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漫天的血。
男孩獨自一人在漫天的血雨中奔跑,此刻他的心中除了全力奔跑之外,便別無他事。
眼前的一切仿佛都成了夢幻般的泡影,漫天的血雨之中,男孩感覺全身上下的骨頭都要散架了,自己的身體都仿佛不屬於自己。
男孩的心中隻有一個信念,那便是向前。他拋棄了所有的東西,隻管一個勁地向前。
身後的喊殺聲與慘叫聲還在男孩的耳邊響起。男孩強迫著自己不去聽那些聲音,強迫著自己一路向前跑著。
此刻的他已經沒有了一開始的恐懼,任何情感都是有鮮度的,恐懼亦然。男孩已經長期處於恐懼的情緒中,現在的他已不再感到恐懼。
此刻男孩的心中,隻有向前跑這樣一個信念,除此之外,已經再無其他。
名為情感的東西正在逐漸從他的身上抽離,他逐漸變得麻木,雙眼也變得空洞了起來。
少年一步一步地朝前跑去,跑到雙腿都已經沒有了知覺。男孩甚至連此刻在向前跑的那個人是不是自己這一點都產生了懷疑,他仿佛整個人都脫離了身子,看著自己一路向前跑去。
男孩都不知道自己一個人究竟跑了多久,直到他已經無法看清眼前的一切時,方才緩緩停了下來。
周圍的血雨此刻已經不再在男孩的身旁,而男孩目之所及處,是一個黑黝黝的洞口。
男孩回頭看去,隻見身後的那煉獄般的情景已然不在,隻有他滿身的血汙還在提示著他方才所經曆的那些都不是夢。
男孩看著眼前的洞口,也不知是被什麽力量所驅使,便邁步朝著眼前的洞口走去。
洞口之中似乎格外地陰冷,男孩身上的衣衫甚是單薄,在進入洞口之後不禁被那迎麵而來的寒氣凍得打了個哆嗦。
男孩將雙手在上臂上下摩挲了一番,而後繼續邁步朝洞口深處走去。洞口中不知有著怎樣未知的危險,但對男孩而言,已經沒有什麽比他剛剛所經曆的一切更可怕了。因此無論這洞口內有什麽,他都將毫不猶豫地闖進去。
男孩赤著雙腳,一路朝洞口深處走去。越向前走,那股寒氣便越是濃重。男孩感到這寒氣幾乎要刺骨而入,可對他而言,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他隻管將自己全部的心力都用在向前行中。
前方不知有什麽在等待著他,不過此刻對於男孩來說,一切都要比他身後的世界要強。
他經曆了這個世上最可怕的地獄,他不想再經曆一遍。因此,無論眼前的一切有多麽恐怖,他都無所謂。
那洞口很深很深,男孩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久。他此刻腦子完全是空空的,就是憑著最後的一股毅力繼續向前走著。
又向前走了一會兒,男孩感到自己全身上下似乎都已經不屬於自己了一般。他已經再沒有任何的力氣繼續向前走了。男孩察覺到自己的意識和身體正在逐漸分離,可他卻無力製止這一現象。
也許,自己馬上就要死了吧……
男孩的心中興起了這樣的想法,而眼前的一切也確實讓他覺得這一點是確實的。
就在他已經絕望了,準備靜靜地在此處等待著屬於自己的死亡之時,忽然隻見他的前方閃過了一點亮光。
這一點亮光,將已經處在死亡邊緣的男孩拉了回來。
男孩拚盡全力地、用盡了自己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氣,朝著那亮光伸出了手。
那亮光的方向距離男孩並不遠,可是即便是這樣短的一段距離,男孩也覺得可望而不可即。
“救……救救我……”
男孩輕聲呼喚,這聲音用盡了他全部的力氣,卻還是十分微小。
幸好,那亮光停了下來,看樣子是聽到了男孩的呼喚。
男孩見到那亮光緩緩朝自己的方向移動了過來。他的心中頓時興起了一絲暖意,靜靜地看著那亮光,看著它朝著自己一步步走來。
男孩伸出雙手,仿佛要將光明捧在手掌心一般,去掬那亮光。
可是,男孩剛剛的一聲呼喚已經耗盡了他的最後一分氣力,此刻他已經再沒有剩餘的力氣來讓自己堅持著蘇醒狀態了。
於是,男孩的一雙眸子漸漸黯淡了下去,他也緩緩閉上了眼睛,失去了最後的一絲意識。
當男孩再度醒來的時候,發覺自己竟是在一個大大的牢籠之中。
“這裏是什麽地方?”
男孩的心中存著疑問,低下頭看去,隻見自己身上那一身布滿著血汙的衣服不知何時也已經被人置換了下來,換做了一身灰色的單衣。
雖然這單衣看起來還是不怎麽保暖的樣子,在這黑冷的牢籠之中顯得有些過於單薄,可至少它的上麵沒有那些讓男孩恐懼到想要嘔吐的血汙了。
男孩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上,布滿全身的傷痕依舊在,提醒著他之前所經曆的那一切並不是夢。
正在男孩四下摸索著、想要搞清楚自己現在正處在的地方是一個什麽所在的時候,突然隻聽耳邊一個聲音道:
“你是新來的‘兵人’麽?”
這聲音聽上去十分羸弱,似是中氣不足的樣子。男孩帶著一絲訝異轉過頭去,忽然隻見自己的身後暗處正坐著一個瘦骨嶙峋的少年。
男孩嚇了一跳,瞪著那少年道:“你……你是什麽人!”
少年見了男孩的這副緊張神色,不由得笑道:“別緊張,我沒有惡意。我也是被關在這裏的人,而且還算是你的室友。”
男孩聞言不由得愣了愣,呆站在原地不知該說些什麽好。
那少年似乎很久沒有遇到有人可以交談說話了,因此一見到男孩醒來便立刻開口,並且瞬間便打開了話匣子。
“我們都是被困在這裏的人,或是被抓來的,或是被賣來的,或是逃難逃過來的。總之到了這裏,我們便走不了啦!”少年輕笑一聲,而後繼續說道,“我們被稱作‘兵人’,這裏的人們將我們當做兵器,而我們也不被允許擁有任何情感——也沒有朋友。”
少年說到這裏,眼中流露出了一絲落寞的神色。男孩看在眼裏,心莫名地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