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夜風帶著寒意從成旺的窗戶縫裏吹進來,黑黑的屋裏,忽明忽暗的煙鍋跳躍著星火。成旺吸著旱煙,咂著煙鍋帶出的口水,受用地品味著。窗外,他割的蘆葦,風幹了葉子,在秋風中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成旺想象著兒子娶了媳婦以後,他就不用燒鍋摸灶,男不男女不女地過日子。當上了公爹,就能像個老爺們一樣放了工蹲在一起聊天,多美!黑暗中他的臉上露出笑容,打心裏感謝姚娘真是個好女人!盡管沒當自己老婆,對自己那份情意還有,他成旺也知足了。他一遍又一遍地回想姚娘進門的那一幕,激動的心一直沒有平靜。

當成旺聽姚娘說結兒女親家的事,半天回不過神,以為是白日做夢。他尋思:這娘們是神經不對頭還是顧念舊情?是拿他開涮?報曾經最後一回受辱的仇?還是老了想跟他搭個伴?他愣愣地張口結舌,不知說啥好,疑惑地看著姚娘問:“姚娘,你、你說的這事……是真的?別沒事拿我尋樂子?你看這幾年我也沒、沒找過你的麻煩,那一回,我……”

“咋,你不信?當年的好處我沒忘!這些年我不理你,你也知道你自個做的那些事多損,多氣人!好了,咱倆的事過去了,說孩子的事吧!”

“這、這、唉,叫我咋給你說呢?”

“咋?你還嫌俺家銀鵑醜?”姚娘沒好氣地瞪著成旺。

“不、不是、不是的,這、焉三、他、他那個不中用,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咋給你說呢?”成旺搖頭耷拉下腦袋,一副難言的神情。

“人家都那樣叫三兒,你也相信你兒子的命根被戳壞了?”姚娘心有餘悸地問。

“娃本來叫岩山,也不知哪個狗日的舌頭胡卷,看娃蔫哩吧嘰,給叫成焉三。娃那年從樹上被樹茬戳了後,老尿褲子。我帶他瞧過大夫,人家說那個、那個……反正就是蛋有麻達了!這幾年,不太尿褲子了,也不知會不會好起來?”

“這就是你這當爹的不是了,你也太粗心,大了也應該去瞧瞧大夫的。你也真是糊塗!萬一你胡家斷了香火,看你咋有臉去見先人?”

“你說的也是,娃在自個跟前長大,總覺得還小,不知不覺也到說媳婦的歲數了,這幾年,我也不知忙乎個啥?總是錢緊,也沒顧上。娃的事你沒意見,我還有啥說的?謝你的大恩都來不及,你說話可算數?咱就這麽定了?是麽?!”

“咱倆先這麽定了,我回去才和銀鵑說,你先別忙著找媒人。我走了,回去吧,別送了,讓人看見又說閑話了。”姚娘起來,轉身快速地邁出成旺的門檻。

成旺恍如一直做夢,站在門裏望著姚娘的背影自語:真的嗎?

現在腦裏浮現出這一段畫麵,他又下意識地自語:真的嗎?他恨不得立刻下炕穿鞋,去找個合適的人說媒,免得夜長夢多,姚娘再變卦了,他又空歡喜一回。他哪知道姚娘出了門後的心思。

姚娘心裏的一塊石頭總算落了地。爾後又犯了難:銀鵑要是不樂意可咋辦?做娘的沒法,鬧了這事給誰說?除了焉三不會計較女兒失了身子,跟誰過日子能安寧呀?哪個男人不在乎女人的貞潔?再說銀鵑長得又醜,又懷了身子,以後有的遭罪。想到這些,姚娘還是拿定主意把銀鵑嫁給焉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