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凡沒想到的是,薑佩佩看似羸弱的靈魂卻有著那麽大的潛力,竟然限製了自己半邊身體的行動。那輕微的麻痹感不算什麽,真正讓他難以忍受的是,自己的手指正和薑佩佩的口腔做著親密接觸。
他忍不住渾身發抖,想抽出手,對方卻死死咬著,“鬆口。”
薑佩佩見元凡有些氣急敗壞,卻沒有繼續攻擊,所有的躁動都安靜下來,眼中閃過精光。
這招竟然有用?!
“我偏不!”她又不傻,好不容易找到能牽製元凡的方法怎麽能輕易放棄。傘妖雖然從他手底下逃走了,卻還是被早早設在天台的結界擋住了去路。
“你找死?”元凡另一隻手箍住她的脖子。
薑佩佩憋住氣,加重了力道,其實元凡說了那麽多生生死死,要打要殺的,卻好像並沒有真的下了重手,否則她還能蹦躂?
“你!”他跟著也加重了力道,薑佩佩亦然,兩人就這麽杠上了。
半晌,元凡一字一頓道:“你要怎麽樣,才放?”
妥協了?
薑佩佩忍不住揚起嘴角,不枉費她咬著這個又硬又冷的東西這麽久!
換點什麽才不吃虧?
解除契約?債務一筆勾銷?還是……
她埋頭從餘光裏能見到傘妖的身影,身體裏鈴兒的魂魄作祟,又是一陣心悸。
“是不是我說什麽都行?”薑佩佩打算先把條件都問好,不然被這個老奸巨猾的妖鑽空子,一切都白搭了。
“隻要我能做到。”元凡說這句話的時候,薑佩佩看見他垂在身側的手一點點握緊,指節發白。
她試探性的問:“是不是隻能有一個要求?”
“你覺得呢?”
“我想讓你放過傘妖。”她抿起嘴唇。
元凡眼神微微一滯,他本以為薑佩佩會為自己要點什麽,卻竟然是為了個……妖?
“你忘記自己的債務內容了?”元凡鼻頭微皺,“傘妖也是其中之一。”況且他曾經是要讓她魂飛魄散的。
她到底是過分善良,還是真的智商不夠?
其實,薑佩佩也挺後悔,她是做了很久的心裏鬥爭才下了這個決定。
“我的意思是你不要殺他。”
元凡扯起嘴角,“好,我不殺他。”
這麽隨便就答應了?
薑佩佩狐疑著歪著腦袋,“真的?”
“嗯。”元凡冷冷道,“現在能鬆口了?”
“不行不行。”薑佩佩阻止道,“你還要答應不能秋後算賬!”
“我沒那麽無聊。”
雖然這話說的不好聽,但沒想到元凡這個人表麵上看著冷酷無情,其實也很通情達理嘛!
薑佩佩頗為滿意的笑著,“那好,擊掌為誓!”她抬起手掌送到元凡麵前。
元凡微微皺眉,不情不願地拍上去,“行了吧?”
薑佩佩連連點頭稱是,結果一鬆口,即刻就看見他嘴角呼之欲出的得逞以後才有的微笑。
怎麽好像有什麽貓膩?
元凡瞟一眼薑佩佩,暗自用妖術反複衝刷著自己的手指,憑著他的性子,寧肯把這根手指給砍了,再變幻個新的出來。
可他的靈本就藏在指尖,砍了等同於毀掉多年的修行毀於一旦。
“潘多拉監獄呢?”元凡手掌上托,遞到薑佩佩麵前。
她愣了會兒神,才從校服寬大的口袋裏找到盒子,“他逃獄了,是不是會有什麽懲罰,你把他送回監獄之後,打算怎麽辦?”
“我會把他送到妖怪法庭,他已經觸犯了多條妖怪法律,他的罪行送上法庭,會得到公正的結果。”
“什麽?”薑佩佩拍向元凡要打開盒蓋的手,狠狠按住盒蓋,“他們會怎麽樣?”
“私自逃獄,加上差點讓人類灰飛煙滅,還有……”元凡手指一轉,一根頭發盤旋落在手掌心,“打傷公職人員。每一條都是重罪,直接處死也不是不可能。”
“什麽?!”薑佩佩驚呼,她和元凡認識的時間雖然不長,其實已經經曆過很多,因此深知元凡的小心眼。
“你這不是讓他去送死嗎?”她暗恨自己大意,賭氣到:“那還不如現在就解決掉!”
“也可以。”元凡回道。
薑佩佩胸口憋著一口氣,“你這個人一點惻隱之心都沒有嗎?你知不知道他和鈴兒都經曆了什麽?現在好不容易有個機會能相見,你連這個機會也不給?”她不由自主撫上自己的胸口,一股溫暖從心底驟然而起。
“那你又知道他是怎麽被抓進來的?”元凡挑眉,在潘多拉盒子上“咚咚咚”敲了三下。
下一刻,盒蓋中心突然出現一方方正正的缺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擴大,最後幾乎占滿了整個盒子。
元凡手掌懸在缺口上方,默念,“傘妖資料。”跟著從裏麵彈出厚厚一卷絹紙,上麵密密麻麻覆蓋了很多字,“這是他為禍人間的時候,殺掉的、吃掉的、煉化的所有人類名稱。”
薑佩佩倒吸一口涼氣,不禁看向傘妖,又是一陣揪心的疼痛,“為什麽?”
傘妖別過頭,“我找不到你,要活下去。”
“那也不能……”這麽多啊!
“怎麽樣?你還要救他嗎?”元凡將絹紙塞進薑佩佩懷裏。
小臂即刻感覺到灼燒一般的痛楚,她忙將絹紙一拋,“好燙!”
“那是這些人的殘魂聚集在一起的怨氣。”元凡垂眸揚起嘴角,“如果你能說服這些人,我就無條件放了這廝。”
薑佩佩一時躊躇,她遠遠看著傘妖,他們之間仿佛有一條難以逾越的鴻溝,是人妖殊途。
“你還是想救他?”她忍不住在心底詢問,本以為會和之前一樣得不到回應,卻……
“我知道這很自私,但他一定有苦衷。”鈴兒的聲音帶著些微哽咽,“他還是人的時候是個教書的先生,救過很多人,也教過很多人。我相信如果不是逼不得已,不會這樣。”
一邊是傘妖充滿期待的眼神,他不久前還為自己擋下了元凡的攻擊;一邊是絹紙上觸目驚心的數不清的殘魂。
薑佩佩眉頭緊鎖,黑白對錯,到底該怎麽判斷,怎麽選?
“我的時間很寶貴,你隻有半小時。”元凡抱胸倚在天台的樓梯房邊。
就知道這個人不會讓她消停。
薑佩佩記得來回踱步,腦袋裏冷不丁冒出一個疑問,沒經思索就問了出來,“元凡,你有沒有害過人?殺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