前世的醃臢事與今生這單純稚嫩的小女人混為一談?
他回過神來,卻見身下少女嗚嗚咽咽哭個不停,滿臉淚痕。
元循心中微微刺痛,他真不該用前世的事來懲罰她……
他終於冷靜下來,開始溫柔地安撫她。
另一頭,褚定北告退出宮後便徑直回到如今暫居的客棧裏。
方才武帝懷中女子的吟哼竟叫他回想起前世的皇太後崔氏。
作為武帝臨終托孤的顧命大臣,褚定北多年來在一眾鮮卑貴族與囂張跋扈的皇太後之間來回斡旋。
一直蹉跎到年至三十也尚未娶妻生子,甚至從未沾染過女色。
偏生一時不慎,他竟被那皇太後給藥倒了,並在昏迷不醒中被其奪走了清白。
清醒過來後,他羞憤欲絕,當場就要拔劍自刎,滿心想著要到地府向一手提拔他至高位的武帝謝罪。
皇太後崔氏見狀,卻笑得花枝亂顫:“太好了,沒想到這般容易便能把你除了。”
暮春三月的時節,雨生百穀。
大魏國都平城十年九旱,今年穀雨前後倒是接連落了數場大雨。
清晨突然一陣雷鳴電閃,天際墨雲重重,一場暴雨轉瞬將至。
偌大的太極殿寢殿內隻餘一個身著蜜合色寢衣的單薄少女在蹙著秀眉怔怔出神。
因四下無人,崔熾繁臉上鬱憤之色再沒有收斂起來。
早在元循莫名將她從掖庭浣衣局傳召到太極殿,她便隱約猜測對方與她一樣死後重生了。
但,前世二人唯一的交集不過就是她懷上元轍那回。
而這暴君分明前世從不近女色,為何今生反倒早早將她弄到太極殿來?
如此也罷,偏偏他日日百般撩撥戲弄,就是不肯真正寵幸她。
甚至她至今仍無名無分,隻是個太極殿內的小宮女。
如何不叫她在心底恨得牙癢癢!
就在這時,天邊一記悶雷炸響,早春驟雨鋪天蓋地般落下。
內監小林子腳步匆匆走了進來,手心捏了把汗,“崔姑娘,永和殿傳您過去一趟。”
永和殿乃當今嫡母皇太後慕容氏所居。
崔熾繁微怔,問道:“現下便要過去嗎?”
說罷,她抬眸看向微開一道縫的雕花大窗,外頭驟雨未歇。
小林子訕笑道:“回崔姑娘,就是現在,是永和殿的大宮女叱雲姑姑親自冒雨前來傳喚您的。”
一提及慕容太後,崔熾繁不免回想起前世被群臣逼迫、孤立無援之際,她不得不狠心親自割下手臂嫩肉獻上。
慕容太後常年風疾纏身,輕則頭暈目眩,重則渾身麻木、口眼歪斜。
偏她卻諱疾忌醫,隻信些故弄玄虛的術士,日日在永和殿焚香作法,弄得煙火繚繞。
前世的崔熾繁便是設法買通那位最得慕容太後寵信的術士馮瓊,上演了一出割肉獻藥的戲碼。
思緒仍在發散,崔熾繁自顧自地披上外衫,並自行梳洗了一番。
立在殿外的叱雲姑姑麵上已露不耐之色。
這崔氏不過是個罪籍奴婢,竟敢叫她這永和殿大宮女晾在外頭良久?
她合該火急火燎、恭恭敬敬地出來向她問安才是!
直到寢殿大門再次打開,一個身著尋常宮女服飾、清妍如玉的少女款款而出。
叱雲姑姑不加掩飾地上下打量了一番,目中滿含鄙夷不屑。
“好一個崔姑娘,叫人一番好等。”她一字一頓暗諷。
熾繁心知這叱雲姑姑向來尖酸刻薄,媚上欺下,是以心中波瀾不驚。
她淺笑回道:“是奴婢不好,因方才聖上早朝前吩咐讓奴婢好生歇著,這才叫您久等了。”
叱雲姑姑當即一梗,沒料到這小罪奴竟敢以聖上的名頭狐假虎威。
她也不敢接這話,隻好冷冷道:“走罷,隨我前往永和殿。”
一旁的小林子急忙撐開柄青色大羅傘,牢牢跟隨在單薄少女身旁為她遮雨。
自行撐傘的叱雲姑姑瞧了更覺嗤之以鼻。
這般金尊玉貴的待遇,也不知這一介罪奴有沒有命受。
所幸一路上春雨漸停,她們幾人並未淋濕多少。
跨入香火彌漫的永和殿,熾繁心中暗忖,也不知此時此刻的慕容太後究竟是敵是友……
前世她一夕得幸遇喜後,慕容太後毫不猶豫下懿旨越級晉封她為正三品的貴嬪,但卻又在她順利誕下帝王長子後,堅持要依照“子貴母死”的祖製要將她處死。
所幸,武帝元循從不是任人擺布的傀儡皇帝。
他甚至是個極其離經叛道、雷厲風行的君王。
宗室群臣愈慷慨激昂進言該處死皇長子生母崔氏,元循反倒大手一揮,徹底下旨廢除了這“子貴母死”的祖製。
永和殿前殿內雖四處擺滿香爐,煙熏火燎,卻空****的。
叱雲姑姑趾高氣揚道:“崔姑娘在此處好生等著罷。”
說罷,她才不緊不慢地邁入正殿內,親自向慕容太後通傳,並打算添油加醋說些什麽。
這叱雲姑姑前腳離開,後腳便有一位身著水紅色妝花緞宮裝的妙齡少女鬥誌昂揚地從側殿而來。
熾繁略一抬眸,見是慕容韶華,頓覺興致盎然起來。
這慕容韶華是皇太後慕容氏的內侄女,名義上乃當今聖上的表妹。
慕容太後膝下無子息,所以一直將這個母家侄女養在身邊。
這慕容韶華一向自視甚高,自認必能在慕容氏一族的扶持下成為新一任大魏國母。
偏生八字未有一撇,她的皇帝表哥便戰死在南征途中。
慕容韶華輕飄飄地瞥了眼前這小宮女崔氏一眼。
“你便是太極殿的宮女崔氏?”
慕容氏一族是曾是前朝大燕皇族的後裔,亦是鮮卑貴族中漢化程度最高的。
慕容太後與慕容韶華姑侄倆雖能說一口流利的中原官話,漢文倒是不甚精通,大字不識幾個。
“奴婢正是。”熾繁佯裝恭順,但想起此人前世的所作所為,心中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