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茹畫心裏惴惴不安,強裝鎮定道:“這個藥渣能證明什麽!我不小心把那盤帶著砒霜的點心打翻,掉進炭盆中,正好混在藥渣裏罷了!”
陸晚尋快要被她的說辭氣笑了,此人臉皮當真厚如城牆!
“這點心可是最佳證據。你打翻了它,卻沒撿起來,更沒有拿出來指認我。”陸晚尋輕笑了一聲,“李小姐,扯謊也要扯點好的。”
李茹畫剛想張口狡辯,就聽到府衛回報:“在灶台裏麵找到一個被燒黑的藥罐!”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了起來。
陸晚尋接過藥罐,黑乎乎的,外表被燒得黢黑,上麵還沾著灰燼。
看來是沒來得及燒幹盡。
她吩咐道:“取燭火來。”
府衛不明所以,點燃燭台裏的蠟燭,遞了過去。
陸晚尋接過,用燭火烘烤藥罐。
李茹畫盯著她的動作,後背逐漸沁出冷汗。
又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陸晚尋摸著藥罐上的熱度,隨後舉起藥罐用力地往地上扔!
藥罐應聲碎成幾片。
陸晚尋一片一片地翻找,撿起幾片帶有熒光紋的碎片,遞給陸湛。
陸湛不明所以地問:“有問題?”
“砒霜和蜂蜜混合熬製後的藥罐通常會留下印跡。用燭火烘烤後,內壁會浮現出熒光紋。”
陸晚尋嗓音冰涼,拿起那塊紗布,接著說:“母親傷口處的紗布上,有一股甜腥味。蜂蜜和砒霜混合,會延緩傷口愈合,次數多了之後會使傷口灌膿發炎,從而引起高熱。”
此話一出,在場人看向李茹畫的眼神都變了。
她深吸一口氣,在李媛玉病榻前焚香,不久,就見傷口處滲出砒霜結晶,她朗聲道:“這傷口處的晶狀物,正是砒霜!”
滿室嘩然!
如果說藥罐和藥渣還存疑的話,李媛玉傷口的結晶直接證實了是李茹畫所為!
李茹畫雙腿一軟,險些站不住。
陸晚尋的手指夾著殘存的書頁,沉聲道:“而這書頁上記載的,就是砒霜蜜炙法!”
“你胡說八道!我怎麽可能會害小姨!”
李茹畫聲線尖細,失神道:“不可能,你怎麽會知道....這不可能!”
陸晚尋冷笑了一聲:“你當然不是害她,因為你們是合謀!這也是為什麽我端著那碗藥給母親的時候,她會那麽害怕!因為你們都知道裏麵是什麽!”
李媛玉本就蒼白的臉色,連最後一絲血色都沒有了。
她對上陸湛鷹隼的目光,心裏一跳,急忙移開視線,虛弱的開口:“晚尋,事情不是你想的這樣,這裏麵一定是有什麽誤會。”
“沒有誤會。”陸晚尋深吸一口氣,輕聲道。
從最開始的委屈、不解、憤怒,再到現在的平靜,她已經接受了李媛玉幾次三番對她不利的事實。
“我還喚你一聲母親,是因為心裏記著你的好。但你實在糊塗,若今日你們構陷成功,將這事傳揚出去,影響的不僅是我的親事,還有陸府的名聲。你覺得,來京城相看親事的李茹畫,能置身事外尋到好婆家嗎?”
她每說一個字,李媛玉的臉色就多難看一分。
陸晚尋嘲弄一笑:“我以前怎麽不知道,你這麽豁得出去?”
她想不明白,前世對她寵愛有加視如己出的李媛玉,怎麽會變成現在這樣?
還是說....她從始至終,從來沒有真正看清過李媛玉。
不管是哪一點,都讓她心寒。
李媛玉看著她臉上的悵然,到嘴勸說的話到底是沒能說出口,她偏過頭,低聲嗚咽了起來。
陸晚尋不再看她,轉過頭,目光銳利地看向一臉不甘的李茹畫:“你沒那麽大的本事能弄來這麽多砒霜,是誰在背後幫你?”
李茹畫眼神飄忽,慌不擇路地往應明軒的方向看去,隨後又匆匆低下頭,翁聲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見她神情慌張,陸晚尋放緩了聲音,循循誘導:“你做出這樣的事,陸府已然容不下你。隻要你把背後之人如實告訴我,我可以考慮網開一麵。”
李茹畫心裏動搖:“此話當真?”
陸晚尋點頭道:“當真。”
就在這時,應明軒突然開口,聲音懶散道:“李小姐攪和了答謝宴,讓我陸家在二皇子麵前丟了臉麵,於公於私,都不適合留在陸府了。晚尋,你可別心軟啊。”
陸晚尋對他的話充耳不聞,仍想繼續問,但李茹畫已經什麽都不願說了。
她往應明軒的方向看去,見他一臉看好戲的模樣,不由得起了疑心。
朝廷對砒霜一類的毒物管理嚴格,僅憑李茹畫一人,她不可能弄到一個小包袱這麽多的砒霜,府中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弄到這麽多砒霜的,除了陸湛,就是應明軒了。
方才李茹畫已經有鬆口的跡象,但應明軒開口後,李茹畫就怎麽也不肯說了。
若真是應明軒,那他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
陸晚尋聲音冷冽,不容置喙:“李小姐,我給過你機會,是你自己不懂得珍惜。既然這樣,請李小姐即刻收拾東西,離開陸府!我陸家接待不了你這樣的‘貴客’!”
李媛玉一聽,急了,她急忙求情道:“晚尋,茹畫她隻是一時糊塗!隻要你放過她,我保證她不會再犯!”
說著,她不顧腿上的傷,掙紮著下床,扯了扯李茹畫的衣袖,厲聲道:“你趕緊跟晚尋道歉,她為人寬厚,隻要你誠心,她不會把你趕走的!”
都這個時候了,李媛玉還不忘給陸晚尋挖坑。
陸晚尋氣笑了:“誰說我為人寬厚?我意已決,母親不必再勸。”
李媛玉見陸晚尋油鹽不進,不由得氣惱道:“我把她接到京城,跟李家保證過要給她相個好親事,你就這樣把她趕回去,我在李家的臉麵往哪兒擱!”
“這跟我沒關係!”陸晚尋聲線提高了幾分,“你們合夥構陷我的時候,有考慮過我的處境嗎?”
她眼神淡漠,冷聲道:“既然沒有,我憑什麽要考慮你在李家的臉麵。”
李媛玉難堪得愣在原地。
“爹,母親糊塗,還是繼續在雁語樓養病比較好。”她對陸湛道,語氣中透露出疲憊。
陸湛早就對李媛玉不分青紅皂白維護李茹畫的行為不滿了,眼下對陸晚尋的決定更是支持,他下令讓人將李茹畫的東西收拾好,不到半個時辰,李茹畫就被押上回李家的馬車裏。
“陸晚尋!你別得意太早,遲早有一天,我要讓你償還今日的恥辱!”李茹畫尖聲喊道。
可陸晚尋連眼神都沒分給她一個。
事情塵埃落定後,一行人又回到正廳,陸湛滿懷歉意地跟應懷謙說:“讓二皇子見笑了。”
應懷謙隻是笑笑:“無妨,此事陸小姐才是受害者,雖說她雷霆手段及時反擊,但心裏總歸不舒服,陸大人回頭可要好好安撫一番。”
見他實打實地在為陸晚尋考慮,眼裏多了幾分賞識。
兩人寒暄了幾句,應懷謙就走了。
陸晚尋剛走到蘭韻閣前,就被應明軒攔下了。
他帶了幾分探究:“你什麽時候對醫書毒物這麽了解?”
陸晚尋站定,抬眼看他,眼中帶著慍怒:“李茹畫背後的人是你,對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