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節的晚上,孩子們打著燈籠相互碰撞,故意引燃,這叫撞燈也叫轟燈,表示年已過完了。水鵑和蛋蛋在村裏和孩子們玩,突然不舒服,“哇哇”地吐出一堆晚上吃的麵條,胸口難受就跑回家趴在熱炕頭上暖。姚娘聽蛋蛋說他小姨吐了一堆,就趕緊上炕一邊給水鵑揉肚子一邊責怪:“你呀,咋就長不大呢!這麽冷的天,你個二百五還吃涼拌麵,那是生水過的,以後可不敢胡吃!尤其是你身上來的那幾天一定要記住!”

水鵑一聽媽說的話,算了日子,心“撲通撲通”直跳,她有日子沒來例假了。以前閉經兩個多月不來是常事,這回還沒有四十天,她壓根沒想到會懷孕。她看過古代描寫男女之事的小說,所以敢那樣大膽地和山河上床。從河南回來就來過一次,她知道山河生育上有問題,不相信會懷孕。大姐不是也誤診了嗎?要有早就有了,在河南天天在一起都沒有,不可能臘月裏在縣城那兩次匆匆的幾十分鍾就會懷上的。她希望能懷上,可是,假如懷上她又怎麽辦?

姚娘從去年冬天就覺得小腹脹滿,腰骶酸痛,食欲下降,好不容易盼到金鵑有喜卻是空喜一場,她的心裏也不是滋味,擔心山河這一次不會回來。

山河在縣城和水鵑混了兩天後就趕回老家過個十五。他給家裏人撒謊說,媳婦不想回來。自從那次回來,他怕水鵑去河南的事被人知道,毀了他在高窯村的聲譽就讓老家把信寫師傅的地址。師傅也上了一個寡婦的門,住的離鎮上較近。鎮領導準備讓他當大隊幹部,以後有可能提攜到鎮上去。正因為他想出人頭地,才不願回老家。沒有孩子回到老家也是丟人。所以,過完十五他就回來了,直接到縣城把老鄉的鑰匙還給老鄉才回家。

晚上,山河和以前判若兩人,碰都不碰金鵑,還絕情地提出離婚。

金鵑悄悄求山河:“夫妻一場,看在媽最近身體不太好的份上緩一步再說行嗎?”

“不行,我們早辦了離婚手續,免得大家參合調解!再說,我也不想再做你的男人,你何必苦自己也叫我苦呢?”

“為啥?如果因為沒有娃我無話可說,但是要弄清楚是誰的毛病,如果是你家裏人支持你我也默認,你一定要告訴我原因!”

“我不瞞你,我這回回老家碰到我以前的戀人,我們那時真的很相愛,因為曆史原因把我們分開,讓天各一方,這次我們見麵了,她一直等著我,可能是天意,正好,咱倆也沒緣分連個孩子都生不出。”山河用這個編織的謊言堵住金鵑算是回答。

金鵑的心掉入冰窖。

山河回來的第二個晚上,金鵑睡到一直瞧不起的二妹炕上,哭訴山河要離婚的事,她不想讓媽聽到難過,哭著哭著就倒出對不起山河的事。

銀鵑聽了,眼睛瞪得很大,繞來繞去自己當了個替死鬼,難怪山河會強暴她!盡管銀鵑心裏很難過,卻反過來安慰著大姐:“不怕,他嚇唬你,明天我說說他!”

第二天早上,銀鵑打發走公公和焉三就跑到娘家,叫山河過她家把桌子腿拾掇拾掇。

山河很驚訝,銀鵑出嫁四年多了,從沒叫過他一聲姐夫或者山河哥,粗心的以為銀鵑不愛說話,不愛問候人;細心一點的能看出銀鵑對姐夫的冷淡和仇視。山河答應著,猜到銀鵑是為大姐的事有話對他說。

果然被他猜中,一進銀鵑家門,家裏就銀鵑一個人,看見他劈頭蓋臉就問:“你和我姐要離婚?為啥?嫌沒娃?”

“這……”山河麵對銀鵑不知如何回答。

“她對不起你,你對得起我嗎?不是你我會嫁焉三?他不是個男人你知道嗎?我守了三年活寡,為了啥?為我家,為我姐!明告訴你,我現在懷的是紅林的!當初怪誰?你心裏覺得虧,覺得冤屈,我就不虧嗎?你要讓我姐生下,差不多和蛋蛋一樣大了。你在醫院臉別吊那麽長,醫生不會那麽狠心下手重,我姐也不會落到今天這個下場,你還離婚,是人嗎?”銀鵑淚流滿麵,說不下去。

山河也很難受,是呀,誰有二妹心裏苦?“二妹,蛋蛋,蛋蛋是不是我的?”

“是,你想咋樣?叫他認你這親老子?你行行好,叫他清白做人吧!”

“二妹,你放心,我不會離開姚家,咱媽我會養老送終,就是和你姐離了婚我也會照顧咱媽的。”

“不行,你試試看,你要離,我就叫你死!你想得美,離了婚還想賴在我家?你這個白眼狼,喂不熟的狗,回趟老家就變了,這會兒看我姐不生孩子就不順眼了?沒有你以前的對象好了?忘了你當初那寒酸樣兒?當初你要不進我家門,求我姐的好主多得很,說不定還能找個吃商品糧的。”

銀鵑說的沒錯,自己真不是人。蛋蛋是自己的孩子,是他媽親口說的,這就證明自己有生育能力,隻是機會偏差而已。金鵑不同意離婚,他也不敢再提。想到給水鵑的承諾,忍受著深夜流淚的金鵑,他被自責,痛苦折磨著。想放棄水鵑怕水鵑胡鬧;想遠走高飛,覺得自己傷天害理。麵對金鵑他已沒了興趣,隻能在同一個炕上熬著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