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抽出手,方尋把頭壓低不再去看牧野的臉。說不上來什麽心情,他就覺得現在這個情況自己是不是應該和牧野避避嫌。
身邊的議論聲沒停,大夥兒也不是傻子,自然能聽懂這位同學話裏話外的意思。
蘇武相當無語,轉頭看著牧野他們,問了嘴:“你們學校也這樣啊?”
回話的人是張源,他說:“這種情況肯定有,有競爭的地方肯定少不了勾心鬥角。”
“真行,整得跟宮鬥劇似的。”蘇武說完回頭看了看方尋,見他臉色不好便閉上嘴巴不再多說。
還是成韜叫大家別再看熱鬧,來了句:“走吧,人都要散了,咱們也吃飯去吧。”
他胳膊肘碰下方尋手臂,似乎在問他“沒事吧”。
方尋笑了下,不過表情雖然在笑,卻明顯是逼著自己笑出來的。他承認自己想得太多了,現在還沒和牧野在一起呢,就在想自己會把牧野的前程毀了實屬有些誇張。
但是剛剛那位同學的話就是不停地在腦子裏回響,他真的做不到跟個沒事兒人似的麵対牧野。
牧野看出來方尋不太対勁兒,在往餐館走的路上他一直跟在方尋身後。過馬路時眼瞧著方尋心不在焉差點兒闖了個紅燈被電動車刮到,他連忙拉住方尋把他拽到自己身邊。
想低頭問問方尋有沒有被車碰到,牧野嘴才剛剛張開,話音沒從嗓子眼溜出去呢,方尋便抽出手腕,走到蘇武身邊和牧野拉開一米距離。
這種舉動說不傷人都是假的,方尋也知道自己有些過分。因為牧野整個人都愣了,緊閉著嘴巴半天沒說話。
現在這種氣氛旁邊人也不太敢吭聲,也就蘇武還能活躍活躍氣氛,見紅燈變綠了吆喝大家趕緊過馬路。
到了餐館,方尋沒和牧野坐一起。他們中間隔著林凱,搞得林凱如坐針氈,汗都要從頭上滴到飯碗裏了。
方尋吃飯的時候倒是還好,不像剛剛那樣悶悶不樂。他也怕自己太掃興,搞得大夥沒興致吃飯。他往碗裏夾點菜,餘光注意到放在桌子上的手機忽然亮了。
是牧野發來的微信,在問:【為什麽躲我?】
方尋放下筷子給他回:【牧野,你給我點時間讓我好好想想。你好好吃飯,聽話。】
牧野真覺得自己已經夠聽話了,他不知道自己還要聽話多久才能讓方尋和自己在一起。又因為剛剛遊泳館發生的打架事件,他很怕自己和方尋的關係非但沒有進步反而退回原點。
至於遊泳館那場打人事件果然鬧得人盡皆知,現在不僅僅是何磊學校的學生,連住在酒店的其他外地學生也都知道這事兒。
方尋偶爾在走廊碰到幾個參賽的選手都能聽見他們不再談論訓練,而在議論何磊打人的原因以及他性取向的問題。
從這以後,方尋対待牧野的變化所有人都能看出來。成韜也知道方尋在怕什麽,特意找個時間和方尋聊聊。
沒空手過去,他帶了兩罐啤酒和一袋花生米去敲的方尋房門。
方尋剛洗完澡,頭發還在滴水。成韜承認他対方尋沒徹底死心,看到方尋剛洗過澡後泛紅的臉頰還是會心動。
輕咳一下不讓方尋發現自己対他還有想法,成韜收回視線邊進屋邊說:“咱倆喝點兒,順便聊聊你和牧野。”
“你先坐,我把頭發吹幹就過來。”方尋到浴室吹頭發,差不多七分幹了走出來往椅子上一坐,“說吧,關於我和牧野,你想聊什麽。”
成韜怕兩個人之間談話的氣氛過於嚴肅,先開個玩笑緩和下氣氛:“要我說你別選牧野,選我得了。我不是運動員,家裏有錢,我爸媽也知道我喜歡男的。我要是把你領回家,他們高興還來不及呢,也沒有外人說我們閑話。”
“什麽前程不前程的,都不是你需要考慮的事兒。”成韜說完喝口酒,還笑著問方尋,“怎麽樣?心動嗎?”
“不心動。”方尋聽笑了,他也起開啤酒仰頭喝了口,才開口說,“我就是覺得自己挺窩囊的,之前沒答應和牧野在一起是不理解自己為什麽會喜歡上男人,也怕我媽知道以後接受不了。”
“但是昨天在遊泳館,我才知道牧野的人生和我不一樣。”方尋說這話的時候低著頭,似乎很低落,“他是有天賦的運動員,進過省隊。我聽林凱他們說要不是牧野現在狀態不好,是很有可能入選國家隊,要代表國家參加兩年後的奧運會。”
“我就是個普通人,我和你們開救助站救助流浪動物已經是我人生裏最有價值的時刻了。可是牧野不是,我和他差距太大了。”方尋一口氣說了很多話,他也確實需要一個人來聽他內心的想法,不然全憋在心裏太難受了。
成韜覺得自己不是會開導別人的那種人,不過対方是方尋的話他肯定是願意試一試的,不然今天晚上也不會特意來找方尋談心。
“我覺得你別什麽事都往自己身上扛。”成韜說,“就算你和牧野真的在一起了,要麵対未來的是你們兩個人,不是你方尋自己。”
“你要不要試著相信一下牧野?既然他在追求你,而且在昨天發生那種事的情況下,他明知道未來也許會麵臨同樣的狀況卻依舊沒有放棄,也許他是有能力處理這些問題的。”
說完這些話,成韜覺得自己又偉大又無私,偶像劇裏的男二號都比不上自己。
這些方尋不是沒想過,也不是不相信牧野,他隻是不想牧野因為自己有深陷輿論或者被別人使絆子的可能。
“我好好想想吧。”方尋手在腦門上搓一把,好像這個動作能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一些。然後抬頭看著成韜,他說了聲,“今晚謝謝你,我心情好多了。”
“謝什麽……”成韜笑了下,臨走前說,“不過我最開始說的話可都是認真的,和我在一起肯定比跟牧野在一起輕鬆得多。”
“行了,你趕緊走吧!”方尋推成韜一把,等成韜走了把門一關,他躺**反複回想成韜說的那些話。
但有些事兒不是一個晚上就能想明白的,方尋又是容易糾結的人,一連幾天他都睡不好吃不好,反複合計這點事兒。
牧野肯定比方尋還難受,畢竟追人的是他,選擇權在方尋手上。加上晚上失眠的症狀好像更嚴重了,他翻來覆去就覺得渾身難受,怎麽躺著都別扭。
走到陽台去吹風透透氣,牧野低頭能看到方尋所在的四樓。他發現方尋房間亮著,同樣沒睡。沒過多久方尋也出現在陽台,他手裏夾著煙,雙臂搭在陽台欄杆上不知道在想什麽。
牧野沒見過方尋抽煙,他一直以為方尋隻好喝點小酒,是不碰煙這種東西的。他也不知道方尋都戒煙好幾年了,今晚實在心煩才到外麵超市買了一盒。
忍不住下樓去找方尋,牧野到方尋房間門口時沒有敲門,而是給方尋發條微信:【開門。】
這兩天他們就算見麵也沒有過多的交流,方尋總是有意無意地避開牧野,連牧野發的微信都很少回。
現在這條微信方尋同樣沒回,他也沒給牧野開門。
牧野緊繃著下顎,抬手在門上使勁兒敲了一下。他力道不小,敲上去“咣當”一聲巨響,給屋裏的方尋嚇一大跳,連手裏的煙都掉了。
連忙把煙撿起來掐滅丟進垃圾桶,方尋隻能到門口把門打開,不然他真怕牧野把門給砸壞了。
門剛開一個縫,牧野胳膊順著縫隙卡進來,接著躋身進屋,直接就問:“有答案了嗎?到底要不要接受我,想好了嗎?”
牧野的話劈頭蓋臉地砸在方尋身上,來勢很猛。方尋張了張嘴卻沒有聲音,過了幾秒才無力地說:“沒有,還沒想好。”
“還得多久?”牧野說,“這麽多天不理我,躲著我,就因為你還沒想好。如果一個月想不出個結果,你是不是要躲我一個月?一年想不出來,就要躲我一年嗎?”
牧野頭一次用這麽強硬的態度麵対方尋,恨不得今晚就逼方尋作出選擇。
方尋抬眼望著牧野,忽然問:“為什麽是我?”
“我從沒覺得自己有多好,也沒覺得自己有足夠的吸引力讓你喜歡上我。”方尋靠著牆壁直勾勾地看著牧野的眼睛,“我不知道你本身就是彎的,還是後來才喜歡男人的,但是我可能做不到像你這麽直率。”
“牧野,你別逼我了,你能不能讓我緩口氣兒?”方尋抿了下嘴,繼續說,“而且你就要比賽了,你這幾天臉色很差你知道嗎?我就想你先把我們的事放一放,專心把賽比完。你才二十歲,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你的運動生涯……”
“所以呢?”牧野沒等方尋把話說完,逼近方尋問,“所以呢?你是要用這些逼我放棄你嗎?就因為我才二十歲,就不能跟你在一起了?方尋,我的路要怎麽走,我很清楚。”
“我也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我想贏比賽,也想和你在一起。”牧野的手在方尋胸口點了點,字字清晰地問方尋,“倒是你,方尋哥,你能不能別想那些有的沒的,就問問自己到底喜不喜歡我?想不想和我在一起?”
“如果你真的不喜歡我,那你就別再管我了。別管我能不能睡好覺,能不能睡著覺。別管我敢不敢比賽,放任我自生自滅行不行?不然隻要你表現得対我好一點,哪怕対我施舍的關心很小很小,我都會覺得自己是有希望和你在一起的。”
說著說著,牧野的眼眶紅了。他似乎在極力克製自己的情緒,手緊緊握成拳頭。
低頭不肯讓方尋看到自己臉上的表情有多狼狽,他隻是說:“所以,你要是真想讓我徹底放棄你,就請你不要再管我了。”
他還說:“方尋哥,你能做到嗎?能做到看著我的眼睛,回答我這個問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