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嬤嬤!”喬伊伊猛地推開房門,一股甜膩的腥氣撲麵而來,熏得她差點一個趔趄。
房間裏,王嬤嬤臉色青紫,口吐白沫,身體像篩糠一樣劇烈地抽搐著。
她死死地摳住自己的喉嚨,指甲都摳進了肉裏,鮮血淋漓。
“這是……中毒了!”喬伊伊瞳孔驟縮,腦子裏“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電光火石之間,她福至心靈,咬破了自己的指尖。
一滴鮮血滴落在地上,瞬間,房間裏的花草像是活了過來,瘋狂地生長,扭曲,交織成一張綠色的網。
幾根細長的藤蔓,像有生命一般,嗖地一下纏上了王嬤嬤的脖頸!
王嬤嬤的眼睛瞬間瞪大,眼球暴突,仿佛下一秒就要爆裂開來。
“不——”喬伊伊驚呼一聲,想要阻止,卻已經來不及了。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那些藤蔓卻在王嬤嬤的脖頸處停了下來,沒有繼續收緊。
緊接著,藤蔓的顏色開始發生變化,從翠綠變成了墨綠,又從墨綠變成了碧綠,最後,竟然變成了晶瑩剔透的玉色!
一股淡淡的清香從藤蔓上散發出來,王嬤嬤的臉色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好轉,青紫逐漸褪去,呼吸也漸漸平穩。
喬伊伊長舒了一口氣,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渾身脫力。
“我早該想到,王府舊怨,與毒術有關……”她喃喃自語,聲音裏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有一絲恍然大悟的明晰。
她真是傻,怎麽就沒想到呢?
這王府之中,最擅長用毒的,除了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李禦史,還能有誰?
而王嬤嬤,作為王府的老人,又怎麽可能不知道這其中的彎彎繞繞?
隻是,她一直不說,又是為了什麽?
是因為害怕?還是因為……有把柄落在了別人的手裏?
喬伊伊的腦海裏飛快地閃過無數個念頭,她覺得自己似乎抓住了什麽,但又隔著一層迷霧,看不真切。
“咳咳咳……”王嬤嬤終於緩過勁來,劇烈地咳嗽了幾聲,吐出了一口黑血。
她顫顫巍巍地抬起頭,看向喬伊伊,渾濁的眼睛裏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感激,有愧疚,還有一絲……解脫?
“王妃……老奴……對不起您……”王嬤嬤的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帶著濃濃的血腥味。
“嬤嬤,您先別說話,好好休息。”喬伊伊連忙上前,扶住王嬤嬤,卻被她一把抓住了手。
“不……老奴……必須說……”王嬤嬤的手像鐵鉗一樣,死死地攥著喬伊伊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
“二十年前……先王妃……不是病逝……是……是被人下毒……”王嬤嬤斷斷續續地說著,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剜在喬伊伊的心上。
“下毒?是誰?”喬伊伊的心髒猛地一縮,她屏住呼吸,死死地盯著王嬤嬤,生怕錯過一個字。
“是……是李禦史……的祖父……”王嬤嬤的聲音越來越低,幾乎微不可聞。
“李禦史的祖父?他為什麽要這麽做?”喬伊伊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渾身冰涼。
“因為……因為……”王嬤嬤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她張了張嘴,卻怎麽也說不出話來。
“因為什麽?!”喬伊伊急切地追問。
王嬤嬤突然抬起手,顫抖著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塊玉佩,隻有半塊,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斷的。
玉佩的質地溫潤,雕刻著精美的花紋,一看就不是凡品。
喬伊伊的心跳得飛快,她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這塊玉佩,一定隱藏著一個驚天秘密!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發髻,那裏,插著一支玉簪。
這支玉簪,是她穿越過來時,就戴在身上的。
她一直覺得這支玉簪很特別,卻不知道它到底有什麽來曆。
她小心翼翼地取下玉簪,將玉簪的斷口與玉佩的斷口對在一起……
嚴絲合縫!
兩塊玉,竟然完美地拚合在一起,成了一塊完整的玉佩!
喬伊伊的呼吸都停滯了,她感覺自己的大腦一片空白,完全無法思考。
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三王爺……當年……為了查清真相……被……被汙蔑……與先王妃……有染……”王嬤嬤的聲音越來越微弱,她的眼睛緩緩閉上,似乎隨時都會停止呼吸。
“嬤嬤!嬤嬤您醒醒!”喬伊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用力搖晃著王嬤嬤,卻沒有任何反應。
“砰——”
就在這時,房門突然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
木屑飛濺,塵土飛揚,整個房間都跟著震顫了一下。
繆孤城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像一頭暴怒的獅子,渾身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殺氣!
他的頭發淩亂,衣衫不整,額頭上青筋暴起,眼睛裏布滿了血絲,整個人都處於一種極度狂躁的狀態。
“伊伊!”他嘶吼一聲,一個箭步衝了進來,一把將喬伊伊護在身後。
他的目光在房間裏掃視了一圈,最後落在王嬤嬤手中的玉佩上。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身體僵硬得像一塊石頭。
他顫抖著伸出手,一把奪過玉佩。
他的手指拂過玉佩的背麵,那裏,赫然刻著兩個字——
“伊伊”!
這兩個字,筆走龍蛇,力透紙背,是他親手刻上去的!
那是他當年,送給未婚妻的定情信物!
繆孤城死死地盯著手中的玉佩,眼中的血絲更濃,仿佛要滴出血來。
他猛地轉過身,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喬伊伊。
“這是……你的?”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帶著無盡的壓抑和……痛苦。
“哎呦喂,這是唱的哪一出啊?”
一聲尖細的嗓音,像一把生鏽的鋸子,刺破了凝重的空氣。
趙公公扭著水蛇腰,搖曳生姿地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一隊禦林軍,一個個凶神惡煞,手裏提著明晃晃的刀,殺氣騰騰。
“三王爺,三王妃,別來無恙啊?”趙公公皮笑肉不笑地看著繆孤城和喬伊伊,那眼神,就像毒蛇盯上了獵物,陰冷又惡毒。
“趙德柱,你來做什麽?”繆孤城冷冷地開口,聲音像冰渣子一樣,凍得人直打哆嗦。
“哎呦,三王爺,您這話說的,咱家可是奉了皇上的旨意,來王府……查抄毒藥!”趙公公故意拉長了聲音,那陰陽怪氣的調調,聽得人渾身起雞皮疙瘩。
“查抄毒藥?”喬伊伊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趙公公,您可真是會開玩笑,這王府裏,除了您,還有誰更擅長用毒呢?”
“你!放肆!”趙公公被喬伊伊一句話噎得差點背過氣去,他指著喬伊伊的鼻子,氣得渾身發抖,“三王妃,你可別血口噴人!咱家可是清清白白的!”
“清不清白,可不是您說了算的。”喬伊伊冷笑一聲,她輕輕打了個響指。
瞬間,王府工坊的花草像是接到了什麽神秘的指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生長,開花,綻放!
原本空曠的院子裏,眨眼間就變成了一片姹紫嫣紅的花海!
紅的似火,粉的如霞,黃的賽金,紫的魅惑……各種各樣的花朵,爭奇鬥豔,美不勝收。
然而,這美麗的花海中,卻隱藏著致命的危險!
一股甜膩的香氣,迅速在空氣中彌漫開來,這香氣,比最濃鬱的香水還要濃鬱百倍,聞起來卻讓人頭暈目眩,惡心欲嘔。
“啊——”
“我的眼睛!”
“我喘不過氣了!”
趙公公帶來的禦林軍,一個個像是喝醉了酒一樣,東倒西歪,站都站不穩。
他們捂著眼睛,捂著喉嚨,痛苦地哀嚎著,掙紮著,卻怎麽也逃不出這片花海的包圍。
“這……這是什麽妖術!”趙公公嚇得臉色慘白,他連連後退,卻被一根藤蔓絆倒,摔了個狗啃泥。
他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四肢無力,頭暈眼花,就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趙公公,您可真是貴人多忘事,這毒,您不是最熟悉不過了嗎?”喬伊伊的聲音,從花海中幽幽傳來,帶著一絲戲謔,一絲嘲諷。
“你……你……”趙公公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花海深處,他終於想起來了,這毒,不正是他當年用來陷害先王妃的“醉紅顏”嗎?
隻是,這“醉紅顏”的配方,明明已經被他銷毀了,這喬伊伊,又是從哪裏得來的?
而且,這花海,也太詭異了吧?
他明明記得,“醉紅顏”的毒性,並沒有這麽強啊?
難道……這喬伊伊,真的會妖術?
趙公公越想越害怕,他掙紮著想要逃離,卻發現自己已經被花海徹底包圍了。
“這出戲越來越有意思了。”繆孤城冷眼旁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他靜靜地看著喬伊伊,
他當然知道,喬伊伊並不會什麽妖術,她隻是利用了自己能夠與自然溝通的能力,將“醉紅顏”的毒性放大了而已。
這一招,真是妙啊!
“趙公公,您還有什麽話說?”喬伊伊的聲音再次傳來,這一次,她的聲音裏充滿了威嚴。
“我……我……”趙公公張了張嘴,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皇上駕到——”
就在這時,一聲尖銳的嗓音,劃破了緊張的氣氛。
皇帝,竟然親自來了!
“參見皇上!”眾人連忙跪倒在地,山呼萬歲。
皇帝在一群人的簇擁下,緩緩走進了王府。
他看了一眼被困在花海中的趙公公和禦林軍,又看了一眼站在花海邊緣的喬伊伊和繆孤城,臉色陰沉得可怕。
“這是怎麽回事?”皇帝的聲音低沉而威嚴,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皇上,臣妾有話說。”喬伊伊不卑不亢地開口,她將王嬤嬤的證詞和那塊玉佩,呈到了皇帝麵前。
“皇上,二十年前,先王妃並非病逝,而是被人下毒!而下毒之人,正是李禦史的祖父!這塊玉佩,就是證據!”
喬伊伊的聲音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皇帝接過玉佩,仔細端詳了片刻,臉色變得更加陰沉。
他抬起頭,看向喬伊伊,
“三王妃?朕記得你早被賜死。”
皇帝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喬伊伊的身體猛地一僵,她難以置信地看著皇帝,大腦一片空白。
她……被賜死了?
怎麽可能?
她明明還活著啊!
繆孤城一把抓住喬伊伊的手腕,手勁大得驚人。
“別怕。”他低聲說道,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緊緊地握著喬伊伊的手,仿佛要將自己的力量傳遞給她。
他的手指,無意中觸碰到了喬伊伊發髻上的玉簪。
玉簪的暗紋,硌得他的手指生疼。
他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畫麵。
二十年前,先王妃臨死前,將一個繈褓塞到他的懷裏。
繈褓中,是一個女嬰。
女嬰的眉心,有一朵淡青色的花痕。
這花痕……和喬伊伊眉心的花痕,一模一樣!
“皇兄,你聽我說……”繆孤城呼吸急促,剛想說話,
皇帝卻冷冷地打斷了他:“把他們都帶走!”
皇帝一揮手,禦林軍立刻衝了上來,將喬伊伊和繆孤城團團圍住。
喬伊伊下意識地抓住了繆孤城的衣袖,她的手在顫抖,她的心在狂跳。
她有一種強烈的預感,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
皇帝拂袖離去,留下滿室寂靜。喬伊伊顫抖著摸向玉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