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過程漫長安靜,空曠的更衣室裏能清楚地聽到牧野又悶又沉的呼吸聲。方尋掌心濕漉漉的,不是汗,他很清楚手上都是些什麽東西。
他就是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不然怎麽可能不分場合地點,在更衣室幫牧野做這種事情。
有幾次都想鬆開牧野就這樣算了,大不了把牧野推進浴室讓他去衝個涼水澡。結果手被牧野狠狠按著不說,這個向來會裝可憐,賣委屈的體育生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頭埋進方尋的頸窩,邊咬他脖子邊叫他“方尋哥”。
聲音順著耳朵衝到天靈蓋,方尋整個頭皮都是麻的。他好像忘了怎麽呼吸,鼻尖的氣息緊緊繃著,導致他心髒跳到嗓子眼似的“噗通噗通”,止不住地狂跳。
“你給我打住……”方尋閉了下眼睛,再睜開時他捂住了牧野的嘴。他算是發現了,牧野一叫“方尋哥”這仨字就異常興奮。
牧野一興奮,就跟打了雞血似的精神得不行。
不過牧野倒是很聽話,方尋不讓他出聲他就一聲不吭。腿彎起來用膝蓋抵過去,他手也往方尋身上貼,想緊緊攥著他。
這動作給方尋嚇一跳,他連忙出聲製止,說了聲:“別碰……”
人一緊張就沒輕沒重的,方尋差點沒把牧野勒斷了。然後抬腿給牧野一腳,他稍微隔開兩人的距離,表情隱忍地說:“你不用管我,倒是你,還能不能完事了?”
可能是被方尋拒絕觸碰的舉動傷到了,牧野抿著嘴沒說話。他低頭去看方尋的臉,把吻落在方尋的鼻尖,再移到唇上,然後猛地抵住方尋,他就想弄清楚方尋到底想不想讓自己去碰他。
方尋主要是沒做好心理準備,認為什麽事都得慢慢來。他接受自己喜歡男人這個事實的過程很慢,在這方麵肯定也不是一下就能接受得了的。
今天在這幫牧野,已經是他能做到的最大尺度的事情。
右手搡著牧野的肩膀,方尋左手用力扳開牧野的膝蓋。他先是叫了聲“牧野”,之後頓了兩秒接著說:“你真不用幫我,我一會兒衝個澡就行。”
估摸是看出來牧野不太高興,方尋故意在牧野下邊彈一下,把語氣放輕很多,抬眼逗他:“你是不是吃藥了,怎麽這麽久了還不完事?”
牧野說:“沒吃藥。”
他收回膝蓋老實不少,差不多過了一個多點,他看著方尋進浴室衝澡。
兩隻手拄臉順著腦門到下巴使勁兒搓了搓,牧野捶著腦袋多少有些挫敗感。他就不明白自己都已經和方尋在一起了,而且方尋當時也不太好受,為什麽不能碰他。況且他沒想做過分的事,隻想幫幫方尋都不行。
這事兒一直壓在牧野心裏,導致兩個人去夜市那會兒牧野都魂不守舍,不是走神就是發呆。
方尋也清楚自己給牧野傷著了,他抬手摸了摸脖子,上麵還有牧野咬出來的牙印,忍不住問:“小狗生氣了?”
聽方尋這麽問,牧野突然沒脾氣了,悶聲說:“小狗沒有脾氣的,主人哄一下就不生氣了。”
說完手指輕輕摸下方尋脖子上的牙印,牧野問了聲:“疼嗎?”
“還行吧,不過下次你可以換個不太明顯的地方咬。”方尋順勢握住牧野的手。
夜市人多,方尋也沒太避諱。不過天熱,手沒牽多久就被方尋鬆開了。隨便買了點小吃打算帶回家,又順便給劉漾打電話問他想吃什麽。
劉漾倒不客氣,什麽烤冷麵,臭豆腐,炸雞架的點了一大堆。
把劉漾點的小吃都買好,方尋開車和牧野往家趕。這會兒耳邊沒了夜市的喧鬧聲,牧野視線盯著前方的路,喉結卻動了動。
牧野的聲音聽起來和平時沒什麽兩樣,可是隻有他清楚自己有多失落。他問:“在更衣室的時候,為什麽不讓我幫忙?”
在牧野看來,欲望是身體和情感中很難控製的一種自然反應。方尋進浴室的時候,他以為方尋就算不讓他幫忙也會自己解決一下。
結果方尋就那麽衝冷水澡衝了二十多分鍾,他甚至在想方尋是不是反感這種行為。或者說是反感自己這樣的舉動,所以才會開口拒絕。
“我就是覺得在更衣室裏不合適,那是你們學校的遊泳館,不是我們用來做這種事情的地方。”方尋說的都是他當時的第一反應。而且萬一來個人看見怎麽辦?他都怕自己嚇出毛病來。
側頭看牧野一眼,方尋歎口氣,又說:“還有個原因是太快了。”
“進展太快搞得我當時很慌亂。”方尋收回視線全神貫注地開車,等前方信號燈變成紅色,他腳踩下刹車繼續說,“我說這話也不怕讓你傷心,我雖然喜歡你,可是當時從喜歡到決定接受你我用了很長時間。那麽從接受你,再到能做些更親密的行為肯定還是需要時間才能進行到那一步的。”
“你覺得我矯情也好,保守也好,我就是做不到那麽快地去做……那種事情。”方尋有些語無倫次,手按下車窗透透氣,他才整理好思路說下麵的話,“我承認之前你抱著我睡覺的時候我有過感覺,但是想到我們有一天真的要做,我心裏是沒底的。”
“我給你時間。”牧野早就認清在這段感情裏他處於下風的位置,但是感情裏計較這些沒什麽意思,他也怕方尋認為自己和他在一起就是為了做這種事情。
兩個人在一起需要磨合,這些道理牧野全都懂。他也清楚方尋所謂的心裏沒底,換個說法就是沒有安全感。這種沒有安全感可能是出於之後要麵對父母的壓力,或者因為兩個人的年齡差,和充滿未知的未來。
總之,牧野明白隻有自己優秀起來,獨立起來,能夠獨當一麵有給方尋未來的底氣,才能消除方尋心中的不安。
所以伸手捏了捏方尋的肩膀,牧野似乎在向方尋傳達他是理解方尋的。接著指了指信號燈,他輕聲說:“綠燈了,可以走了。”
方尋點點頭,隨口問:“對了,你這幾天怎麽練得這麽猛?都幾點了還在遊泳館裏不出來。”
其實學遊泳的要練的項目不單單隻有遊泳這麽簡單,得練杠鈴,啞鈴,壺鈴訓練也得有。還有腰腹肌和實心球練習,再加上引體向上,肋木懸垂舉體,跳台階,立定跳遠和有氧跑什麽的。
這些練完還有不少陸上訓練與水上訓練,牧野能泡在水裏的時間沒有方尋想得那麽多。
牧野沒把自己訓練很累很辛苦的事說出來,隻是簡單明了地來一句:“我想快點回省隊。”
隻要能快點回去,他就離自己的目標更近一些。他想參加很多很多比賽,也希望自己能有入選國家隊的機會,能夠代表國家參賽。他想有很好的前途,想給方尋有保障的未來。
到家的時候將近九點,兩個人一進屋就看見劉漾往癱坐在地毯上,正抓著頭發背古詩。也就劉漾頭發多禁得起這麽禍禍,但凡換個發量少的抓都不敢抓一下。
“行了,先別背了,吃完再背。”把小吃往劉漾跟前一放,方尋拽著劉漾的胳膊讓他在沙發上坐好。
劉漾鼻腔裏好像帶著要哭的聲音的,他兩腿一蹬用手去錘自己的腦門,聲音怎麽聽怎麽痛苦地嚷嚷兩句:“我要死了,我恨死古詩了!我背一首忘一首,我就是個弱智,我這樣還怎麽考大學啊!”
“弱智倒是談不上,頂多算是缺心眼。”方尋幫劉漾合上教材,說了幾句安慰的話,“能背幾首背幾首,離高考不還有三天時間嗎?這三天裏使使勁兒,能背下來一首都比你在這嚷嚷強。”
“也不至於隻背下來一首,四五首還是可以的。”劉漾再鬧心也不至於和吃的過不去,這會兒終於老老實實坐好,他邊吃邊問,“哥,我高考那天你能不能在學校門口等著我?千萬別讓爸媽來,他們來我肯定緊張,不過你在的話我就不緊張了。”
劉漾覺得自己是實打實的兄控,很多時候方尋會給他比爸媽還要多的安全感。也可能是和方尋相處起來沒有代溝,他在方尋身邊總是很自在。
“我去倒是能去,關鍵大熱天的你也忍心讓我在太陽底下曬著。”方尋到廚房拿聽啤酒,冰箱裏剩下兩瓶礦泉水一瓶給劉漾,一瓶給牧野,他順勢問了問牧野,“你那天有課嗎?沒有的話你陪我一起去吧,多個人陪我還能和我說說話。”
牧野點點頭說沒課,然後擰開瓶蓋仰頭喝口水。
三個人邊聊邊吃,方尋又把電視打開隨便找了個綜藝看。
劉漾能有半個月沒看電視了,他決定今晚放鬆一下,學習的事都推到明天。反正勞逸結合嘛,老師也讓大家這幾天不要過度緊張,該學學,該休息就休息。
盤腿坐在沙發上,劉漾餘光總能瞟到前邊坐在地毯的方尋和牧野在那親親我我,胳膊肘你懟懟我,我懟懟你的。
這會兒牧野頭又挨著方尋的耳朵不知道說了什麽,聽得方尋樂了一聲,抬手直往牧野肩上拍。
劉漾想著要不要開口讓這倆人收斂點,但轉頭一想他們又在談戀愛,也沒法讓他們收斂。結果眼睛掃到方尋後脖頸上的牙印,他一個“靠”字脫口而出,嚇得方尋回頭問聲:“怎麽了?”
“你脖子上的牙印是他咬的?”劉漾盯著方尋,手卻指著牧野質問道,“你不是說你倆剛在一起不可能做的嗎?那他咬你幹什麽?還咬那麽深,那一圈印都紅死了,看著跟出血了似的!”
“不就咬了一口嗎?你至於激動成這樣嗎?”方尋拍掉劉漾的手不讓他亂指,太不禮貌。
不過劉漾如此激動的原因方尋和牧野都不太懂,其實劉漾就是心疼方尋罷了。
自打知道方尋彎了以後他就拿方尋和牧野做了個全方麵的對比,雖然這個比較做得很多餘,可他就是不想輕易接受自己哥哥是下麵的這個事實。
有氣無力地說了聲“不至於”,劉漾耷拉著臉不情願地衝牧野交待句:“以後別這麽使勁咬我哥,對他溫柔點。我聽說在下麵的那個可是很疼的,我哥是特別怕疼的一個人,你要是……”
“劉漾!”沒等劉漾說完話,方尋直接拿著抱枕悶過去,“我發現你就多餘張了這張嘴,成天跟個漏鬥似的什麽話都敢往外說。”
胡亂鬧一通,牧野離開方尋家的時候都快十一點了。
方尋在牧野家門口站了會兒,問他:“你自己能睡著嗎?”
“說睡不著的話你會來陪我嗎?”牧野抬手摩挲著方尋脖子上的牙印,似乎也覺得自己咬得有點狠,他低頭在上麵親了口,聲音很輕地說,“方尋哥,對不起,我今天咬疼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