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明軒嘴角微勾,沒否認。

“構陷我,對你有什麽好處?”陸晚尋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他,腦中突然閃過應懷謙的臉,訕笑道,“你想讓應懷謙誤會我心術不正,然後將陸府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傳出去,毀掉我的名聲,攪和我的親事,是麽?”

應明軒挑眉,意外道:“還挺聰明。”

“二哥,你為了娶我,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陸晚尋譏諷道,“你給了什麽好處,讓母親甘願做到這一步?”

應明軒絲毫沒有被她揭穿的慌亂,反倒戲謔道:“母親和李茹畫受不了沒人伺候的日子,我不過是推了一把,還需要給好處?”

這就是空手套白狼的意思了。

應明軒的心計比她想的要深。

“所以,那些砒霜是你弄的。”陸晚尋肯定道。

他笑笑,手在陸晚尋的肩上曖昧地捏了捏:“我有的是手段娶你,今天不過是開場戲。晚尋,其實隻要你服個軟,跟我成親,我是絕對不會讓你受這些委屈的。”

陸晚尋甩開他的手,皮笑肉不笑道:“多謝二哥給我上了一課。”

她不再看應明軒,轉身進了蘭韻閣。

應明軒嘴角往上揚了揚,看著她的背影,眼中是勢在必得的自負。

蘭韻閣內。

陸晚尋連著喝了好幾杯溫涼的茶水,才壓下心中的不安。

一直到現在她才明白,她不能坐等著事情的發生,隻有掌握先機,她才不會一直處於被動中。

當晚,她將那位粗使婆子自稱為認證的粗使婆子發賣了出去。

第二天,她將蘭韻閣中除了雅雲以外的所有下人,全都換了個遍。

人伢子和管家帶著新的丫鬟婆子來,她挑了幾個老實本分的留下,敲打道:“我這不留不忠之人,若被我發現誰有二心,輕則趕出陸府,重則...亂棍打死,明白嗎?”

雅雲捏緊了手中的帕子,死咬著下唇。

從今往後,她行事得更加小心了。

新來的丫鬟婆子都戰戰兢兢地齊聲道:“明白,小姐放心。”

陸晚尋擺擺手讓他們下去了。

她起身,問雅雲:“母親那裏找大夫看過了嗎?”

雅雲回過神來,道:“大夫看過了,說是用小姐提供的方子養上幾日,傷勢就能有所好轉。隻是...小姐何必又要費心思給夫人處理傷勢?”

李媛玉的傷勢緊急,又在拖了好幾天,傷口發炎灌膿又高熱不退,若不及時處理,極大可能會危及性命。

陸晚尋到底是不忍心,在遣送走李茹畫後,又親自熬了退熱的藥給李媛玉喝,又在太醫的指導下清理好她腿上的傷。

但雅雲不明白,陸晚尋明明對李媛玉的行徑很是憎惡,為何還要給她醫治。

陸晚尋輕聲道:“她接連兩次害我,我心裏不是不怨。但養恩卻不得不還,這就當是我對她這麽多年照顧的答謝,從今往後,我和她之間,有恩算恩,有怨算怨。”

雅雲點頭,心裏卻一陣唏噓,看來李媛玉今後在陸晚尋這裏就僅僅隻是陸湛的續弦了。

連著給李媛玉熬了五天的藥,李媛玉的情況穩定了下來。

陸晚尋心裏一鬆。

這天,她把藥放在李媛玉的麵前,聲線冷淡:“你的身體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從明天開始,我就不來雁語樓了。”

李媛玉拿著勺子的手一愣:“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

陸晚尋說著,站起身來就往外走。

李媛玉急忙攔下她,但說出口的話卻讓陸晚尋心寒。

“之前的事是我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茹畫那孩子隻是一時糊塗,我一個人在這雁語樓裏待著悶,你能不能....”

她覷著陸晚尋的臉色,小心翼翼道:“你能不能把她接過來陪陪我?你看我這生著病,又被軟禁,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隻要你同意將她接回來,我保證她以後絕不會再做害你之事!”

“不能。”陸晚尋斬釘截鐵道,“你當初如果沒有縱容她甚至配合她構陷我,我們根本不會走到今天這步。”

她抬眼,對上李媛玉的目光,眼底沒有了以往的親昵。

“有時候我甚至在想,你對她這麽好,我都要懷疑,她到底是你的外甥女,還是你的親生女兒。”

陸晚尋的話對李媛玉來說宛若晴天霹靂,她手一抖,藥撒了出來。

她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笑容勉強道:“別瞎想。”

陸晚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轉身離去。

回了蘭韻閣,她拿著醫書翻看,卻怎麽也看不進去。

她幹脆把書放下,喚來雅雲,去了二皇子府。

陸晚尋到的時候才知道,應懷謙進宮了。

但她是來找神醫婆婆的,也就沒放在心上。

老者正在擺弄晾曬的藥材,見陸晚尋來了,毫不客氣地招呼她幹活。

陸晚尋應聲上前,卻幹得心不在焉的,接連拿錯了好幾個藥材。

老者見狀,把她趕到一邊煎藥。

約莫半盞茶的功夫,老者整理好藥材,回頭看那藥罐冒了黑夜,急忙熄滅了火,輕拍她的肩膀:“這藥都讓你煎糊了!”

陸晚尋真才回過神來,急忙道歉道:“不好意思,我...”

老者收拾好殘局,又重新煎了一壺,板著臉問:“你老實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煎藥走神可是大忌!”

陸晚尋沉默了片刻,將答謝宴發生的事簡單說了說,然後又說出自己的疑問:“我就是不明白,她從前待我那般好,怎麽這次回來卻幫著外人害我。”

老者見她執拗地想知道一個答案,輕歎了口氣,緩聲道:“在你眼裏,那個李小姐是外人,但在你母親眼中,她卻是沾親帶故的自己人。你也說了,你們之間沒有血緣關係,可她跟李小姐卻都流著李家的血。”

陸晚尋微愣。

老者拍了拍她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人都是會變的。”

腦中跑馬燈似的閃過前世和重生後發生的事,她把自己抽離出來,以旁觀者的角度看待問題後,瞬間豁然開朗。

若是一直用前世的固有印象看待身邊的人事物,那就隻有她一個人被困在其中,無法掙脫。

她不會忘記前世的傷痛,卻也要立在當下,坦然接受可能會發生的所有變化。

纏繞在心中的結就這樣被老者三言兩語解開了。

“我明白了,多謝師父。”她臉上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

老者見她眉眼舒展,板著臉嚇唬道:“下次可不能把藥煎糊了!不然我把你逐出師門!”

陸晚尋笑著應下。

應懷謙回來時,就看到陸晚尋和老者和樂融融地在煎藥,他眉尾上揚,在旁邊看了好一會兒,才走上前,麵容嚴肅道:“皇上讓陸二公子負責護送宮宴的貢品,說若他辦好了,就會滿足他的一個心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