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母親過來的事情,盧映棠心情變得有些差,她在床頭坐著生了一會兒悶氣。

過了一會兒,聽到門口有動靜,來的人腳步聲非常輕盈,和普通人不太一樣,隻是聽足音,就能想象出來人的優雅。

這個腳步聲,肯定是屬於將程玉碧的沒差了。

時間也差不多到了每天程玉碧來給她上課的點兒了。

程玉碧走進來,手裏拿著放了幾萬塊錢的毛巾,隨手放在盧映棠的床頭櫃上,看了看病房裏的電子鍾。

平時她都是下午三點鍾來給盧映棠上課,這次,她遲到了十五分鍾。

她本人是個非常注重時間觀念的人,這回遲到,倒也不是完全因為她本人的緣故,而是因為她要和盧映棠的母親談話才耽擱了,為的也是改造盧映棠。

在程玉碧的觀念裏,對人最好的改造,並不隻是改變一點兒姿態什麽的就可以了,而是要從這人身邊的環境開始。

“程老師,今天我們學什麽。”盧映棠問道。

程玉碧對她進行的那些訓練,一開始是比較難挨的,但是習慣之後,她的進度就快了起來。最近,程玉碧對她的態度和緩不少,沒有像剛開始那麽刻薄了,大約也是看在她是個可造苗子的份上。

程玉碧打量一下眼前的女人。

盧映棠僅僅是通過了幾項基本的儀態訓練罷了,但整個人像是脫胎換骨一樣,看起來氣質陡增,已經有了別於普通人的氣質。

“我聽醫生說,你的眼睛有時候能看到一些東西了。是麽?”程玉碧問道。

“是的。但現在不行,現在光線太強了,隻有黃昏跟黎明,光線昏暗的時候才可以。”盧映棠回答道。

程玉碧放下心,盧映棠肯定沒看到她放錢的動作,也沒看到她來遲了。

“哦,那今天我們就來訓練一下日常生活中會用到的一些禮儀吧。”程玉碧道:“首先,從遞東西開始,譬如,遞筷子,遞打火機,遞文件,等等。”

別看這些行為不起眼,但程玉碧還極少見到有人能夠不經過培訓,就將這些事情做的優雅而又讓對方舒心的。

這一訓練,就是一下午過去了。

等程玉碧走了沒多久,護士過來給盧映棠送晚餐,看到放在桌上的毛巾,愣了一下,她明明記得自己幫盧映棠把裹著錢的毛巾放進櫃子裏了啊,怎麽又擺在桌麵上,難道是盧映棠又拿出來了?

她心裏嘀咕幾聲,也沒吭氣,將錢再次放回櫃子裏。

盧映棠的眼睛還沒完全恢複,寶寶就差不多能夠出院了。小孩子身體的愈合力,比大人想象中還要強大。

這天早上,盧映棠去看寶寶的時候,就撲了個空。

“孩子已經被傅總讓人接走了。”醫生對盧映棠道。

事前根本沒得到通知的盧映棠呆住了,心裏湧現出一陣不安,雖然從認識傅一珩開始,他就沒有對她做過什麽惡劣的事情,甚至數次幫她解圍,可是知道自己的孩子被他一言不發帶走,盧映棠的心裏還是接受不了。

最讓盧映棠難受的是,她完全沒有傅一珩的聯係方式,一向都是傅一珩單方麵聯係她。連寶寶被傅一珩帶去哪兒,她都不知情。

倒是護士安慰盧映棠,道:“盧女士,你不是跟我說過,傅總為了你以後工作方便,給孩子配備了保姆麽?現在應該是孩子被接出去送到保姆那邊了。你也要加油,好好養病啊,等你康複出院的時候,就能跟寶寶團聚了。”

盧映棠現在眼睛恢複到哪怕在光線強烈的時候,也可以模模糊糊看清楚東西的地步,如果光線足夠柔和,明亮度也夠,她甚至都能辨認六號字體大小的文字了。

聽完護士的話,盧映棠下定決心,她一定要多多配合治療,盡量早日康複。

此時此刻,瀾宇集團的總裁辦公室中,傅一珩平時一絲不苟的光潔辦公桌上,放了個嬰兒用的搖籃。

裏麵,躺著兩個月大的寶寶,他脖子有些軟,不能翻身,可是他已經可以高高的翹起腳來,將下半身疊到肚子上,將自己團成個球狀,努力的抱著腳,啃腳丫子,晶瑩的口水,順著寶寶的嘴角朝下流。

傅一珩平時稍微有那麽一點潔癖,如果換個旁人,在他麵前這麽口水肆意,早就被他嫌棄的丟出去了。

但是,看著寶寶這樣,傅一珩卻沒有什麽異樣的感受,反倒覺得這小子還挺活潑的,連啃腳指頭都比別人順眼。

一名穿著淺黃色衣裳的三十多歲女人在旁邊看不下去了,勸阻道:“傅總,我建議給寶寶用上安撫奶嘴,如果讓他養成啃咬手指腳趾習慣的話,對以後的嘴型會有很大影響。”

這名女人,就是傅一珩專門聘請來的育兒嫂。

傅一珩知道這個育兒嫂很專業,但是,他就是覺得寶寶這樣可愛,他撩起眼皮,淡淡看了育兒嫂一眼,冷厲的目光,將育兒嫂接下來的話都堵回嗓子眼裏。

看著寶寶又啃了一會兒肥肥的小腳丫子,傅一珩在心裏微微一動,對育兒嫂說道:“你去拿安撫奶嘴過來。”

育兒嫂趕緊點點頭,朝隔壁的休息室跑去,寶寶的很多都東西都在那邊放著。

趁著育兒嫂進了屋子,傅一珩捏起寶寶肥肥的小腳丫子,湊到自己的臉頰上貼了帖,又嫩又熱,軟的像是棉花糖一樣,觸感實在太好了,怪不得寶寶自己啃得那麽得勁,也怪不得盧映棠老是這麽做。

他的兒子,果然連腳感都是天下第一。

等育兒嫂出來後,傅一珩已經恢複了一臉正經辦公的模樣。

料理了一番孩子之後,看傅一珩忙的大概是忘了這個孩子的存在,育兒嫂才悄悄將搖籃提起,帶著熟睡的寶寶去了屋裏。

她才離開,傅一珩就抬起眼,看向休息室的方向,眉頭帶上一丁丁的不悅,他真想讓這個孩子一直待在他的身邊。

可惜的是,他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即便寶寶可以空出時間,他接下來也要開一個會議,難道要帶這個嬰兒去開會麽,那會把一場正式的會議變成一場災難的。

腦子裏想著寶寶的模樣,傅一珩的心中,又閃過了盧映棠的影子。

盧映棠不知道的是,有很多次她去寶寶的病房看望寶寶時,都會撞上傅一珩。

隻不過,誰都不敢告訴盧映棠傅一珩也在那間屋子裏。

盧映棠跟寶寶相處的時候,跟這個育兒嫂真的不一樣。

她雖然看不見,但是會抱著寶寶,絮絮叨叨,有時候還發出一些幼稚可笑的聲音,模仿著寶寶的嗷嗷哇哇雜亂叫聲,跟寶寶交流,她還會密密麻麻親在寶寶的臉上、肚子上、小腳丫上,一點也不嫌棄寶寶。

也許那個育兒嫂在科學教育寶寶上,做的比盧映棠好,可是隻要有腦子的人都看得出來,到底誰才是寶寶的親生母親。

那個心理醫生說的果然沒錯,孩子的母親,是誰也替代不了的。

這個笨女人,希望她能夠快點養好傷,過來照顧孩子。

而且,她生過孩子以後,身材比以前火辣了好多。聽說生過孩子的女人,會多出此前沒有的風情,傅一珩真是等不及的想要嚐一嚐她的味道了。

盧映棠為了養病,用盡力氣。

她嚴格遵照醫囑的吩咐來進行視力恢複訓練。

這天,她正在做顏色分辨訓練,這時,病房門口進來了兩個人。

盧爸爸和盧媽媽一起,提著保溫盒走進來。

“哎呀,映棠啊。爸爸媽媽來看你。”盧爸爸高興的看著戴了特製眼鏡的盧映棠,說道。

“你爸給你燉了枸杞牛肝湯,聽說這東西特別明目,他昨天晚上一夜沒睡,就守在爐子邊盯著火呢。”盧媽媽道。

盧映棠現在已經能夠看到人了,就是離得遠看不清楚,等他們走近了,盧映棠才發現,爸媽看起來跟以前差不多,甚至,精氣神還比之前好了不少呢,倒不像是吃苦的樣子。

她的目光掠過母親的脖子,隻見上麵掛了一條黃燦燦的項鏈,怎麽看都像是金子做的。

見到盧映棠看著自己的脖子,盧媽媽不自然的摸了摸脖子上的項鏈,說道:“這項鏈啊,是我跟一個一起在餐館打工的大姐逛街的時候,在小商品市場買的。看起來像金的吧?其實才花了五十塊,”

盧映棠知道自己眼神不太好,而且,她從小到大,並沒有戴過金首飾,對這方麵不懂,也就相信了盧媽媽的說辭。

她道:“爸、媽,你們現在工作怎麽樣了。”

“賺的錢夠維持生活吧,等過個十幾年,把債還完,也許能存下一點兒養老費,老了不給你添負擔。”盧爸爸說道。

盧媽媽瞥了盧爸爸一眼:“你就別在閨女這邊打腫臉充胖子了。咱倆前幾天還因為沒錢交房租,被房東趕出來,在公園住了好幾晚上呢。”

盧爸爸立刻嗬斥道:“閉嘴!就你能的,啥都要說,還叫不叫映棠養病了。現在這天氣住公園,能凍著你還是咋了。”

盧映棠沒想到爸媽的日子已經過得這麽慘了,心中有些不忍。

而且,盧爸爸的脾氣也比以大了,以前的時候,家裏從來都是盧媽媽說一不二,盧爸爸隻有耷拉著腦袋聽訓的份兒,現在他竟然會開口訓斥盧媽媽,大概是因為生活真的艱難,才會讓盧爸爸性格大變吧。

但是這樣的父母,也讓盧映棠覺得暖心多了。他們憑自己的勞動賺錢,不再好吃懶做,也不再動不動朝她這個女兒討錢,還會關心她的身體,這樣可真好啊。

盧映棠這麽想著,打開床頭櫃,裏麵上回盧媽媽送來的錢,她還一分沒動呢。

她拿出錢,遞給盧爸爸和盧媽媽:“你們拿著吧,你們年紀也不輕了,別把身體弄糟了。”

盧爸爸卻一把將錢給她推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