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林給金鵑開了證明。但山河死活不陪金鵑去,紅林威脅山河,如果不去,他會給山河的老家反映情況,扣個帽子叫山河吃不了兜著走。山河的爸爸被打成了反革命,父母被隔離審訊。他是被一個遠方親戚收留的,開始學做木工,後來就到這兒當了上門女婿落了戶。山河無奈,對一手遮天的土皇帝紅林敢怒而不敢言,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隻好陰著臉陪金鵑去了。

那個年代,對人工流產特別認真,女醫生就盤根問底,甚至奇怪地看著年齡不小的他倆,猜測為什麽頭胎不要。再看男人的臉拉得很長,陰雲密布、用眼光斜瞪著女人。女醫生猜:這女的一定不是個好東西,農村的媳婦哪個像她細皮嫩肉,白白淨淨的?一看就是好吃懶做的壞女人。所以,女醫生鄙夷地看了金鵑一眼,有點為那個男人抱屈。手術做的時間很長,下手也較重,疼得金鵑大聲喊叫,山河也陣陣揪心。可女醫生還不耐煩地責備:“喊啥呢?瓜熟自落,你以為生瓜蛋子好摘!”不知什麽原因,導致金鵑終生未育,這是後話。

姚娘兩天沒出工,銀鵑給詢問的人們說她娘病了。銀鵑不敢吭聲,隻是拚命地拉著架子車,想掙掉肚子裏的孽種。姚娘無路可走,隻好勸女兒:“二妮子呀——,聽娘勸,女人生娃娃是一輩子的大事,姑娘家做手術,醫生會當成壞女人對待的,給放一種藥,叫你一輩子懷不上娃娃,不像結過婚的,有男人陪著,國家願意做。你不行,萬一有個閃失,你一輩子都完了。你秋花姨的侄女你知道不?是咋死的?就是懷了別人的娃娃瞞著人家結了婚,婚後一生氣,人家就老揭短,她說不起話,才氣得喝藥死的。再說,名聲出去了,誰還敢要你?難不成去做人後娘?你一輩子都不值香,舌頭短說不起話的。妮子呀——咱孤兒寡母的過到今兒個這份上多不容易?要是你挺個大肚子去嫁人,咱姚家可被人笑臭了。焉三雖老實巴交,可也算知根知底,進了門你說了算。生了娃後他也不敢嫌棄,到時他要是嫌棄,再過不下去就離婚,也遮了醜。我這也是沒法的法子,除了焉三,誰肯接收你這樣子?這是命,就認了命吧?”

銀鵑隻好聽娘的安排,認了命。娘說的沒錯,除了焉三,誰會要她?她知道娘說的那個女人喝藥死的事,但不知是因為先懷孩子後嫁人的原因,她聽後也沒話說了。這個腹中的生命很結實,她拚命地出力幹活,劈柴、挑水、狂跑、想累掉這塊肉,可是,命中注定他要來到這個世上,頑強地抵抗著外界的壓力。看到山河,她怒目圓睜,恨不得一斧子劈死他。

山河不敢看銀鵑,他很矛盾、痛苦、內疚,本想坦白向姚娘交待那晚的事,可話到嘴邊還是咽了下去。兩個多月了,銀鵑肯定沒說,不然姚娘絕不會沉住氣讓他待在家裏的,更不會因金鵑的事對他懷著歉疚,甚至堅決讓女兒做掉野種。越是這樣,他越難受,越恐慌不安。外麵下著大雨,姚娘跟媒人去焉三家商量婚事,家裏剩銀鵑一個人蒙頭大睡。

山河走進房間,“撲通”跪在地上說:“二妹,你打我吧!是我害了你,那晚,我弄錯了,把你當成你姐了,你跟三兒太委屈了,快給媽說不願意!”

“滾、滾開!別煩我,我對你說,如果不是為我姐、為我媽、為我家、我就會弄死你!”

山河退出來,一個人跑到溝裏任雨澆淋。秋雨很冷,他淋得瑟瑟發抖,他恨自己那晚的冒失,魯莽惹下銀鵑的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