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是什麽樣的?薑佩佩從來沒思考過這個問題,總覺得離自己很遠很遠,但是當傘妖幻化成的那一把把傘帶著強大的壓迫力,連周圍的空氣都在顫抖的時候,她眼前閃過一幕幕都是自己從小到大的場景。
難道這就是人們說的回光返照?
她本以為那會是“母上大人責罵集錦”,或者是“姐姐如何對待撿來的妹妹”,又或者是“老爸厭棄小情人的時候會說什麽”之類,沒想到卻是自己每次生病、傷心時候三個人雖不情願卻還是陪在自己身邊的畫麵。
薑佩佩覺得鼻腔一酸,想哭卻發現失去身體的自己連哭的權利都被剝奪了。
都是那個該死的傘妖!
“是啊,而且你隻是個靈魂消散了,軀體還在。對於你的家人們來說,薑佩佩還好好活著。”分不清男女的聲音像是從腦子裏忽然冒出來的,又像是從周圍某處躥出來的。
眼前的畫麵猛然消散,黑暗驟然降臨,猝不及防。
“誰在說話?”難聽死了!
薑佩佩左顧右盼下意識想去搜尋元凡的身影卻除了無盡黑暗什麽都沒有。
倏然,一縷白像是滴入墨中的一滴水,**漾成時聚時散的氣團,懸在距薑佩佩百米開外的地方,上下左右不停蠕動著。
薑佩佩縮緊身體,深吸一口氣,腳尖不由得踮起來,整個人都向上拔了很多。
淡定,一定要淡定。元凡說過的,如果真的遇到什麽性命攸關的事情,女神大人會出現的。
一般來說,召喚的時候是不是要念什麽咒語?
芝麻開門?媽咪媽咪哄?
“不甘心嗎?”難聽的聲音再次響徹在耳畔,甚至還激起了幾聲回音。
“你到底是誰?”薑佩佩雙拳緊握,前後360度都看了一遍,最後目光落定在那團虛無縹緲又能變幻無形東西上。
難道是它在說話?
“是你嗎?”薑佩佩抻出手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和那團東西其實近在咫尺。“你是什麽?鬼魂?妖精?”
那團東西變幻出一隻嬰兒的手掌來,附在薑佩佩的手背上。
她感覺自己整個魂都僵住了,想動動不得。“嗬,你要是吃我的話,起碼告訴我是什麽吧?我也好死得痛快。”
那個元凡究竟行不行?難道還沒發現她已經身處危險了?!
“我能幫你出去。”
薑佩佩算看出來了,不管這聲音的主人是不是眼前這坨東西,都是個不把別人的話當成話來聽的東西,她收到的所有回答和問題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起去。
到底是哪裏的大哥大姐?別玩我了啊!
薑佩佩扯扯嘴角,自嘲地問:“怎麽幫?”
“打開你的心,打開你的手,打開你的眼睛!”那聲音越說越激動,最後像是用全部的力量吼叫出來的一樣。
“那個,我好像就是個魂魄,你說的這些我器官我都沒有啊。”她聽到自己微微發顫的聲音,絕望又深了幾分。
“隻要你和你的身體都沒有被摧毀,你們之間就會有特殊的聯係,想一個你身上最滿意的地方,集中所有的力氣去想,你就能出去了。”
那聲音好像是第一次正麵回答了她說的話,但是多少能信她心裏一點譜都沒有。
“這是唯一的辦法,你的時間不多了。”氣團忽然拉長,變成梭子狀,像是條魚一樣繞著薑佩佩遊了一整圈。
她眼前黑白糾纏處,就像是用橡皮擦掉了滿是字跡的一張紙,露出來一條不寬不長的靜止的白。
白色漸漸變成透明,最後是她進入黑暗之前見到的。
帶著詭異笑容的“薑佩佩”,被牽製之後發現不好要來相助的元凡,還有那些危及她生命的傘。
和上回元凡定住薑家一家不一樣,他們顯然還在行動,而且是不遺餘力地都在往她這裏跑。
“怎麽樣,嚐試一下?成了的話你就能活下去。”
活?
薑佩佩心頭驀的一顫,心底有強烈的欲望在生根發芽。
“不想?”
“當然想!”薑佩佩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就試試吧。”她感覺雙肩忽然一沉,似乎是什麽人箍住了自己。“還有最後五秒可以考慮。”
“這麽短?!”薑佩佩叫囂,“那個,再等等行嗎?我沒考慮好?!”
“5。”
“喂!你!”
薑佩佩腦中閃過剛才見到的那些畫麵,那些潛藏在她心底的溫存,讓人不舍。
“4。”
如果被替代了,對於薑家人來說,應該沒有什麽影響,也不會要死要活,哭天搶地,他們永遠都不會知道原來的薑佩佩已經不在了。
“3。”
所有她曾經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痕跡都沒有了。
“2。”
她不甘心!那是她的身體,她的人生,她的父母!
“等!”薑佩佩阻止對方繼續說下去,也來不及問到底該怎麽辦,心裏隻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把身體拿回來!不管是誰擋在眼前都不行!
“我要活著!”薑佩佩手指不自覺就衝天而指,眼前的黑白亂象終於消散了,眼睛裏第一個闖入的人正是元凡。而在他身後有一堆散落在地的紙傘,每一個都隻看見骨架而沒有油紙,殘破不堪。
“一直是你在說話嗎?”薑佩佩話音一落,忽然看見元凡和自己之間闖入一隻高速運動的拳頭,目標似乎就是元凡。
“小心!”薑佩佩吼出聲,抬手想推開元凡,結果舉起的是另一個拳頭。
元凡眼底閃過一絲詫異,急撤數米,落定在一堆傘骨架之中,還順勢掀翻了幾個。
在他腿邊不遠,跌落在地的是假薑佩佩。
她向薑佩佩伸出手,“我把身體還給你,可好?”聲音溫柔圓潤,全然不是自己那副嗓子能發出來的聲音。
她腦子裏那顆“聲控”的神經立刻一繃,“你說真的?”
“當然。”攝人心魄的原來不僅僅是男音啊。
薑佩佩能感覺自己在朝另一個自己走,嘴角的弧度扯得她從蘋果肌到耳後酸甜酸疼的。
她最終走到了那個自己麵前,抻手去碰指尖,冰涼的觸感激得她一個激靈。
霎時間,天地一暗,薑佩佩的脊背像是被什麽重重錘了一些,不得不繃直身體。餘光裏,她看見了頭頂一點點冒出來的白色油紙。
糟了,是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