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冉冉聽見她的話,終於有了些反應,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那裏麵蘊含的深意讓人覺得有些高深莫測。

見顏冉冉沒有反應,她也不介意,繼續說下去:“我原本以為把你送去少管所,待在那裏麵會讓你得到改變,然後想起一些我對你的好,讓你會覺得對不起我,至少以後再麵對我的時候會有些愧疚。但是你又是怎麽對我的?利用顏家的人來對付我?他們動用各種手段出庭給你翻案,顛倒是非黑白,反而把我說成一個黑心母親,為了情夫狠心把女兒送進監獄?你知道我們的公司因此受到了多麽大的衝擊?你知道我們的朋友從那之後就一直繞著我們走?你知道我們因此受了多少奚落?顏冉冉,我不過隻是不愛你的父親罷了,你為什麽要把所有的錯都推到我的頭上?”

“你看,你的身邊永遠有這些疼你愛你的人,從小到大,我沒缺你一分錢,你到底有什麽資格恨我?你的父親又管過你多少?除了給你打幾個虛偽的電話,除了往你的銀行卡上打錢,他做的哪一點比我好?你不去恨他,你跑來折磨我?”

顏冉冉的母親說到這裏,整張臉的表情都變的特別狠毒,她看著顏冉冉,就像是在看殺父仇人:“我去跟你求情,想讓你讓Yama放我們一馬,他都已經被你的一刀導致癱瘓了,你就不能看在我是你母親的份上高抬貴手放我們一條生路?我隻不過是跟你說了這些年的實情,你父親每天都沉醉在溫柔鄉裏,身邊換的那些女伴全部都是紅燈女子,你不去恨他你來恨我?最後你竟然還要讓Yama封鎖了我們唯一的一條生路?我當初嫁給你父親,是因為家族聯姻,本來就沒有什麽愛情可言。後來我的家族敗落,是你的父親不要我,我隻不過得到了相應的賠償之後去尋找我自己的真愛,顏冉冉,你到底有什麽資格恨我?”

顏冉冉聽見她的話,臉色一變再變,豆大的汗滴從腦門上流了下來,整個胃都縮成一團。施若瓊連忙眼明手快地扶住了她,眼神很擔憂。

日白看向顏冉冉,她的目光太過飄忽,竟然讓人覺得心頭一痛。“夠了,你不用再說了。”

顏冉冉的媽媽笑著看了日白一眼,又接著道:“我為什麽不說?你憑什麽讓我不說?你心疼她了?該不會是你也看上她了?哈哈,你們的眼光都有問題麽?顏冉冉到底有什麽好的?自私自利不說,竟然還把自己偽裝成一朵高傲的白蓮花,這樣的女人你們也吃的下去?”

她的話像是一根刺,哽在了顏冉冉的心頭,顏冉冉突然記起來那次她來找自己時的場景來,也是這樣刻薄的話語,也是這種高高在上的姿態,那種咄咄逼人的態度,一步一步把逼向絕望。

顏冉冉的眼睛被逼的通紅,腦子裏一片糊塗,心裏的反胃越來越嚴重,張開嘴仿佛都能吐出來。顏冉冉抬起頭來看向那個女人,那個自稱是自己母親的女人,她用這樣一種絕情的方式在逼自己,臉上寫滿了對自己的不屑和嘲笑,再看向她背後的宋倩新,那眼裏分明是同情、憐憫還有其他一些東西。

顏冉冉想,在同一個人這裏跌倒三次,她還真是夠窩囊的啊。但是怎麽辦,那些想要反駁的話就堵在嗓子眼裏,說不出來,那些想要徹底埋葬的負麵情緒,不斷的從心底裏冒出來。

她現在不是有夥伴了麽,她的身邊不是還有黎子軒麽,但是為什麽,她還是覺得全身冰冷。她不是早就做好了戰鬥的準備了麽,為什麽會變的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擊。Yama說的對,離開了顏家的庇佑,她真的什麽都不是,她的一切的驕傲,都是顏家的人給的。

顏冉冉恍恍惚惚的想,她終於知道Yama為什麽這時候趕回來了,就是為了要看她的笑話麽,就是為了要讓她清楚的認識到,自己的渺小不堪一擊麽。如此,倒也說的通了。

顏冉冉的全身都被汗水給打濕了,腦子裏一片混沌,她突然想,其實如果現在就倒下去,是不是也會是一種解脫呢?她可不可以不是顏冉冉,可不可以不用那麽堅強,可不可以就這樣一直軟弱下去呢?如果那樣的話,就沒有黎子軒,沒有施若瓊,沒有一切的一切,那樣也可以麽?

顏冉冉突然想起這些年的時光,這些年的折磨,這些年的成長,這些年所有的所有,從什麽時候起,她的生活就不再掌握在她自己的手中了。她原本以為她可以把握的,她原本以為她可以按著自己的意願走下去的。但是現在才發現,一切都是她在自欺欺人罷了。

顏冉冉突然閉了閉眼睛,耳朵突然傳來一陣轟鳴聲。顏冉冉再睜開眼睛就看到那個女人的嘴巴一直再開開合合,但是她什麽都聽不見了。她抬起頭來給了施若瓊一個虛弱的笑,然後就看到了施若瓊驚恐的表情。

顏冉冉不知道施若瓊為什麽要露出那樣的表情,但是她已經不在乎了,她想,其實聽不見別人說話也挺好的,可以活在自己的世界裏,可以不去管那些是是非非。隻要她自己覺得開心,那麽一切就夠了。

她疲憊地閉了閉眼睛,很想就這樣一直睡下去。

施若瓊在顏冉冉衝自己笑的時候就覺得不對勁了,她不想再聽那個女人洗腦一般的說辭了,顏冉冉這個人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她的所作所為她都看在眼裏,怎麽能夠因為這個女人說了些什麽就改變?

施若瓊蹲下身子來叫顏冉冉,但是冉冉就跟聽不見一樣,她在低頭玩著她的手指,她連應都沒有應施若瓊一聲。施若瓊突然就覺得空氣都變冰冷了,好像時光倒退,顏冉冉又回到了原來的那段時光。

施若瓊又喊了顏冉冉一聲,聲音都在抖,所有人的視線集中過來,然後他們眼睜睜得看著顏冉冉在他們的眼前閉上了眼睛,再然後就沒有再睜開。

顏冉冉的母親看見顏冉冉的樣子,非但沒有心疼,反而嘲笑了一聲:“又開始了麽?又想用這招了麽?顏冉冉,你到底有沒有臉?一直用這種方式裝可憐博取別人的同情,你爸爸就是這樣教你做人的麽?”

顏冉冉的狀態極為不正常,但是這個瘋女人還在一直說。日白的拳頭都在發癢,如果不是因為她是女人而且還是顏冉冉的媽媽,他一定會一拳頭揮上去,砸死這個碎嘴的。

施若瓊聲嘶力竭地對著她吼了一句:“你他媽給我閉嘴!”

施若瓊的全身都在抖,她真的很擔心顏冉冉又會回到原來的狀態,顏冉冉在之前的那段日子裏,已經受到過那麽大的刺激,這一次,甚至不知道她還能不能撐過來。“我告訴你,不論顏冉冉做了什麽,不論她是不是真的殺了人,或者說她是不是真的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情,我都不在乎,我在乎的是,如果顏冉冉又因為你受到傷害,我一定會不惜任何代價,把你挫骨揚灰!”

施若瓊恨恨地瞪了她一眼,把顏冉冉交到了鬱竹止的手上,讓他把冉冉抱出去。

最後走出去的時候,施若瓊看了僵在原地的女人一眼,留下了最後一句:“你,真的不配當顏冉冉的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