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茹畫瞪她:“我小姨這樣都是拜你所賜,你還敢狡辯!”

“不是我做的,我為什麽要認?”陸晚尋腰背挺直,像寒冬中傲然的梅。

李茹畫環顧四周,將屋內所有人的臉色盡收眼底,現在已經沒有人替陸晚尋說話了,在她眼中,陸晚尋這般不過是垂死掙紮!

她看向一旁臉色淡淡的應明軒,嘴角微勾,早就聽聞陸二公子和陸晚尋關係要好,現在連他都不幫陸晚尋說話,誰還會信她?

“你覺得現在還有人會信你?”李茹畫哼聲道。

“我信她。”應懷謙溫潤的聲音自屏風後傳來,他是外男,不好進內室,一直在屏風外關注著裏麵的動向。

今日這事蹊蹺,所有的證據和說辭都是衝著陸晚尋而來,他自幼在宮中,賊喊捉賊的戲碼見過不少,更何況...這位李小姐的說辭雖合理,但並非沒有漏洞。

陸晚尋微愣,朝屏風外的身影看去,心中激起無限漣漪。

所有人都沉默的時候,應懷謙卻說,他信她。

陸晚尋眼眶忍不住微熱,心裏感動,看向李茹畫的眼中多了幾分堅定。

從進來開始,她就一直留意內室裏的擺設,桌上幾乎沒有動過的藥更是可疑。

她端起藥碗,遞到李媛玉麵前,忽視李茹畫嘲諷的眼神,勸道:“母親,藥還得趁熱喝,我喂你。”

李媛玉一臉抗拒,她垂眸,遮掉眼中的惶恐,推開遞到麵前的藥碗,虛弱道:“喝不下。”

“不喝怎麽能好?你腿上的傷這麽嚴重,我看著心都疼了。”她一邊說,一邊難過道。

李茹畫冷哼:“裝模作樣。”

李媛玉卻用力一推,急道:“我說了不喝就是不喝!你聽不懂嗎!”

藥汁濺出一些滴在李媛玉的銀手鐲上,被滴到的地方瞬間黑下去一塊。

陸晚尋眸光閃了閃,端走了藥碗,拿起窗台插著梅花枝條,摘下幾瓣丟到碗裏浸泡,紅色的梅花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藍色。

她眉毛微挑,似笑非笑道:“你說我送的點心裏含有砒霜,謀害母親性命。那這藥裏的砒霜,又是誰放的?”

李茹畫伸手快速打翻藥碗,灑了一地,她矢口否認:“你休要胡亂攀咬!梅花變色隻是偶然!難不成我還會為了誣陷你傷害小姨?!”

“李小姐,你自己也研習醫書,怎會不知梅花遇砒霜會變藍?”陸晚尋嘴角勾起,露出一個嘲弄的笑容,“看來你確實學得不怎麽樣。”

李茹畫臉色難看:“胡說八道!”

“你的所有說辭都很完美,但你獨獨漏了最重要的一件。我朝律法規定,砒霜購買需登記在冊,我若是在城中大批量購買砒霜,早就被抓去審問!”

陸晚尋的話一字一句地敲在李茹畫的心中,她的手忍不住顫抖。

“誰知道你從哪得來這麽多砒霜!陸宰輔的女兒,自然手眼通天!”

陸晚尋大步上前,掐住她纖細的脖子上,語氣陰森得讓李茹畫心底發顫,她說:“你說我手段惡毒,手眼通天…那我問你,我若是有這麽多的砒霜,神不知鬼不覺把你們都毒死,豈不更好?我還用這麽費盡心思地整你們還留下證據?我圖什麽?”

她冷笑了一聲:“是你蠢還是我蠢?”

她甩開手,李茹畫摔在地上,雙眼通紅地瞪著她。

陸晚尋盯著她,眼底冰冷,“傷口灌膿發炎卻不急著找大夫處理,隻是草草塗藥包紮讓它惡化…李茹畫,你說要為母親主持公道,卻舍得讓她忍著傷痛高熱三日!論心狠,我不及你。”

她抬眼,對上李媛玉慌亂的目光,眼底哀傷又失望:“你為了李茹畫,寧願忍受傷痛,跟她一起演戲也要坐實我品行不端,我對你很失望。”

李媛玉以前是打心眼裏疼愛陸晚尋,見她這樣,心裏忍不住一痛,但看到李茹畫,到底是沒吭聲。

苦心經營的母女關係,被她一手摧毀。

“陸晚尋!你不過是空口白話!證據呢!”李茹畫站起來,臉上露出陰冷的笑容,指著地上的一灘藥漬,“你的證據不會是這個吧?”

陸晚尋迎上她的視線,臉上一片漠然,她對陸湛說:“爹,我要重新搜查雁語樓。”

陸湛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對李媛玉的那點心疼早已煙消雲散。

他直接下令徹查。

一炷香的時間,底下人來報,沒有搜到任何東西。

李茹畫衝著陸晚尋笑,眼底滿是挑釁。

陸晚尋唇角抿緊,吩咐道:“再搜一遍。給我仔仔細細地搜,不要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這次,護衛在李茹畫的妝奩暗格中搜出了《五毒譜》。

李茹畫挑眉:“不過是本醫書,證明不了什麽。”

陸晚尋翻看《五毒譜》,沒發現任何問題。

她又翻看了兩遍,均無所獲,臉色不由得沉了下來。

“陸小姐,我是不是可以去官府狀告你…汙蔑良民?”她眨巴著水靈的眼睛,一臉無辜的問。

陸晚尋還是覺得《五毒譜》有問題,她又重頭翻看,突然,手指頓住,她指了指書裏缺失的一頁,問:“缺的這頁,寫的什麽?”

與之前相比,李茹畫現在過於氣定神閑了,她是篤定陸晚尋找不到任何有用的東西。

她指了指《五毒譜》,笑道:“我怎麽知道?這本書我拿到的時候,正巧,就缺了這一頁。”

陸晚尋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她心裏憋著一股氣。

缺的這一頁,一定是關鍵證據。

就在這時,一直不吭聲的應懷謙出聲道:“炭盆的灰燼裏有殘存的書頁和藥渣。”

李茹畫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陸晚尋快步饒過屏風走出內室,來到炭盆前,不顧髒汙,伸手就將灰燼裏的藥渣和書頁全都找了出來。

她仔細辨認了好一會兒,才認出上麵寫的幾個字“砒霜蜜炙法”。

陸晚尋沒有任何找到證據的快感,心反倒往下沉。

快步走回內室,掀開床褥,李媛玉和李茹畫甚至都來不及阻止。

她已經動作迅速地剪下李媛玉傷口處的紗布,湊到鼻前嗅了嗅,除了膿液的酸臭味,還有一股奇怪的甜腥味。

又接了杯清水,將沾了灰燼的藥渣扔進去,過了一會兒,灰色的水中有星芒狀結晶沉底,是砒霜!

她把杯子“咚”的一聲拍在桌上,怒聲道:“你不是要證據嗎!這夠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