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青的血越流越多,陸晚尋無措地捂住她的傷口,素白的手瞬間被溫熱的鮮血染紅。

她腦子裏一頓亂麻,腳像灌了鉛一樣定在原地。

一道刺眼的劍光閃到她的眼睛,她驚覺不對,下意識頃身撲在竹青身上,雙眼緊閉,死死地抱著她。

她腦中隻有一個想法——事出蹊蹺,竹青不能死!

可想象中的疼痛並沒有來,她聽到吃痛的悶哼聲。

她猛地睜開眼,扭頭看去,雙目瞪大,發現應懷謙不知什麽時候擋在了她的麵前!

刺客一劍刺穿了應懷謙的肩膀!

咒罵了一聲後,刺客轉身逃去。

陸晚尋立刻反應過來,沉聲下令:“把那刺客拿下!別讓他跑了!”

聞聲趕來的護衛領命追了上去。

“此人武功不俗,尋常護衛奈何不了他。”應懷謙嗓音微啞地解釋,又朝急衝衝趕來的薛樂道,“薛樂!把他拿下!”

聽到應懷謙的命令,薛樂冷著臉調轉腳步朝刺客逃離的方向奔去!

藥膳肆裏一片混亂,陸晚尋高聲喚來躲在桌子下的趙掌櫃,小心翼翼地把竹青交給他,吩咐道:“想盡一切辦法給她止血!藥膳肆人手不夠,去找附近的郎中來!快!”

趙掌櫃哆哆嗦嗦地接過竹青,腳步踉蹌地往裏間走去。

“雅雲!”陸晚尋喚道。

雅雲一哆嗦,反應過來後才慌亂地跑過來:“小姐...”

“去報官!”陸晚尋果斷道。

雅雲手中的帕子滑落在地,臉色更加慘白,她呢喃道:“報官?”

陸晚尋擰眉看她,以為她是被眼前的場景嚇懵了,又說了一遍:“去啊!皇子遇刺是大事!要是追究起來,我們都脫不了幹係!”

雅雲這才慌亂地應聲,連滾帶爬地往外跑去。

眼見應懷謙身形不穩,就要往旁邊倒去,陸晚尋急忙上前扶住他,觸及到他的傷勢,心裏緊了緊,擔憂道:“你如何了?”

應懷謙衝她搖搖頭,示意她不用擔心。

可看他慘白的麵色,因為疼痛而微擰的眉目,她心裏就越發慌亂。

扶著他到裏間坐下,陸晚尋動作急切又毫無章法地想要解開應懷謙身上的披風,可那係帶仿佛跟她作對似的,怎麽也解不開,她不免急躁了起來。

就在她滿心焦灼時,她的手被一隻寬厚卻冰涼的手捉住。

她抬眸看去,就見應懷謙白著臉,額頭冷汗直冒,輕啟唇瓣,低聲道:“別慌,慢慢來。”

對上他安撫的目光,陸晚尋的心定了定,她深吸一口氣,穩下心緒,再動作時利索了許多。

顧不得男女之別,她把應懷謙上半身的衣物盡數褪去,在看到他肩膀上的血洞時,眼圈瞬間紅了。

她吸了吸鼻子,動作輕柔地幫他清理傷口。

陸晚尋一心撲在傷口上,完全沒有察覺到應懷謙落在她身上近乎炙熱的目光。

傷口的血洞不小,她沒有學過縫合之術,不敢下手,隻能翻找出一些止血的藥材,研磨好塗抹上去,盡可能給他的傷口止血,不讓傷勢惡化。

“我沒學過縫合,恐怕還得師父來。”她坦誠道,“我先給你止血,再上點金瘡藥包紮好,你....”

陸晚尋抬頭,對上他灼熱的視線,到嘴的話頓住,她不自然地移開視線,輕咳了兩聲:“在傷口愈合之前,這隻手盡量不要提重物,也不宜多動。”

她直起身子,走到一旁把紗布和金瘡藥翻找出來,仔細地給他上藥,又擔心藥物刺激傷口引發劇烈疼痛,她低頭輕輕地往傷口處吹氣。

應懷謙瞬間繃直了身子,放在膝蓋的手猛地收緊,耳尖泛紅,他別開臉,抿緊唇角。

“你別繃著,放鬆....”

察覺到他的異樣,陸晚尋提醒他。

應懷謙:“嗯。”

他雖然嘴上應了,身體卻依舊緊繃,根本不好上藥。

陸晚尋不由得抬頭,還想再提醒一句,卻在看到他臉上的異樣時瞬間頓住,好半響,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的舉措過於親密,臉色瞬間漲紅了起來。

她諾諾地解釋道:“我隻是怕你太疼了。”

應懷謙不語,隻是一味地“嗯”了一聲。

兩人之間的氣氛變得旖旎了起來。

她秉承著一個醫者的本分,繼續給應懷謙上藥,隻是沒再往他的傷口吹氣過。

好不容易上完了藥,為了避免方才的事再次發生,這次陸晚尋拿著紗布,動作利索快速地給他包紮了起來。

給紗布打完結後,她轉身往外走去,不敢多看一眼,清鈴般的聲音自門外傳來:“你把衣服穿好再出來。”

應懷謙看著她逃也似的身影,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揚,眼中多了幾分笑意。

站在雪地裏,陸晚尋深呼吸了好幾下,臘月的寒氣鑽進五髒六腑,胡亂跳動的心跳這才稍稍平複。

想到竹青的傷勢,她才舒展的眉頭又擰了起來,抬腳往另一間屋子走去。

剛走到門口,就見趙掌櫃在門口不安地徘徊,時不時地往裏看去。

她心一凜,邁步上前問道:“竹青怎麽樣了?”

趙掌櫃見到陸晚尋,垂頭喪氣道:“血根本止不住,我去找了郎中來,才知那劍差一點就傷到髒腑了!”

想到剛才的混亂,他就心驚膽戰,忍不住後怕道:“要不是竹青,恐怕小姐就...”

陸晚尋也倒吸了一口涼氣,她很清楚,那刺客在刺中竹青後,仍不罷休,欲舉劍再刺,若非應懷謙及時出現擋在她麵前,現在受傷的就是她了!

今日這事,擺明了是衝著藥膳肆來的!

可她在京中並未樹敵,到底是誰...敢青天白日下在皇城中行刺?!

腦中閃過應明軒那張俊美邪肆的臉,會是他麽?

“她失血過多,需要靜養。”郎中走了出來,麵色凝重道,“不過...她方才醒來,說要見陸家小姐。”

陸晚尋微頓,朝郎中點了點頭,邁步往裏走去。

剛一進去,就聞到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她眉心微擰,走到床邊,就見竹青臉色慘白,眼神有些失焦。

察覺到身邊來人,她警惕地扭過頭來,渾身緊繃,在看到是陸晚尋後,才稍稍鬆了口氣。

她瞬間紅了眼圈,淒聲喊道:“是我連累了小姐!我對不住你!那賊人,原是衝著我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