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前,隊裏派他在山裏林場幹活,去了十天,因為想媳婦,就偷偷地跑了三十裏路從另一個溝口的供銷社裏買了瓶酒回家。快十點多了,在山根下的小路上老遠看見學校還有燈光,他想可能是金鵑在給學生修改作業,就大步流星地直接走進學校。
學校隻不過是兩間舊窯洞,一間放著幾張桌凳,另一間有張大炕、一張三鬥桌和一把椅子。平時是老師的辦公室,特殊情況下又是招待所。這炕還有另一種用途,就是高窯村誰家來了親戚朋友,住不下就自帶被褥借宿。有時公社或大隊的幹部來蹲點,晚上回不去,隊幹部就拿出自家的幹淨鋪蓋給用。
學生也就十來個,複式班。金鵑從一到四年級全教。這是姚娘為了金鵑托工作組的關係讓紅林建議設立的。
山河快到了,就放輕腳步,躡手躡腳地走到窗戶根,想確定是否是別人借宿。聽到裏麵有竊竊私語聲,用唾沫濕了格子窗上的白紙向裏窺望,昏暗的煤油燈光下,隻見自己的老婆和紅林依偎在炕沿上嬉鬧。他隻覺腦子“嗡”的一聲,頭皮發麻,血湧頭頂,眼裏噴火,準備一腳踢開門,拉個正著,痛打紅林。豈料,金鵑摟著紅林的脖子,****的嘴臉貼著紅林,嬌聲嗲氣讓山河目瞪口呆。他感到惡心,氣憤地咬著牙,他不禁懷疑:那是和自己同床共枕的金鵑嗎?紅林吹滅燈,和金鵑調笑著鬼混在一起……
血氣方剛的山河腦子一片空白,愣了半天才明白自己的媳婦對自己的背叛,他完全崩潰了。難怪村裏人對這家娘們的評價不好,原來是有其母必有其女!他感到這個世界太黑暗了。父親被遊行時,五花大綁那一幕讓他刻骨銘心,在牛棚裏被折磨得慘不忍睹,令他五髒俱焚;爸爸自殺含冤而死,叫他看破紅塵。為了逃命做了異鄉的上門女婿,寄人籬下地求生。好在姚家母女待他不錯,才使他過了一段安寧的日子,想不到妻子會背叛他!他完全可以捉奸在床,可一想起自己的身份他停住了。這年頭,是非顛倒,黑白不分,假如妻子不向著他而是向著奸夫反咬他一口,他可能就沒有立足之地了。紅林再給他扣一頂從林場偷跑回來的帽子,搞不好把他也劃到清理階級隊伍中的漏網分子裏,再次接受批鬥。他已有家不能歸,誰會替他主持公道?誰又會替一個外來戶講情?他妥協了,氣衝衝地要找姚娘說理。
他喝了一瓶白酒,苦不堪言,從後門的台階搖搖晃晃跌撞到門口,用手抬了一扇門,熟悉地撥開門關子,一頭栽倒在炕上。屋裏靜悄悄的,他以為姚娘睡了,決定明天天亮再講。
他脫了鞋,和衣而睡。拉被子覺得有人,一摸是女的,有點糊塗,剛才是不是看花眼了?金鵑這不是在家嗎?那就是紅林在和別的女人鬼混。於是就摸索著解衣帶,湊近老婆親熱。感覺到不是老婆,吸了一口涼氣,但恨從心裏起,欲火攻心,把所有的怒火都發泄在這個倒黴的替死鬼身上。這個女人是誰呢?她是老二銀鵑。這個可憐的銀鵑,白天出力,晚上睡得很死,夢中她被東西壓著,很重,下身撕裂的疼一下子把她驚醒,她奮力反抗、抓打侵犯者。然而,身上的人喘著粗氣,一隻手捂著她的嘴,另一隻手和膝蓋壓著她的手。銀娟力氣很大,畢竟有“鐵姑娘”的綽號,一下子把山河推翻,山河忍不住輕哼一聲,銀娟心裏一驚,感覺是姐夫。就罵了一句:“滾!畜生!”山河怕聲響驚動姚娘,就緊捂著二妹的嘴撕打著完了事,溜下炕,摸著褲子提了就衝出後門,穿好後撒腿直奔林場,兩個月後才回來。
銀鵑的確老實。山河去林場後,金鵑有時就住在學校,對娘說是改作業。大姐不在家時,她就睡在姐的房間。那晚,姚娘去黑豆嬸家幫忙給黑豆爹縫壽衣沒回來,所以就發生了陰差陽錯的事情。那晚的事天知地知他倆知。山河感激二妹守口如瓶,也對金鵑的事不再追究,但是他絕不接受金鵑生下和別人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