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性質的原因,陸淼對各類政策會更了解一些。

現在雖然限製生育,但如果家庭中第一個孩子是女孩,且滿了三歲以後,正常情況是可以去相關部門寫二胎申請的。

她心思周全,做一步想三步。

想到這時候鄉裏孕婦多是在家裏生產,壓根不可能有什麽出生或接生證明。

所以為了求穩,才會寫下那兩封信。

隻是這趟回來主要為的養病,她的那套個人私章壓根沒往回帶。

隻憑白紙黑字和她的落款,鄉鎮單位能不能認她也沒譜。

靠在床頭斟酌了會兒,陸淼揭開薄被下了床。

她沒像平時一樣,不看形製隨意穿些輕便的衣服。

反是打開床尾的櫥子,挑挑揀揀翻出一套體麵的來。

田桂花聽見動靜敲門進來:

“這還早呢!家裏又沒什麽事兒要你操心的,怎麽不再多睡會兒?”

陸淼笑說:“早上家裏應該是要來人了,不確定他們幾點到,我先準備著點總是好的。”

她這麽一說,田桂花就大概知道要來的人是誰。

“你啊你……”

田桂花搖頭歎氣。

陸淼換衣服時,她利落把床鋪收拾了出來:

“這一病全靠嬌氣的養著才養出一點氣色,現在趕上這事兒又都搭進去了。”

扣上領口扣子,陸淼平靜笑說:

“隻這一次,之後就不會了。”

話鋒一轉,她轉過身來又說:

“二嫂,今天可能要留人吃飯,一會兒你看著再加一個菜。”

“哎喲你呀,就放心吧!”

田桂花笑著,“唰”的一下就拉開了房間裏的窗簾:

“咱家的飯桌子上就是不加菜啊,那也都是他們平常時候吃不著的!”

陸淼眉眼彎彎,隻淺淺笑著並不多言。

城市和鄉裏各個政府職能部門的工作時間大差不差,夏季最早八點開門。

傅璟佑他們是開車去的,到地方應該能趕上第一批的辦理業務。

隻是這會兒還早,他們一時半會兒應該還回不來。

陸淼思忖檢查隊的人應該會先過來,所以就專注應對起眼前來。

隻是等來等去,到了晌午十點、十一點的時候,傅璟佑和檢查隊的人幾乎齊著腳步進屋。

傅璟佑是帶雙喜一家三口一塊兒回來的。

陸淼一見他們就問:

“怎麽樣,東西都拿到了嗎?還順利嗎?”

傅璟佑點頭:

“孩子戶口上好了,年齡往上虛報了一歲。二胎的申請也寫了,就是這申請書要經審批蓋章,最快也得個兩三天才能拿回來……打聽到這些消息,我們就先回來了。”

傅璟佑托著陸淼的手扶她坐下,語調輕柔問:

“申請書還沒拿回來,現在能行嗎?”

陸淼說:“隻要確保後續能拿到東西,晚個一天兩天的不要緊。”

傅璟佑“嗯”聲道:

“胡誌遠跟著一起跑的,這事兒應該錯不了。”

陸淼詫異看他:

“胡誌遠?”

傅璟佑輕輕點頭,大概把情況說了下。

其實就是早上去縣裏的時候,他在半道上遇到了往家裏來的胡誌遠。

當時胡誌遠聽他說完情況後,就在半路上鎖了自行車,跟他一起跑的縣裏、鎮裏幾個部門……

陸淼心裏明鏡一樣。

聽他這麽說就已經捋清楚了前後枝末細節。

鄉土社會就是熟人社會。

有時候混基層的出麵,比久不歸家的陌生麵孔更加好使。

有她的親筆信,又有胡誌遠的陪同和佐證,事情這才辦得快速順利……

隻是說到胡誌遠,陸淼朝門口看去,不禁多問了一句:

“不是說他今天要上家裏來嗎?怎麽?辦完事兒後你沒帶他一起過來?”

“帶了。”

傅璟佑拍拍她手背,溫聲解釋說:

“他自行車不是鎖半道上了嗎?回來路上他換自行車去了,估摸一會兒就到了。”

陸淼輕輕點頭。

田桂花給雙喜和馬建設倒了茶,屋裏正說著話呢,就聽門口傳來停靠自行車的動靜。

田桂花剛聽他們嘮嗑,這會兒聽見外麵的動靜,忙戲謔笑說:

“看看,剛還問呢!這不就來了?”

屋裏幾人不約而同的笑了起來。

也是這時,外頭卻又傳來陌生的聲音:

“哎!有人在家嗎?這裏是不是陸同誌的家?”

陸淼愣了愣,一時沒反應過來是誰。

倒是雙喜兩口子,猛地站起身,手裏的搪瓷缸子都嚇得掉去了地上。

“哐當當”的把熟睡的孩子也給嚇醒了。

屋裏很快就響起了嗚嗚咽咽的哭聲。

陸淼也回過味來了,給雙喜兩口子投去一記安撫的眼神。

傅璟佑先去了門外。

監察隊隻來了李大錘一個人。

跟傅璟佑碰上麵,確定沒走錯地方後。

李大錘就笑著開始解自行車後麵的綁帶:

“哎呀傅同誌,你好你好!之前就聽說過陸同誌返鄉養病的事,就是不知道你們原來是這個村的,要是早知道這事啊,我一早就過來探望了!”

“嗬嗬,客套了。先進屋吧,家裏一早就在等你了。”

傅璟佑淡淡笑著,對李大錘的態度見怪不怪,隻一揮手把人往屋裏請。

李大錘聽見這話,腳步不慢,嘴上卻一再賠不是道:

“哎喲,那這事兒辦的不應該!我這事兒辦的真是不應該!”

李大錘昨天回去就找人打聽了陸淼的事。

在確定市裏那些人說的話都屬實,陸淼身份確實不一般後,他今天過來之前,就先起了大早趕去縣裏,把那什麽賣得很貴的紅富士蘋果買了好幾斤來。

隻是跨進傅家門檻,手裏一兜子蘋果還沒遞出去呢!

看見堂屋一側靠牆抱著孩子的馬家兩口子,李大錘說笑的臉瞬間有些僵。

一時之間,繼續笑也不是,想板起臉來也不是,竟有些說不出的尷尬。

陸淼看在眼裏,淺淺一笑適時撐著桌子站起身道:

“家裏也沒個方便說話的好地方,這樣吧李同誌,咱們去後麵說。”

李大錘連忙就坡下驢,點頭“哎”了一聲。

就這說話的短暫工夫,田桂花已經在後頭廚房門口敞亮的地方擺上了小桌。

敏傑敏銳兄弟兩個聽她使喚,一個去提暖水壺,一個去拿叔嬸兒帶回來的茶葉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