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俊冬帶著秦澍瑾去了很多有特色的地方,每次回來,他都會把她送到廠大門口,有兩次在用目光惜別秦澍瑾時,恰好被方啟平撞見。
見秦澍瑾一有時間就出去,每次回來雖疲累,臉上始終溢著笑意。方啟平心海咆哮了,梅俊冬一走,就讓看門阿婆帶話,他在橋頭等她。
“去哪兒了?” 這次方啟平一反常態,眸光吝於河水,隻慷慨予她。對峙中,直抵眸底的審視,深深刺激了秦澍瑾。她惱怒地移開視線,望著靜靜的河水,不置一詞。
方啟平兩隻手鉗住她的雙臂,將她的身子扳過來,正視著。
“快告訴我去哪了?”分貝不高,卻厲厲穿心。眸光裏似有火燃燒。撰著雙臂的手又多了幾分力。
秦澍瑾被撰痛,奮力甩開他的手,
“要你管?二爺爺和叔叔都不管我。”
“我就是要管你!”
“不要你管,你是我什麽人啊?”
“我就是管你的那個人,整日不思上進,我不會讓你墮落的。”
“方啟平!”秦澍瑾感覺再不離開,定會精神錯亂,“你冷血、凶巴巴、不講理就算了,居然還這麽霸道!”指責完,憤然而去。
方啟平懵怔怔地默送瘦小的身影,沮喪地搖頭,轉身靜視河水,陷入無盡沉思中。
午後,趁著景芸和賈美麗不在,方啟平走進了辦公室,
“叔叔,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坐下說。”秦立雄放下報紙,方啟平在沙發上坐下,瞥了瞥秦立雄,沉默些許。
“小瑾很愛學習,我想讓她讀成人大專。”
“年輕人肯上進很好,不過她是個女孩子。學不學都一樣。”
“現在女人已撐起半邊天,多學習理論知識很重要,既能提高素養,也可以用於生活與工作中。”
“是她要你來做說客的?”
“不是,跟她相處的這段時間裏,我看她很喜歡安靜下來看書,很愛學習。不繼續深造真是可惜了。”
“你想讓她學習,她也這樣想嗎?”
“我了解她,隻要有你的支持。”方啟平言極此,懇切的眸光一秒不離,隻見秦立雄深思片刻,回道,
“那好吧,我平時比較忙,你就多費心。”
“一旦報名學習,就不能耽誤上課時間。”方啟平見秦立雄不反對,想趁機解決問題。秦立雄聽明白了,思忖分秒回複,
“這件事你看著辦,她的活可以安排給別人,不過年前會特別忙,恐怕不行。”
“我知道怎麽辦,特別忙的時候就暫停,不會有影響。不過,這件事還得你去跟她說……”
宿舍裏,秦澍瑾正和曉秋說著話,夏光走了進來,說秦立雄要她現在就去見他。
秦澍瑾納悶地聽完,這可是秦立雄第一次主動找她,到底有什麽事?還是自己做錯了什麽?
秦澍瑾惴惴不安地走了進去,秦立雄一臉笑意地招呼她坐下,先問了些工作上的事情。又將她的進步表揚了一番。她稍微鬆了口氣,看來不是工作問題。
“你到這裏來主要想賺錢還是另有打算?”
秦澍瑾望著秦立雄,不知其意,怎好回答?
“如果僅僅是用技術活賺錢,那你必須將成衣的做工流程都學會,如果你還想提高自己,那就得繼續學習知識。因為現有的那點知識根本不能在大都市裏生存。”
她怔怔地望著秦立雄,努力在消化著他的一番話。
“趁著年輕好好努力,給你報名上課,爭取拿個成人大專的學曆回來。”
秦澍瑾呆懵住,許久才冒出一句,
“這樣不會耽誤工作嗎?”
“你就安心學習,其他事不必多慮。”
時間晃悠晃悠地走過一日又一日,安靜中,秦澍瑾的生活終於起了波瀾。方啟平利用休息時間為她讀成人大專奔波著,不久後,她收到了通知書。
“還說沒錢,原來都花在學習上了。”曉秋的話音一落,秦澍瑾的心咚地一下,她沒拿出一分錢,這學費是誰出的?隻知收到通知書,竟然忘了這個茬?思想正如沸水翻騰著,賈美麗走了進來,跟夏光說了幾句後,看到機器上的信封,立即明白幾分。
“這麽快就來通知了?看不出方啟平辦事的效力還真高。”賈美麗言畢,睃了睃秦澍瑾,“還愣著幹什麽?快去跟方啟平報喜啊!”
賈美麗漂亮的臉袋被內心溢出來的憤怒扭曲著,拿著樣衣,經過她身邊時,故意撞了她一下。
這一撞把秦澍瑾從呆愣中撞醒,隱隱感覺被撞部位一陣陣疼痛。急忙抓起信封,匆匆出了車間。
裁剪間門口,驟然收步,眼前浮現方啟平立在橋頭時的質問,那是他們第一次鬧得不愉快,後來就再無交集。正疑慮著,就聽到男女混聲飄來,細一聽,正一對一進行“單打”。
“要是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以為你不說我就不知道了?你天天出去幹什麽?不就是為這件事奔走?”是賈美麗的聲音。
“跟你無關的事不勞操心。”方啟平的聲線雖輕,但也能聽得清清楚楚。
“可是跟你有關,隻要跟你有關的事情我都要管。”
“出去!”方啟平明顯加重語氣。
“怎麽?敢做不敢承認?上次我看中一頂帽子你不肯花錢買,大筆的學費你倒舍得給她交?”賈美麗咄咄逼人的話,聽得秦澍瑾震驚不已。原來如此!她的心再難平靜。
“對!就是再昂貴的學費我都願意交……”方啟平磁性般的聲音再次遊進耳朵,“請你出去!”
裏麵的男女“單打”出現了短暫的停頓,秦澍瑾不知發生了什麽,怕被發現就匆匆離開。但她清楚,此刻的男女內心都蓄著怒火。
一口氣跑出地下室,暴露在大自然下。淺風繾綣著大地,抬眸循著日落而去。
夕陽跌進西邊天,靜謐無言。一如琴弦上的音符,時而舒緩,時而激越。緩緩地捋平她的心。
握著注滿方啟平心血的通知書,秦澍瑾的心空驟然豁開一道光芒,耀得心燦亮亮。眼前的世界變得無限迷人。她想她已戀上這座城,戀上這座生氣蓬勃,豐饒繁華,知性溫情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