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啟平給她訂閱了一年的《讀者》,現在又為她出了學費,秦澍瑾心空的豔陽漸漸地隱遁。靜心思考,既然訂購雜誌的費用怕賈美麗知道,那麽學費已瞞不住,必須還給他。

念及此,匆匆回到裁剪間。男女混聲停息,賈美麗正睚眥著方啟平。

秦澍瑾一見架勢,嚇得把打好腹稿的話又塞了回去,轉身欲逃。

“站住!”賈美麗喝住她,“你不想說些什麽?”

秦澍瑾背對著她,努力平定情緒,回道,

“是我請他幫我墊付的學費,我是來告訴他,明天就還。”連秦澍瑾自己也搞不清怎麽會說出這番話,手指深嵌在通知書上,一語既出,必得兌現承諾。

方啟平聞言微微一愣,默然停下手中的剪刀,凝眸靜立。秦澍瑾探不進他的內心,轉瞬間,瞥見賈美麗一臉的驚愕。遂,毅然而去。

回到宿舍放好通知書,一屁股在床頭坐下,現在她得想辦法把學費還了。可是問誰借?腦海裏出現了曉秋和夏光的身影,又怎麽跟他們開口?真是難啊!

思想鬥爭著,眼前一道身影晃了晃,繼而站定。再現那股熟悉的清香。她未抬眸,與身影用心默默對話,猜想他來幹什麽。

話語終將沉默豁開一道口。

“努力學習,不要想那些不該想的。”

“你告訴我什麽不該想?”毅然抬眸,朝著那束平靜的光迎去,語氣顯然過於惱怒。

方啟平見她激動,索性在對麵**坐下,眸光深深地刺了過去。

“除了工作和學習,其他都不是你該思考的。”

“學費一定要還給你。”秦澍瑾倔強著。

方啟平不語,心想,這次一定要治治她的倔強,相對中,驚覺,眼眸裏流露出的倔強更甚。之前的膽怯和敬怕無處遁尋,時光不作一秒停頓,幾十秒倏地穿過。

“成績才是我要的結果,從現在起不許貪玩,把休息時間都用在學習上。”方啟平聲線依然平穩,可秦澍瑾還是感覺到異樣,見她一語不發地,停頓幾秒,繼續說道,“不要動不動就跟別人往外跑。”

方啟平言畢微震,最後那句一直想說的話,終於被自己給說出來了。

這句話顯然在秦澍瑾的心裏濺起浪花,其實這句話在那次質問時,就應該說出來了。居然悶在心裏這麽久,秦澍瑾辨不清心裏的味道,也不好說什麽。她不想跟他爭論,但學費必須還,不僅僅是因為不讓他為難,更重要的她不想欠他更多人情。

“我會努力學習的,但學費必須給你。”

“這件事以後不許再提,聽我的。”方啟平從**立起,走了兩步停下,“記住!好好學習。”

秦澍瑾急了,衝著背影叫道,

“你施舍別人很開心,那麽我欠別人會開心嗎?”

“你錯了,看到你的成績我才開心,等你拿到文憑,你就不欠了。”

秦澍瑾無奈地送走他,思潮翻湧。她需要冷靜,需要思考。

接下來的日子,她真得潛下心,一到宿舍就捧著書本或雜誌。曉秋兩次邀她去梅俊冬那都遭拒絕。

每次曉秋去梅俊冬那裏,回來都要把秦澍瑾埋怨一番,怪她不一起去害她被俊冬埋怨。幾日後,梅俊冬不請自來了。

秦澍瑾正躺在**看書,梅俊冬在門口叫了一句,

“我進來了。”

一個女聲應道,

“進來吧。”

一見是梅俊冬,曉秋詫異,

“你怎麽來了?又是怎麽進來的?”

“阿婆早就認識我了,自然肯放我進來。”

聽到梅俊冬的聲音,秦澍瑾才將注意力從文字裏移開,笑著說道,

“說來就來,我還沒起床呢。”

“大小姐不肯屈就,我隻好親自來請了。”梅俊冬漾開笑容,皓齒在笑容裏綻放。

秦澍瑾沒接話,無聲淺笑。

“起床吧,我在外麵等。”

“幹什麽?”

“帶你們出去吃吃喝喝,放鬆一下。”

“不去。”秦澍瑾不假思索地回絕,方啟平的話不敢忘記,別看平時即便碰到了也不搭話,一旦有什麽事,方啟平絕對不沉默。

梅俊冬聞言,笑容迅即消失,當麵被拒絕。一下子真接受不了,定在那裏久久不能思想。這些天思來想去,自己沒做錯什麽啊!

不過,他又恢複了狀態,輕鬆如初回眸,

“不去也好,這些天忙得也累,不如就在宿舍裏玩玩。”

“也好也好。”曉秋接過話,衝著秦澍瑾說了句,“我們去買菜。”拉著梅俊冬的手就走。

見男人離開,秦澍瑾和另一女同事才從被子裏露出光溜溜的大腿,穿衣下床。

宿舍裏靜,車間更靜。

秦立雄這些天忙著搬廠,廠裏所有的男人都去幫忙了。出了大門,曉秋見梅俊冬悶悶不樂,說道,

“喜歡又不敢說出來,真不是爺們。”

“你以為我真不敢?”梅俊冬不服氣。

“不過你現在也不要告訴她,她一門心思在學習上。”

“我就是怕影響她學習才這麽做的。”

“得了吧!隻有鬼信你的話,以後廠搬浦東去,見麵的機會更少了。”

姐弟倆一對一著,邊走邊聊。

得知秦澍瑾是因為學習而拒絕,梅俊冬突然心情大好,甚至熱血沸騰,信心倍增。

回到宿舍,秦澍瑾已起床,正翻著雜誌,見他們回來,扔下雜誌,幫忙撿菜。閑扯了幾句,話題就扯到學習上。

曉秋去水池洗菜了,秦澍瑾和梅俊冬坐著開始聊各自的夢想,越聊越深入。

漸漸地,梅俊冬忘記了之前的不愉快,秦澍瑾也從文字和理論中解脫出來。曉秋端著洗好的菜進來時,見他們聊得嗨!笑著拒絕秦澍瑾幫忙,獨自一人忙著做飯。

整個宿舍裏隻有他們三人,其他人去新廠的去新廠,出去玩的出去玩。宿舍裏時不時傳來快樂的笑聲。

梅俊冬想起還有一批貨要送,吃好飯後,又坐了一會就告辭離開。曉秋和秦澍瑾一直把他送到大門外。

臨走時,梅俊冬興奮地對著秦澍瑾說道,

“好好努力,我們都會如願以償。”

“加油!”秦澍瑾舉起手,握成拳,笑臉相對。

“你們倆在幹什麽?”曉秋納悶。

“秘密!”梅俊冬並不看她,意味深長地望了秦澍瑾一眼,朝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