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晚尋手都在抖,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旋即蹲下身,手掐著孫樂書的後頸往前壓,逼得孫樂書不得不仰頭看她。
淚水在孫樂書髒黑的臉上衝刷出兩道白痕,看起來又滑稽又可憐。
她對上陸晚尋明澈透亮的雙眼,心虛地垂眸,慌亂地扯著頭發,想要遮掉臉上的痕跡。
“跟我二哥有關?”
陸晚尋在她耳邊輕聲說,語氣聽不出喜怒。
“你別問了。”
孫樂書不再扯著頭發,手自然垂落在身側,頗有幾分自暴自棄的意思。
“你不想我嫁給他,總得給我個理由。你以為,就憑你說他不是良人,我就會信你?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陸晚尋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聲音狠厲:“你忘了你是怎麽對我的嗎?我把你當至交,你卻想要整個陸家的命!”
孫樂書啞著聲音,眼裏滿是哀切。
她哽咽道:“是,我是對不起你!你氣我惱我狠我都可以!但你能不能聽我一句勸,別自陷泥沼!”
陸晚尋鬆開手,深深地看了孫樂書一眼,冷笑道:“成親那天,我會親自來給你送請帖。”
說著,她從懷中掏出緞質繡梅帕子狠狠地甩在她的臉上:“你送的東西,我無福消受。”
她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孫樂書連忙接住滑落在地的帕子,想起身追上去,但護衛早已緊鎖牢門。
她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才又走回角落裏,在摸到帕子上的繡樣後微愣,動作利索地疊好收進懷中,眼底是不解與疑惑。
這帕子根本不是她送給陸晚尋的那張。
另一邊,陸晚尋亦步亦趨地跟在應懷謙身後,兩人各懷心思,一路無話。
應懷謙想問她跟應明軒成親一事,但又不知怎麽開口。
滿腦子都是孫樂書說的話,陸晚尋絲毫沒有察覺到應懷謙越來越難看的臉色。
臨上馬車前,應懷謙到底是忍不住,狀似無意地問:“陸小姐和陸二公子的婚事定下了?”
“啊?”
陸晚尋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麽。
她腦中閃過獄中鬼鬼祟祟地盯著他們的獄卒的身影,搖頭道:“沒有,也不會。牢獄中有我二哥的耳目,我不過是趁機炸她一番。孫樂書此事恐怕另有內情,她還不能死。”
後麵的話應懷謙就有些聽不清了,他滿腦子都是陸晚尋那句“沒有,也不會”。
他伸手撫上心口,好像比平時跳得更快了些。
陸晚尋說了一堆,見應懷謙沒有任何反應,不由偏頭望去,就見他正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眼底帶著意味不明的情愫。
她被看得不自在,開口喚他:“二皇子?”
應懷謙這才回過神來,輕咳一聲移開了目光:“你方才說什麽?”
陸晚尋又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
“你想讓我幫你?”應懷謙問。
“可以嗎?”她的話裏帶著幾分請求。
除了應懷謙外,她想不出第二個能護下孫樂書的人。
皇帝對他十分寵愛,凡事都依著他,又因他身子不好,平日裏恨不得召天下名醫來為他診治調養。
隻要他開口,保孫樂書一時不死並不難。
應懷謙倏地笑了,蒼白的臉上平添了幾分柔情暖意。
他說:“求之不得。”
陸晚尋見他答應得爽快,一時不知如何接話,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她一直都知道應懷謙對她的心意,但她現在卻在利用這份情意,心裏多少有些別扭。
她張口解釋道:“陸府被圍困,我二哥肯定不願我插手,你也知道他這人霸道...思來想去,能幫我的隻有你了,我....”
“不用解釋。”應懷謙看出她心裏的糾結,他寬慰道,“隻要你願意跟我開口,我都會幫你。”
陸晚尋微愣:“你為何...”
他神色溫和,嘴角噙著一抹笑意,問她:“晚尋,我能這麽叫你嗎?”
見她點頭,他的目光變得炙熱又坦誠,嗓音輕柔道:“下一次,我希望你能選我。”
陸晚尋的心倏地漏了一拍,耳尖燒了起來,她緊抿著唇角,不知該作何回應。
來不及琢磨他話裏的深意,她含糊不清地糊弄了幾句,扭頭上了馬車。
直到坐到馬車上好一會兒,陸晚尋還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快得仿佛要跳出胸膛。
她蜷著指尖,手裏的湯婆子都變得格外燙手。
原來...想法受人尊重是這種感覺....
現在回頭看,她與應明軒之間,一直是她在追著他跑,他不在乎她的想法,不尊重她的意願,隻一味地逼她接受、替她做主。
每每想起那段被困在內宅裏毫無自我,被人戲嘲為京城第一花瓶的日子,總能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馬車很快駛進陸府,陸晚尋下車,剛邁進蘭韻閣,就見應明軒姿態隨意地坐在外間的軟榻上,正目光陰沉地盯著她。
她呼吸一滯,手指靈活地解開披襖的係帶,語氣如常:“有事?”
應明軒站起身,走到她麵前,一步一步地將她逼進角落裏。
陸晚尋的後背抵在牆上,應明軒又離她極近,他低頭,炙熱的呼吸噴灑在陸晚尋的臉上,她偏頭,扯著嘴角道:“二哥這是何意?”
“我隻是你二哥?”
應明軒的嗓音低沉又充滿蠱惑,以前他每次這樣跟她說話,她絕對會招架不住地紅了臉。
可現在,她隻覺得厭煩。
她揶揄道:“你是我父親的養子,不管是名義還是情分上,我都應該稱你一聲二哥。”
“情分?”應明軒嗤笑,“應懷謙跟你說什麽了?”
“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不勞二哥關心。”
說著,她身子一矮,就想往旁邊擠出去,應明軒眼疾手快地一手撐在她身側的牆上,攔住她的去路。
應明軒不滿地輕哼道:“你倒是護著他!那我換個問題,孫樂書跟你說了什麽?”
陸晚尋抬眼看他,眼底諷刺,卻佯裝訝異:“二哥怎麽知道....?”
她瞪大雙眼,不可思議道:“牢中有你的眼線!你早知孫樂書心懷不軌,卻放任她與我交好?!陸家被陛下猜疑,莫非與二哥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