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過十級地震嗎?那大概就是薑佩佩此刻所經曆的。
元凡懸在她頭頂,周身卷起彩虹颶風,麵色鐵青,一雙眼睛裏瞧不見眼白,升騰起黑霧。他這副又美豔又危險的樣子像極了希臘神話裏麵的妖魔。
整幢樓劇烈地搖晃,天台的邊角已經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縫。
這是要把整棟樓都弄跨嗎?
薑佩佩的校服被吹得“呼呼啦啦”響,她想跑,但全身每一個細胞都像凝固住了一樣,動彈不得,“那個,元凡大人,我,我不知道是你,這裏麵有誤會!你先停手好不好,我們聊聊?”樓房垮塌的話會不會查到她,然後被要求賠償啊?!
元凡黑色的瞳仁裏如冰箭一般的目光射過來,“讓開。”他的聲音變得厚實低沉,不同往日,其間還壓抑著強烈的怒氣。
薑佩佩一愣,不是要滅了她嗎?怎麽要她讓開……
她不自覺往後一瞄,見到一張慘白的臉,他的肩頭支著油紙傘,身上如墜著星光一般,熠熠生輝。
似乎是……傘妖?
但奇怪的是,他的樣子並不是前幾次薑佩佩見過的,卻又有幾分熟悉。
“你怎麽?”
傘妖抬起頭淒然一笑,眸光有些渙散,“鈴兒。”
薑佩佩腦中閃過一幕畫麵,雖然匆匆一瞥,卻恍如昨天。
那個要帶人私奔的古代公子竟然是傘妖?
她的心驟然像是被一隻大手揪住,生疼。
“安妮斯朵拉的契約人,你確定要違背債主的命令?”元凡拉起了官腔,引得薑佩佩眉間一緊,他以為她不想走啊?她是心有餘力不足。
要是可以,她恨不得現在趕緊跑回家,不僅僅是遠離眼前,元凡帶來的一切她都想遠離。
重新獲得身體的時間越長,她的記憶就越清晰,短短幾個小時的所見所聞讓她心悸,隻是想想就會渾身發抖不能自已,更別說以後還要去找那一整張名單裏的妖精。
她心裏此刻隻有一個念頭:一定要想辦法把這事兒給推掉!
倏然,一聲柔弱淒美的聲音從心底傳出:“求求你,救救他!”
“誰?”薑佩佩在心底詢問,卻遲遲沒有聽見對方的回應,等餘光瞟見傘妖的時候那股沉寂下去的心痛再次冒出來,比之前更強烈。
“元凡大人!你看我身體找回來了,這個傘妖也沒犯什麽大錯,能不能抓回監獄就得了?”薑佩佩聽清楚自己都說了什麽之後,猛然把嘴捂住,衝元凡一個勁的擺手。
不是啊,不是的,這不是她真實的想法。難道她又被暗精靈操控了嗎?
她衝心裏那個聲音說:“是不是你搞得鬼?!”
對方依然沒有回應,她卻又聽見了自己的聲音,開“大人!我是安妮斯朵拉的契約人,我死了她一定會受到影響!”
元凡麵色一沉,“你在威脅我?”目光落在薑佩佩身上,若不是她忽然墜落給了傘妖開傘的可乘之機他也不必為了加強安妮斯朵拉的力量而將傘妖的命留到現在。
結果她竟然忘恩負義站在傘妖那邊,幹脆送她一起去虛妄世界裏得了。
薑佩佩一副快哭的表情,拚命搖頭,想張嘴卻怎麽也張不開,隻得在心裏叫囂:
“喂,到底是哪位妖精大哥大姐,你要幹嘛?我和你無冤無仇,不要害我啊!我還不想死!”
該死的元凡,不是動不動就讀她的心思嗎?怎麽現在不讀了?!
她期盼又急切地看向元凡,卻見到對方不知何時緩緩舉起了手掌,彩虹颶風一點點聚集在掌心。他嘴角滑過一抹狡黠的笑容,反手就將彩虹颶風推向薑佩佩。
一切發生的太快,薑佩佩根本來不及反應,隻能下意識抬手護住腦袋。
“不要!”傘妖猛然起身,擋在薑佩佩身前,利用收魂傘將彩虹颶風打散,變成無數金光閃耀的粉末,落得遍地都是。
“別怕。”他看向她的眼神裏有薑佩佩看不懂的淒涼。
等他回過頭去的時候,收魂傘收緊豎起,飄向傘妖頭頂,傘尖直直指著傘妖的天靈蓋,一點點沒入。而他本就蒼白的麵容此刻被抽走了所有的血色,半分活物的氣息都不存在了。
薑佩佩忍不住抬手揪緊校服,心髒痛得不能自已。
“這是怎麽了?”心髒病?
她踉蹌著後退,額頭冒汗,疼得直不起腰。
傘妖發出仿若竹笛的溫柔聲音,“以前我不能保護你,現在不會了。”
“浮生!”薑佩佩叫出了個陌生名字,這名字就像是一個開關,讓她瞬間開竅,一個經典的故事橋段在心裏落地生根:
一個叫鈴兒的魂魄附了她的身,傘妖其實想要的是鈴兒的魂魄,而他們的前世曾有一段**氣回腸的愛情故事……
“浮生。”她情不自禁又叫了一聲。
傘妖身形一滯,回轉了一半的臉頰在最後一刻戛然而止,跟著返回去昂頭看向元凡,“安杜!我承認我打不過你,但是隻要我的靈體不散、靈本還在,我就絕對不會讓你傷害鈴兒!”
“嘖嘖嘖。”元凡勾起嘴角,“我一直以為隻有人類才會愚蠢異常為了另一個人去死,沒想到你一個妖也會。”
“縱然你擁有強大的力量又如何,你永遠不會懂這世上真正的快樂是什麽。”
這台詞太適合放在偶像劇裏了!
薑佩佩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成為其中的主角,雖然她清楚對方一定是把她人成了別人,但還是不能阻擋她奔騰而起的少女心。
“不自量力。”元凡話音一落,撥開彩虹颶風,穩穩落在地上,而他身後的颶風一點點收緊,最後一溜煙全都跑入他指尖中去了。“我本來想讓你痛快一點,也懶得和你演什麽苦情戲。”這麽千百年他看得還少嗎?大多都是虛情假意,經不起推敲。“但是,你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猛然躍起,傾身浮在兩人麵前,兩手各伸出一根指頭,緩緩滑過二人的臉頰,“說吧,想怎麽死。”
兩人同時一怔,薑佩佩更是撤後半步,緊緊貼在傘妖脊背上。
元凡的手指卻不肯放過她,若有似無的的溫暖從他的之間緩緩滲入薑佩佩的皮膚,帶著似曾相識的感覺。
難道是元凡的靈本?
她也不知道是從哪裏來的勇氣,又是從哪裏冒出的奇怪念頭,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一口咬住了元凡的手指,還從齒縫中喊道:“快跑!”
那一刻,她也分不清自己是薑佩佩還是鈴兒。
“薑佩佩!你是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