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著孩子,盧映棠出了育兒中心。

都說貧賤夫妻百事哀,貧窮的人,養孩子的時候,也麵臨著各種各樣的悲哀和不幸。

起碼,盧映棠現在就負擔不起孩子夜夜留在托兒所過夜的費用,雖然她明知道在那裏過夜,比孩子跟著她好得多。

她現在自己還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隻能借著加班的名義,夜裏住在公司。因此,寶寶也隻能委屈一番,夜裏和她一起在公司裏“加班”,白天再被她送到托兒所去。

因為,她剩下的錢,隻夠負擔寶寶每月在托兒所的最基本三千塊費用,過夜費決計是不夠的。

想到這裏,她心中一片酸澀。

雖然那名托兒所的員工暗示過她,她的孩子被送過來,是傅總特批的,因此,簽個手續就好了,其實也不用特別交那筆費用,但是盧映棠可想變成那種不要臉無限度占人便宜的小人。傅一珩已經幫她很多了,她怎麽可以這麽做。

“寶寶啊,寶寶,媽媽會努力的,總有一天,媽媽要把天上的星星和月亮都摘下來送給你,讓你做這個世界的小王子。”盧映棠抱著熟睡的孩子,輕輕的搖晃著,披星戴月,在昏黃的路燈下,朝著辦公室蹣跚而去。

幸好,寶寶真的特別好帶,晚上,他隻半夜醒過來鬧了三次,一次是餓了,兩次是拉了、尿了。盧映棠滿足了他的需要,他就立刻天天睡著了。

盧映棠打了幾個盹兒,斷斷續續的休息了六七個小時,還順帶做了些這幾天積壓的工作,一夜過去了。

趁著別人還沒來上班,七點整,盧映棠將孩子送到了托兒所,留了點母乳,然後依依不舍的回到辦公室,她準備到中午的時候,再來看看寶寶。

辦公室人來了以後,見到盧映棠回來上班了,都非常驚奇,尤其是金美玲。那天傅總用了她手機打電話給盧映棠,可把她嚇壞了,回去後差點兒要買個新手機換掉,免得又招來傅總。

“盧映棠,你這幾天去哪兒了,還有,傅總找你幹什麽?”金美玲說道。

“我……”盧映棠想了想,知道自己有孩子的事情瞞不了太久,索性慢吞吞的說道:“對不起,之前是我騙了大家,我這幾天是去生孩子了。我之前不是發胖,就是懷孕了,我未婚生子,抹不開麵子,才……”

辦公室的人都被雷到了。他們此前跟盧映棠這個老好人開玩笑,打趣她身材的時候,也說過什麽像是懷孕了,可沒想到,這悶不吭聲的丫頭,竟然真是懷孕了。

盧映棠看著大家,臉紅紅的,彎腰鞠躬道歉:“以後我不會再騙大家了,對不起。”

“這……這也沒什麽對不起的。”金美玲吧咂吧咂嘴。不但她,所有人都有些不敢直視盧映棠的眼睛。

都說會咬人的狗不叫,盧映棠這小丫頭看著文靜老實,一出手就做了件他們都不敢想的大事兒,真是夠厲害的。

在他們辦公室上班的人,因為要處理大量的信息和數據,大部分都是年紀三十歲往上的有經驗員工,隻有盧映棠一個小姑娘。這些人人到中年,自然不像小年輕那麽經不住事兒,未婚生子,雖然有些讓人震驚,但大家是來工作的,別人的私事,他們也管不著。

“那你還沒說,傅總找你幹什麽呢。”金美玲最在意的,是這個。

盧映棠也不知道傅一珩為什麽找她,她搖搖頭:“我不清楚,可能是工作上的事情吧。”

聽到盧映棠說是工作上的事兒,還是另外一個同事給盧映棠解圍:“對了,前幾天上麵派下來一批信息數據整合分析,非常麻煩,我們幾個周一看了一天,還是頭昏腦漲的,但是上麵要求一周內出結果——我那時候就想,要是小盧你在,一周肯定能做完。會不會是那份單子特別重要,已經遞到傅總麵前,傅總才來找你,咱們公司的精算師,我知道的隻有你一個。”

“哦,那份資料我昨晚上已經看過了,它看起來比較難處理,是因為有幾個要點必須剔除出來單獨處理,還有些地方需要特別的算法跟資源歸置。我已經整理好了框架,注意的地方標注出來,發到辦公室服務器的公共資料區了。”盧映棠說道,昨晚她加班就是幹的那個。

看他們那麽苦手的問題,盧映棠隨便加個班就解決了,辦公室的其他人心中很是服氣。

他們對盧映棠未婚生子的事情接受的那麽快,跟她的工作能力不是沒關係的,強大的人做一些離經叛道的事情時,得到的諒解度,和弱者是不同的。

大家聽到盧映棠說的話後,一個個都進入工作狀態幹活去了。

盧映棠這時候還是在月子期,身體很虛,加上總是控製不住地想念寶寶,工作效率比往日低了很多。

好不容易到了中午,她迫不及待打卡下班,一秒鍾舍不得耽擱,跑到托兒所去看寶寶,中飯都沒吃。

在托兒所呆了一個中午,盧映棠踩著點回去上班。才剛上班,她又盼著什麽時候能下班,可以早點見到寶寶。

不知不覺,就到周末了,除了每天惦記孩子,盧映棠還有件心事沒有解決。那就是她沒找到機會感謝傅一珩。

哪怕她是瀾宇集團的員工,想見到傅一珩,也是頗難的。而盧映棠也沒有什麽特別的理由去見傅一珩,隻是朝上通報預約,就連傅一珩秘書助理那邊都通不過。

“怎麽辦呢?”盧映棠不無焦灼的在心裏想著。她非常不喜歡欠人人情,傅一珩幫了她,她雖然沒有錢買昂貴的禮物送給他表示謝意,但她起碼可以先說一聲謝謝,謝禮,總有一天她會補上的。

“周末你們都幹什麽。”辦公室一名同事高興的說道。

因為有了盧映棠在,之前的那份棘手的任務,他們提前了一天半上交,周末自然不用加班了。

如果辦公室一直保持這樣的高效工作效率,今年年中的優秀團隊評比,他們肯定能拿到手了,到時候可是有白花花的獎金在等著,說不定還能集體升一升薪水。想到這個,就讓他們樂的不行。

盧映棠也被問到了,她老實回答:“我會留在公司吧。”

雖然這周沒什麽加班任務,可是工作是做不完的,找一找,總能找到可以做的工作。而且,孩子在公司的托兒所,她不會離開孩子太遠。

“小盧啊,你天天呆在公司,我們看了都心疼,你來以後,咱們辦公室還沒一起出去聚過呢,可不能把團建費白白放著浪費掉,一起出去吃個飯,玩一玩吧。”有人勸道。

盧映棠還是堅定的搖頭,盡管這樣顯得太不近人情了,但是她不願意離開寶寶太久。

從小,她就是個很軟弱,很自卑,很沒安全感的女孩子。老天爺沒有贈予她好的命運,她的出身和運氣往往也很差,久而久之,不管遇到什麽事,她都會朝著壞的方向想。

做了媽媽以後,這份不安全感,更加嚴重了,全都表現在她離不開寶寶這件事上,讓她看不到寶寶整整一個晚上,不知道什麽時候才回來,盧映棠真的做不到。

勸不動盧映棠,其他同事隻能一哄而散。看著時間差不多了,盧映棠去了托兒所。

到了周末,盡管周末托兒所還提供服務,可是大部分的孩子都被家長接回家了,隻有數個家長需要加班的小豆丁還慘兮兮的需要呆在這裏。

看到盧映棠過來接孩子,早就和她熟悉的員工們高興的打了個招呼,然後,說道;“盧映棠,寶寶今天很乖哦,吃的非常多,打了預防針,隻哭了兩下就自己停了。”

盧映棠開心的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真的嗎?那太好了。”

“他好乖啊,是我帶過的最乖的孩子了,連那些大孩子都沒他好帶。”員工誇讚道:“對了,這幾天有廠家過來推銷,給了不少紙尿褲什麽的試用裝,你拿走用用吧,是大廠的牌子,不會有任何問題。”

盧映棠感謝過員工,等看見那一大兜子試用裝的時候,又是高興又是苦惱。

高興的是這些紙尿褲真的很多,六大包,每包差不多四十片,夠寶寶用很久了,而且這個牌子是國際知名的牌子,對嬰幼兒沒有任何傷害。

苦惱的是,這些紙尿褲太多了,她要抱著孩子,同時帶著紙尿褲回到辦公室,有些艱難。

但想到自己悲慘的經濟狀況,她還是咬咬牙,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提著沉重的放紙尿褲的網兜,離開了托兒所。

一到周末,公司就顯得人丁稀落很多。

盧映棠抱著孩子,走在路上,還不時喃喃的跟他說話交流,寶寶現在還不太聽得懂人話,可是大概因為在母胎裏的時候,就習慣了盧映棠的聲音,所以聽得很專注,很開心的樣子,在繈褓裏手舞足蹈。看到他這麽有活力,盧映棠也覺得沒那麽累了。

正在她咯咯笑著逗寶寶的時候,小徑旁的一張長凳上,站起來一個人,朝著盧映棠走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