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鵑要送姚娘時,和金鵑大吵;當人們看到肚子有點異樣的水鵑,明白金鵑不讓送埋的原因,紛紛勸水鵑不要衝了姚娘,那樣她媽到陰間要受懲罰的。這裏有忌諱,不允許懷孕的女人送親人的。如果不是這點,誰又能攔住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瘋丫頭!

銀鵑在姚娘出殯的那天,她捶胸頓足,站在自己的門前放聲大哭,幾個老年婦女跑過來勸慰,都難過地落淚。

銀鵑悲傷過度,雙眼腫成一條縫。不聽人勸就是整天哭,孩子沒了奶水,幸虧紅林的老婆陪伴著,紅林給買了藥品和奶粉。焉三每晚守喪回來,還知道在自個家門前點一把麥草從火上跨過。當爹和不當爹的感覺沒兩樣,他就知道心疼媳婦,他就知道銀鵑對他最好。

紅林的老婆的確是個不錯的女人,這個女人也真怪,還真把男人的相好當妹子看。她是個山裏的女人,長的也勻稱,耐看,脾氣溫順善良。這個山裏妹子當年嫁給紅林時謹記她娘的叮嚀——男人不宜管得太緊,管得緊了,他做事反而會背著你,防著你,心也和你隔層天。有本事的男人才朝三暮四,沒本事的男人沒有人理。有能力的男人三房四妾,沒本事的男人一個也養不起。在她眼裏,山外的紅林長得英俊高大,白淨,體麵,像個斯文的文化人,她覺得是高攀。人家的叔叔是個公社書記,她一個山裏妹子能找個這樣的對象,用她媽的話說就是燒了高香。他們山溝裏的人都誇她好福氣找了一個百裏挑一的好女婿!婚後的紅林對她也體貼入微,語氣溫和,根本不像其他男人肮髒、帶一身臭煙味,這樣的男人她滿心喜歡,所以,她包容男人的花心。

結婚不久,紅林就對她坦言相告:“我這個人不抽煙,不賭錢,就是除了桃花運旺,別的毛病沒有,你以後別為這個生氣,我會把你當成我最貼心的人,別人都是假的,隻有你才是我真正的女人。”這個女人也就接受了男人這個毛病,與世無爭地默許男人的出軌。

以前日子窮,自個的男人就有幾個女人喜歡,她都能視若無睹,何況是老實的銀鵑。在她做子宮切除手術的時候是銀鵑幫她料理家務照管一家大小,幫她不少針線活,伺候她很長時間,連娘家媽都勸她要知足。

知足常樂用在這個女人身上實在是合適不過。她不像別的女人那樣爭風吃醋、撕破臉皮、吵架打鬧、弄得沸沸揚揚,人人皆知,反而讓紅林疼愛有加。她對銀鵑格外關心,好像以她的善良償還紅林的風流債似的,她同情這個愛自己男人守活寡的醜銀鵑,沒有一點排斥心。也算是銀鵑的造化吧。

姚娘走完了她的一生,三個女兒悲痛欲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