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在場人臉色各異。
應明軒的臉色沉了下來,目光如毒蛇吐信般陰冷,內心的晦暗被點破,他心裏煩躁不已。
他剛想開口,就聽見陸晚尋清淩淩的聲音響起,語氣裏帶著從未有過的堅定:“二皇子說得對,我不是任何人的私有物。陸明軒,你是我爹的養子,隻是我的二哥,我不需要你替我做任何決定....”
她頓頓,強壓下鼻尖的酸楚,一字一句道:“你也沒資格替我做決定。”
應明軒臉色一僵,看向她的目光先是不可置信,隨後是實質的探究。
這是陸晚尋第二次跟他叫板。
她的性子綿軟,以前他說什麽她都聽著受著,今日...怎麽會突然硬氣了起來?
他的目光略過一旁風光霽月卻難掩病態的應懷謙身上,心底了然,這是仗著應懷謙在場覺得有人給她撐腰了。
他冷嗤一聲,不接她的話頭,隻是姿態慵懶地坐下,不緊不慢地喝著茶,並不將她的話放在心上,既然她執意要知曉真相,他就讓她看看,誰才是這個世界上最值得她信任的人!
陸晚尋垂在身側的手收緊又鬆開。
她自然不會天真地以為應明軒會突然轉性放過她,他拿準了她,認為她隻是在耍性子鬧情緒,所以不屑與她爭辯。
想到這,陸晚尋瞬間委屈了起來,替自己不值,她圍著應明軒轉太久了,以至於他從未尊重過她。
可現在....陸晚尋深吸了口氣,應懷謙的話點醒了她,若她還跟以前一樣當一個性子綿軟聽話的花瓶,別說是報仇雪恨了,就連離開陸府她都做不到。
再次看向應懷謙時,她的眼底帶著感激:“二皇子,可否請你跟我說說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應懷謙頷首,笑起來如春風拂過般柔和溫暖,讓陸晚尋原本緊繃的情緒瞬間放鬆了不少。
他說:“不知陸小姐可還記得孫樂書?”
孫樂書.....好耳熟的名字...
她腦中閃過一張清瘦又倔強的臉,不確定地問:“孫家外室生的女兒?”
“不錯。”應懷謙點頭,“孫家半月前被查出是先帝親信,一直在暗中拉攏朝臣,妄圖顛覆朝政,陛下下令徹查....”
他看向滿臉戲謔的應明軒,嘴角輕扯,眼底閃過一絲嘲弄:“而負責調查此事的人正是你二哥,陸明軒。”
陸晚尋身子一僵,詢問的眼神看向陸湛,就見陸湛肅冷著臉,鄭重地點頭。
她心裏一沉,腦中突然閃過一個驚悚的想法:“二皇子的意思是,我二哥帶著禁軍圍困陸府,是因為皇上懷疑陸家不忠?”
“不錯。”應懷謙點頭,“我聽聞,陸小姐與孫樂書關係匪淺。”
她與孫樂書如閨中密友,也因此陸家和孫家走得有些近,京中無人不知。
可就是因為這樣,連累了整個陸家。
她死掐著手心的軟肉,掌心傳來的疼痛讓她無比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無形中成為了別人刺向陸家的刀。
陸晚尋小臉煞白,仔細回想著跟孫樂書相處的點點滴滴,那麽個率真的姑娘,怎麽會?
“她在哪?”
盡管強迫自己冷靜,但她話中的顫抖還是暴露了心中的不安。
孫樂書當初接近她...到底是為了什麽?
難不成這麽久的情誼,都是演的嗎?!
她感覺自己難受得幾乎要喘不上氣來。
應懷謙見她臉色不好,關切道:“若是身子不適,可不必勉強。”
她心裏一暖,搖頭:“我沒事,勞煩二皇子帶路。”
應懷謙再三確認她的狀態,這才帶著她往禁軍監牢去。
禁軍監牢裏沒有地爐,又常年陰濕,比下著風雪的室外還要陰寒。
陸晚尋一進地牢,就忍不住瑟縮,她捂緊身上的披襖,埋頭跟著應懷謙走,卻猝不及防地撞上一堵帶著溫度的肉牆。
她抬頭,應懷謙不知何時停了下來。
一個暖乎乎的湯婆子遞到她麵前,她一愣。
“拿著。”應懷謙強壓著嗓子裏泛起的癢意,勉強不讓自己咳出來。
他身子不好,在地牢中難免有些難受。
“不用,我不....”
話還沒說完,熱乎乎的湯婆子直接被塞進她的懷中。
湯婆子很燙,燙得她冰冷的指尖泛紅。
見應懷謙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她不敢墨跡,抱著湯婆子跟了上去,像是有一股岩漿流入滿是荒蕪的心中,熱乎乎,帶來一片暖意與生機。
往裏走了好一會兒,就見孫樂書身著單衣,被凍得縮在一角止不住的發抖。
聽到牢門打開的聲音,她也隻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陸晚尋輕抿唇角,走進牢中,目光複雜地看著孫樂書,輕聲問:“你當初接近我....到底是為了什麽?”
孫樂書聞聲一愣,目光閃躲,死死地咬著被凍得發白的嘴唇,不吭聲。
可她的反應與默認無異。
陸晚尋輕扯嘴角,失望道:“我把你當至交好友...你就如此待我?”
她啞著聲音說:“孫樂書,哪怕你辯解半句,我都信你!”
孫樂書扒拉著頭上早已髒成雜草的頭發,遮住眼裏泛起的淚意,囁嚅道:“對不起...”
聲音撒啞得不成樣子。
心口處傳來絲絲麻麻的疼,陸晚尋深吸一口氣,她想不明白,難道朝夕相處的情誼全都是裝出來的嗎?!
她嘲弄地勾了勾嘴角,不甘又帶著幾分期盼地問:“定是有人在背後指使你,對不對?”
孫樂書埋頭不語,遮蓋在頭發下枯瘦的臉卻早已淚流滿麵。
她的態度早已表明一切。
陸晚尋眼底破碎地看著她。
難怪前世她病好後就傳來孫家搬離京城的消息。
原來不是搬離,是抄家。
虧她當時還因孫樂書不告而別難過了許久,求著應明軒才打探道孫家的住址,給她寫了好多封關切的書信。
可...無一回信。
等等....應明軒?!
孫家被抄家了,那麽前世的地址自然就是假的,她的書信從來沒寄出過!
一切都是應明軒給她營造的假象!虧她還傻乎乎地相信!
陸晚尋抓著湯婆子的手忍不住收緊,應明軒到底把她當成什麽了!要這般戲耍她!
她不斷回想前世發生的事情,越想越心驚,他在裏麵到底充當了什麽角色,值得他如此大費周章地蒙騙她?!
她下頜緊繃,穩了穩心緒,腦中瘋狂回想有什麽是孫樂書在意的事。
突然,她眸光閃了閃,餘光瞥見不遠處一個行蹤鬼祟的獄卒,他的目光一直有意無意地落在他們三人身上。
難怪應明軒會放她跟應懷謙走,原來讓人在這盯著她!
陸晚尋壓下心中的煩躁和憋悶,走近了幾步,一邊觀察著孫樂書的反應,一邊語氣低落道:“孫樂書,我對你很失望!原想等我和我二哥成婚後,生的孩子認你做幹娘!
她頓了頓,譏諷地扯了扯嘴角:“現在看來...不必了!你不配!”
牢門外的應懷謙聽到她的話,眉頭緊皺,忍不住看了她幾眼。
比應懷謙反應還大的是縮在角落的孫樂書。
她身子猛地一抖,手指死死地拽著幹枯髒亂的頭發,呼吸急促。
“你好自為之。”
陸晚尋抬腳緩緩往外走。
在快要走到牢門口時,孫樂書衝上前抓住她的裙擺,嗓音幹啞,語氣近乎哀求:“晚尋,你不能嫁給他!他絕非良人!我雖對不住你,但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進火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