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山河母子後,金鵑梳妝打扮,叮嚀銀鵑晚上別回去,趁沒上炕(坐月子)多陪陪媽。給姚娘說出去辦點事。姚娘看到女兒不是她想象中的那樣悲觀失望就放下心,看到金鵑的臉上掩飾不住的喜悅就猜到可能有了意中人。婚姻到這步無法挽回的田地是上天注定的。隻能從心裏祝願女兒能有個好的歸宿。
斜陽與春色輝映,像一幅美麗的圖畫。金鵑無暇欣賞賦詩,而是想馬上見到承龍,以慰相思之苦。本來一路就是下坡,她不捏緊車閘飛奔而下,惹得路人都擔心。
開門的心上人沒有金鵑想象中的那樣,喜出望外地把她拉進屋關上門,緊緊擁抱然後會說一句:想死我了。見了她好像不認識似的,表情冷漠地問:“你怎麽又來了?”
金鵑很失望,掏出離婚證解釋:“我離婚了,這回沒什麽後顧之憂了。你不能讓我進屋說嗎?”
“我看,咱倆的事算了,我冷靜考慮後覺得咱倆不合適,我很忙,要批改作業,請你回吧!”承龍堵著門,一點也沒有和金鵑失而複得的喜悅,好像門裏藏著秘密似的,不耐煩地打發金鵑快走。
金鵑很生氣就責問:“難道一切就這樣輕描淡寫地結束了?”
“你想怎麽樣?那是你自願的,我又沒強迫你上床?沒離婚都那麽隨便和別的男人上床?你的丈夫肯定是因為你的行為不檢和你離的,孤掌難鳴,我怕將來我也會被你背叛!”
這句話如當頭一棒,打得金鵑差點摔倒。每天抱著希望盼來的這一刻卻是這樣的結果。她抬起手,抽了承龍一耳光:“卑鄙的小人,判你蹲一輩子監獄才好!真是人心隔肚皮,虎心隔毛衣。王老師說的沒錯,男人難認!”
金鵑的雙腿像灌了鉛,吃力地推著自行車離開承龍的單身樓,她知道今晚將是一個不眠之夜,她又來到介紹人王老師的家。
王老師扶了一下近視眼鏡,用無奈的口氣說:“你也真是,沒離婚說你離婚了,害得我被承龍埋怨,你好歹也是有知識的人,怎麽那樣草率呢?你和他沒戲了,他認為是你不誠實,欺騙了他!人嘛,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他坐過牢當然是驚弓之鳥了。算了吧,這事到此結束。天黑了,就將就住一晚吧。”
金鵑啞口無言。這一夜,比見到山河和水鵑的那夜更難熬、更痛苦。她想起《李清照》的《聲聲慢》:“尋尋覓覓,冷冷淒淒,淒淒慘慘戚戚;乍暖還寒時候,最難將息;三杯兩盞淡酒,怎敵他晚來風急;雁過也,正傷心,卻是舊時相識;滿地黃花堆積,憔悴損,如今有誰堪摘;守著窗兒,獨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細雨,到黃昏,點點滴滴;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她覺得這首詞像是為她而作的,這情景、這次第、哪是一個愁字能表達的滋味。現在,她何止是憂愁,更是悲傷,絕望。
老師不缺紙筆,她無法入眠,就攤開紙信手寫道——
離恨日日倍增添,春盡夏末秋乍寒;
天涯相隔牽手路,各奔東西勞燕散。
雪月夜,凝情對天笑,
梅花暗中嬌,
獨自惆悵無人曉,
把心對空拋,
落下碾碎誰知道,
多情自困擾;
情絲碎心受煎熬,
癡情落得人兒憔。
陽春如冬心口紮把刀,
雙燕無蹤隻聽烏鴉叫;
我倍覺苦惱。
和李承龍短暫的愛情像泡沫一樣結束了,如果換作別人死纏爛打,可能李承龍為保住飯碗會接受了金鵑;就是因為了解金鵑的個性,他才那樣肆無忌憚地玩弄了金鵑的感情。
金鵑要麵子,和山河離了婚,本以為找個公辦教師揚眉吐氣,想不到福無雙至,禍不單行,仰天長歎,一失足成千古恨!
一夜之間,金鵑覺得像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她不知道,山河回家也不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