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這慕容韶華未能如願成為武帝的皇後。
武帝死後,她便又看上了武帝之子,也就是崔熾繁所生的元轍……
闔宮上下皆知,承寧帝元轍癡傻宛如稚子,天不怕地不怕,唯獨遠遠見著這位慕容姑娘便當即掉頭就走……
這慕容韶華雖不得元轍待見,她的所作所為卻給已是皇太後的崔熾繁添了不少笑料。
而眼下,這未滿十三的慕容韶華仍滿臉稚氣。
她直言不諱道:“還以為你是個狐媚惑主的,看起來也不像啊。”
熾繁權當是誇獎了,隻莞爾淺笑。
慕容韶華雖覬覦後位,卻也沒打算對這小小罪奴崔氏發難。
她心底裏甚至巴不得這小罪奴早日懷上龍嗣才好。
畢竟大魏有“子貴母死”的祖製,代代堅守。
她的姑母慕容太後當年為了逃過一劫,便是硬生生把已成形的男胎給落了。
而她,雖想榮登後位,卻從不指望能得到皇帝表哥的寵幸,更不願意誕育皇嗣。
又過了好半晌,方才入內通報的叱雲姑姑才攙扶著一位衣著華貴卻單薄如紙的婦人緩步出來。
慕容太後常年病痛纏身,臉色煞白煞白的,羸弱不勝衣。
“奴婢參見皇太後。”
“韶華見過姑母!”
兩道少女嗓音同時響起,一道清甜溫軟,一道洪亮熱烈,截然不同。
“都免禮,快起來罷!”慕容太後在正殿上方的主位坐了下來。
聞言,慕容韶華便笑眯眯地湊上前去,與自家姑母同坐一席。
慕容太後和藹笑道:“臭丫頭,半點規矩都不講。”
慕容韶華耍賴撒嬌道:“姑母疼我,在姑母麵前自然不講這些虛禮了!”
“你呀!”慕容太後寵溺地輕刮了一下侄女的鼻尖。
崔熾繁立在下首,頷首低眉,故作恭順。
但聽聞這對姑侄倆的親昵對話,心中不免一陣唏噓。
曾幾何時,崔氏一族尚是鍾鳴鼎食之家,她也是家中備受寵愛的小姑娘……
前世身居高位、臨朝稱製後,不論她如何肆意禍國亂政,根本無法抵消半分失去至親之痛。
主位上這對遍身綾羅珠翠的姑侄旁若無人地噓寒問暖,仿佛沒瞧見底下還有人。
平素連內監大總管譚福安都要謙讓三分的叱雲姑姑,方才被這罪奴崔氏頂嘴後氣得咬牙切齒。
如今見這小罪奴崔氏在自家皇太後麵前卑微如塵埃,叱雲氏隻覺痛快淋漓。
又不知過了多久,慕容太後狀似恍然想起還有人在。
她淡淡道:“你便是太極殿的崔氏罷?上前些來讓哀家瞧瞧。”
“是。”崔熾繁垂眸款步上前。
慕容太後體弱多病,深居簡出,本不欲插手皇帝之事,偏生那些宗室貴族的家眷們卻在這個月內輪番遞帖子入宮求見。
目的皆是懇求皇太後處置那位莫名出現在太極殿的罪臣餘孽崔氏。
其餘外臣命婦也罷,連慕容太後的兄嫂們竟也輪番上陣勸她出手。
隻因當初牽連崔氏滅門的“國史之獄”案,慕容氏一族作為鮮卑貴族之一,也曾多次推波助瀾。
方才貼身婢女叱雲氏也回稟說這位崔氏極其囂張跋扈,恃寵而驕,言語間頗為不敬,慕容太後這才故意把人晾在一旁,再瞧瞧打量觀察。
但一番端詳下來,怎麽看都是個溫婉乖順的小丫頭。
“如今多大了?”慕容太後見少女雖稚嫩單薄,胸口卻鼓鼓囊囊的,猜不準其年歲。
崔熾繁恭敬回道:“回皇太後,奴婢今年十四了。”
慕容韶華沒料到這崔氏僅比自己年長一歲多些,視線當即落在了對方身段兒上。
隻見這崔氏一身淡青色尋常宮女打扮,纖細如楊柳的腰肢卻被束得緊緊的,愈發凸顯身段兒。
慕容太後憶起兄嫂所托,她該當即命人處置了這尚且無名無分的小罪奴才是。
平日帝王所居的太極殿內宛如鐵桶一般,她根本無從下手。
眼下正是最好的機會,否則日後待其有了正式名分,可就更不好處理了。
而立在一旁的叱雲姑姑早已吩咐人備下鴆酒,隻等皇太後一聲令下。
與此同時,大魏皇宮內專門舉行大朝的承慶殿裏。
朝會剛散,龍椅之上的皇帝元循便利落甩袖,闊步離殿。
譚福安吃力地小跑跟上,氣喘籲籲稟報:“啟稟聖上,方才永和殿派人將崔姑娘接了過去。”
聞言,元循腳步微頓,英氣劍眉微蹙。
“太後何故宣召崔氏?”他低聲質問。
譚福安額間冒著虛汗,訕笑道:“奴才亦不知,隻知是永和殿的大宮女叱雲姑姑親自來的。”
元循略思忖,便揚手道:“擺駕永和殿。”
前世經過一遭割肉獻藥的戲碼,慕容氏與崔氏宛如蜜裏調油一般。
今生卻不一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