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懷謙注意到她眼中的黯然,溫聲道:“雖說是我的一片心意,但接不接受在你。你有選擇權,也有處置權。若事事有求必應,人人心意都接,那廟宇裏供奉的神佛恐怕早就忙得要罷工,宣告再也不受人間香火了。”
陸晚尋怔忪了片刻,聽著他的玩笑話,嘴角微勾。
沒想到,她心裏的擰巴被他幾句話就輕鬆解開了。
陸晚尋今日見到他時還因前幾日他的直言感到有些不自在,現在反倒輕鬆了不少。
應懷謙沏了杯茶遞給她,把今日的朝堂見聞告訴她:“陸宰輔已經上書,陸二少爺也幫著補充了些證據,不出幾日,你父親就能重回朝堂。”
陸晚尋接過,語帶感激道:“這事還得多謝二皇子。過幾日,陸府會專門設答謝宴,還請二皇子賞臉。”
他喝了口茶,目光專注地看著陸晚尋,認真道:“我之前說的都是真心話,希望你能認真考慮。”
他指的是什麽,陸晚尋心裏一清二楚,她含糊地應了聲,又簡單寒暄了兩句,就匆匆離開了二皇子府。
應懷謙看著她逃也似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勾起。
老者見陸晚尋走了,端著湯藥進來,“砰”地一聲放在桌子上,語重心長地道:“你逼得這麽緊,就不怕她跑了?”
應懷謙看著黑乎乎的湯藥,眉心一蹙:“老婆子,你熬藥的手藝真是越來越好了,什麽藥到你手中都又黑又苦。”
老者冷哼了一聲:“想吃藥膳?不好意思,老婆子我一心撲在解毒上,可沒空研究。”
她衝門外揚了揚下巴:“找陸府小姑娘給你做。”
應懷謙不理會她的挖苦,端起黑乎乎的藥,一口氣幹了,頗有幾分喝酒的豪邁,嘴裏的苦味直衝到胃裏,他頓了好半響,才輕聲說:“我不是逼她,我是心裏沒底。”
所以他才提醒她再考慮考慮,他怕她又像前世一樣選了應明軒。
在陸晚尋這裏,他從來都是不被選擇的那個。
“喲,你心裏也有沒底的一天?我看你喝那帶毒的補湯時可不怕丟了性命。”
老者的話簡直是往他心窩裏戳。
但他隻是笑笑:“別怪我沒提醒你,差不多得了,你再擺架子下去,你看中的徒弟可要跑了。”
老者瞪圓了眼:“臭小子,你敢威脅我!小心我斷了你的藥!”
“那你斷!看看是我先毒發身亡,還是你先在我口中被迫客死他鄉。”應懷謙半挑著眉看她,眼裏滿是狡黠。
老者氣得罵道:“小狐狸崽子!下次你再毒發,看我還救不救你!”
說著,她氣呼呼地拿著藥碗走了。
第二天,陸晚尋又按時來二皇子府,這次,她見到了板著一張臭臉的老者。
她走了過去,遞上錦盒,誠懇道:“其實我早就下定決心想跟你一起學醫,第二日就讓身邊的丫鬟來二皇子府送信,但家中生變,信也就被攔下了,這才耽誤了時機。這是我的一點心意,還請你笑納。”
老者眉頭緊鎖,接過錦盒,打開看了一眼,冷笑了一聲:“老婆子我要你這千年人參有何用?我身體康健,還用不到它來吊命。你拿走吧。”
她把錦盒扔回陸晚尋的懷中,擺擺手示意她離開。
陸晚尋雖早已做好心理準備,但被這般為難,臉上還是有些難堪。
見她站著不動,老者不耐煩道:“你還站著幹什麽?我說了,過時不候!這都過去多久了?你趕緊回去吧,老婆子我不缺你這麽個徒弟!多少人想拜我為師,我都沒瞧上!也就你,敢這麽不給我麵子!”
老者還想再說些狠話,就看到不遠處閑適的應懷謙衝她揚了揚下巴,她更氣不打一處來,索性偏過頭,眼不見為淨。
陸晚尋抱著錦盒的指尖微微泛白,誠心道:“這人參是禦賜之物,是皇上之前賞給我病重的奶奶,本不可轉贈。若傳出去,我恐怕要落得個“大不敬”的罪名。”
老者一聽,氣得跳腳,以為她病急亂投醫,有些恨鐵不成鋼地說:“你想害我不成?!拿走拿走!”
她從懷中取出寫好的字條,遞給老者,接著說:“我拿來給你,一來是早已把你當家中長輩,以示尊敬;二來,是我近日翻看醫書,發現人參雖大補,但過補則毒,這千年老參更是忌諱頗多。我以人參為本研究了些藥膳方子,但總覺得差點什麽,希望您能為我解答一二。”
其實,老者早就看到了陸晚尋的誠心,她不過是想磨磨她的心性,讓她明白機會是不等人的。
又見她冒著可能會落罪的風險來賠禮,努力又謙遜,心裏早就恨不得收她為徒了。
但她還是冷著臉,接過那張字條,指點了兩句。
陸晚尋的悟性高,三言兩語就弄明白了,她感激道:“難怪用人參做藥膳要忌蘿卜和濃茶,原來是相克相消的關係,既是破氣影響吸收,那中了參毒,也能用來急救。多謝前輩指點,晚輩受教了。”
“還喚我前輩?我可不會隨便指點別人!”老者聲音沉了下來,語氣不滿道。
陸晚尋微頓,明白她這是收自己為徒了,心裏止不住的欣喜,但麵上還是矜持道:“那這人參....”
“拿走吧,我受用不起。”老者擺手,狠聲警告道,“以後就真的過時不候了!”
“謝謝師父!”陸晚尋語氣雀躍,眼睛都亮了起來。
兩人又交流了一番,老者就離開去煎藥了。
應懷謙見陸晚尋臉上有著不同往日的神采,也由衷地為她感到高興,他邁步上前,說:“恭喜。”
陸晚尋嘿嘿一笑:“是師父大人有大量。”
她取出請帖遞給他:“陸府周圍的禁軍已經被撤掉了,我父親也即將官複原職。這是我爹讓我給你的請帖。”
應懷謙看著那請帖,心裏一陣憋悶,方才的欣喜瞬間**然無存,他遲遲沒有反應
就在陸晚尋臉上的笑容都快僵住時,他才伸手接過請帖,悶聲問:“所以,我可以理解為,你已經考慮好了,隻有答謝宴,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