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江市第一中學的A座教學樓頂,天台上的閑置放著的桌椅板凳橫七豎八的散得到處都是,一片狼藉中對立而站著一男一女,像是兩尊停滯的雕像,二人周圍時不時有翻騰而起的桌子腿、塑料袋……
對此,兩人如同什麽都沒看見一樣。
“一個人類女子的靈魂你這麽在意幹嘛?”薑佩佩先開了口。
元凡唇線的弧度妖冶,“我針對的始終是你。”
“笑話,要是你真的是來抓我回去的,何必和我耗這麽大的力氣,還能讓我計謀得逞,收了她的兩魂?”薑佩佩視線轉向一處空地,手中的油紙傘泛著微弱白光。
那白光溫柔地撫上她的身體,整理好她因為戰鬥而蜷縮的碎發,抹掉她嘴角的血跡,最後回到傘身之上。
“聲東擊西,隔山打牛。”元凡向前走了半步,“現學現賣的時候難道不問問初次使用者的意見嗎?”
他一想到薑佩佩那個蠢貨就忍不住皺起眉頭,把暗精靈壓在靈本處,那裏還有契約力量的加持,竟然還能被蠱惑控製,自己送到別人嘴裏讓別人吃。
安妮斯朵拉和那個破盒子居然同時挑了這麽個麻煩來。
頭疼。
“我可是一早就想好了。”薑佩佩緩緩將傘打開,“我不知道你在忌諱什麽,但顯然處處掣肘的你和豁出去的我,勝負已分。”
“忌諱?”元凡輕啟唇瓣,任這兩個字輕飄飄地擠出去,眼底閃過狠厲,“我安杜還從來沒有忌諱過任何東西。”
薑佩佩眼睛驀的瞪過去,“你報出了自己的本名?”妖精在世間行走多數是用化名的,很多上古時期的大妖怪善於隱藏自己。隻有在報了本名的時候才能知道他們到底是什麽。
“安杜。”薑佩佩反複咀嚼,“安妮斯朵拉……”
元凡看著眼前人身形明顯一晃,禁不住勾起嘴角,“你是這幾百年裏唯一一個讓我說出名字的妖,你該覺得榮幸。”他不動聲色捏起遊離在空氣裏的一點能量,輕輕在指尖摩挲。
薑佩佩不知他在做什麽,退也不是,進也不是,隻得將油紙傘打開擋在身前作為防禦。
就在她的傘完全撐開的同一時刻,空氣裏忽然發出密集的鼓點聲,跟著又是“邦邦”兩聲,身側憑空蹦出兩個七彩圓洞,裏麵蘊藏著巨大的能量,純度和密度都讓人驚歎。
元凡的指尖的能量像雪球一樣逐漸變大變圓,最後占滿了他整個手掌,他手腕一抬,圓球彈向半空。跟著,他反手一推,圓球直直飛到薑佩佩的頭頂。
薑佩佩倒吸涼氣,“你的靈能量來源竟然是彩虹?”那可是隻要有光的地方就會有的能量,隻需要製造一點水汽,和空氣也差不多了。
元凡對此不置可否,他笑著看向薑佩佩,打一個響指,“我會給你個痛快,不必謝我。”
話畢,薑佩佩頭頂的彩球和七彩漩渦之間“滋滋啦啦”連著火花。
“你要煉化我?”薑佩佩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的男人,“你不怕被妖精法庭知道以後受罰?”
“他們還管不到我頭上。”元凡眼神淡如溪水,涼薄又仿佛對什麽都無所為的樣子。“況且,你讓薑佩佩魂飛魄散,我就當是太無聊幫妖精法庭個小忙好了。”
他說完微微側過身,睥著前方那一頭霧水,剛剛從混沌中清醒的薑佩佩的殘魂。
感受到異樣的目光,薑佩佩抬眼望過去,見到一個美得人神共憤的男人,由衷感歎一句,“哇!好帥!”
她用一雙清澈剛入世的眼睛觀察著周圍的一切,在看到兩一個薑佩佩的時候一頓,“你,你是誰啊?”她覺得頭暈目眩,喃喃自語道:“我又是誰?這裏是哪兒?”
“忘得夠徹底,果然和腦容量有關係。”元凡舉起手,蓄勢待發要打響煉化的序幕,殘魂薑佩佩突然扯住他的手臂,“你和我都在這裏,你一定知道我是誰對吧!”
她臉上一點慌張之色都沒有,反而在對上元凡淩冽的眼神時昂頭迎上去,“送我去醫院。”
元凡看著她將自己的手臂拖拽到一邊,偏離了他慣常發功的位置,“放手。”
他壓住了心裏將薑佩佩直接解決掉的衝動,畢竟她這點魂再被自己震散了,還在靈本裏封著的安妮斯朵拉恐怕是出不來了,到時候她損失了這百年的修為還要怪到自己頭上,獅子大開口問他要更多實在不劃算。
“我不放!”薑佩佩攥得更緊了,“你這什麽表情?不懂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嗎?”
元凡眼睛眯成一條縫,“安妮斯朵拉,你還是自己處理這個麻煩的好。”說完另一隻手聚集一點藍光,直接彈在薑佩佩尾椎骨的圓球上。
薑佩佩渾身一抖,零碎的畫麵衝進腦子,“啊!疼!”她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模模糊糊,人也暈暈乎乎。她手上沒有力氣,踉蹌著後退,一直退到了天台邊緣的欄杆上。
“天哪,我親愛的契約人,你這是怎麽了?”
安妮斯朵拉的柔聲細語喚起了薑佩佩一些記憶,她緩緩道:“你是和我簽契約的女神大人嗎?”雖然她完全想不起來什麽是契約,為什麽會簽契約,但是她記得……
“你是來救我的對吧?隻要我有危險,你就會出現!”薑佩佩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安妮斯朵拉,“我不知道自己怎麽了,但是我覺得我活不長了。”
她餘光瞥見半空閃爍的絢麗光芒,下一刻卻又什麽顏色都失去了,變成黑白電影。“真的!我不騙你!”
“我親愛的契約人,我的能量是根據你的靈魂能量來決定的,你現在太虛弱了,我甚至不足以發動一次召喚術幫你匯集靈魂。”安妮斯朵拉掛著如沐春風的笑容,說的話卻讓薑佩佩聽不懂。
“你瘋了吧?!”還是我瘋了?!
薑佩佩在虛虛實實之間分辨不清,她在黑白褪去,色彩閃現的一瞬間發現那張頂著異常熟悉的臉的人頭頂奇怪的球、電光、和像洞一樣的東西。雖然他們在黑白的世界裏不存在,但是顯然彩色世界才更接近真實。
“難道我在做夢?”她想不到更好的解釋來說明眼前的一切,“好討厭的夢啊!我不喜歡!”
說完,薑佩佩掛在欄杆上的手臂一撐,身體順勢翻轉過去,直接朝樓下跌去。
元凡一怔,和安妮斯朵拉交換了個眼神,“她不是最怕高、怕死嗎?”怎麽少半數魂魄轉性了?
然而薑佩佩跳下去才開始後悔,就算是在夢裏,她為什麽要選這個死法?!
她捂住臉大聲喊:“啊——”心髒已經完全離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