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說是‘暗流湧動’呢,因為他眼眸中的情緒很複雜,往常宋喬或多或少都能猜到一點,但眼下卻複雜到她根本看不懂。

“侯爺這是夢魘了?”

“我還沒睡呢。”

裝傻充愣失敗,宋喬警惕地望著他,“侯爺可是有話要對我說?”

慕逸不答反問,“關於慕硯白日的那番說辭,你就沒有什麽想問的嗎?”

“侯爺是說我哥哥的事?”宋喬倒是沒想到他憋了半天竟回主動提起這茬,“我能隱約猜到大公子的用意,隻是我和侯爺夫妻離心,實在不是什麽好事。所以我不信他的話。”

“真的?”

四目相對,慕逸嚐試從宋喬眼中找到一絲破綻,可惜什麽都沒有。

他眉心不著痕跡蹙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什麽,過了一會兒才低聲叮囑,“我離家以後,有事你就去找老夫人,實在不行去找江臨也成。”

宋喬頓了片刻,似笑非笑地反問,“侯爺這是怕我在家裏受欺負?你不在,我和沈夫人又不存在什麽競爭,等玲瓏閣修葺好了我就搬回去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她應該不至於氣量那麽小,趁機報複我吧?”

“我是不放心你。”像是怕她誤會沈若汐,他刻意解釋,“你什麽德行我最清楚了,給我老實點。”

宋喬不予置否地點點頭,“明日還要早起,侯爺早點睡吧。”

然而她剛要轉身,慕逸卻不給轉身的機會,頭一低,那張俊顏瞬間在宋喬麵前放大。

宋喬動作比思緒反應敏捷,雙手當即攔在身前。

“侯爺這是幹什麽?”

他麵不改色地瞧著她,噴灑出來的呼吸夾雜著一股淡淡地漱口水的清香味,“你說呢?”

“我…今夜有些累了。”

“幹什麽體力活了?”

宋喬是真心提不上勁應付他,如今父親已經被宋家擄走,她也沒什麽必要討好他了。

“侯爺這段時間在同心閣,難道沈氏沒伺候好你?”

“她哪有你花樣多。”

宋喬氣極反笑,“那是她的失責,侯爺該找她算賬去,我沒那個交情替她受罪。”

“受什麽罪,我這一走,差不多半年都未必能回來。”

他嗓音嘶啞,估計已經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的地步了。

宋喬想起老夫人的話,不禁就想笑,知子莫若母,難怪要不顧規矩安排通房。

“侯爺要不是為了這事,也不會回來看我。”

宋喬擠出兩滴眼淚,試圖勾起他的同情心放過她。

他緊了下牙根,“我不回來,你不是也沒去找過?”

“這麽說還成了我的不是?”宋喬天大的冤枉,“侯爺連自己的院子都不要了,可想而知是有多討厭我這個不速之客,我還哪敢不識趣的主動往你跟前湊?惹惱了你,我的項上人頭估計就保不住了。”

他啞著嗓子笑了一聲,“我說一句你頂十句,看來心中對我早有不滿。”

肯定的語氣。

“不滿說不上,不過侯爺高興了就哄一哄,不高興了就晾在一邊不聞不問,實在讓人寒心。”

宋喬半真半假的口氣,“你口口聲聲說我是嫡妻,不會虧待我,可實際,還不如對待通房妾室體麵。”

他似乎是在失神的想著什麽,出人意料地說,“你怎知我不想見你?”

宋喬瞬間抓住關鍵詞,好整以暇地反問,“那便是有人從中作梗了?”

他不答反問,神情鄭重,“我走了,你心中可會有不舍?”

“自然會。”她想也不想就說,隻是敷衍的意味格外明顯。

話音落下,一片死寂。

隔了許久,慕逸才輕嗤一聲。

“其實你心裏沒我。你肯與我圓房,不過是想保住嫡妻的位置,或許,還另有所圖,但無論怎樣,都不是對我有感情。我說的對嗎?”

他依舊穩穩的懸在她上方,明明隔著一段距離,宋喬卻覺得喘不上來氣。

“看你這神情,是被我說中了?”他臉上帶著寡淡卻意味不明的笑。

“侯爺這便是冤枉我了。若非不是對你有感情,我何苦還守在這裏?但凡世家子弟,有幾個家裏有平妻的?”

慕逸語氣雖輕卻擲地有聲,“我要聽實話。”

宋喬心虛的有些不敢看他。

有些話看破不說也就是了,他毫無征兆的捅破這層窗戶紙,這是鬧哪樣?難不成是這段時間試探出了什麽?

宋喬外強中幹的稱自己說的就是實話。

慕逸道,“若汐是一定要留在侯府的,且我不會,也不能為了任何人傷她。你若接受不了,我們就——”

宋喬聽出他言外之意,“侯爺這是打算與我和離嗎?”

慕逸一雙黑眸目不轉睛的落在她臉上,“如果你想的話,等從戰場回來,我可以去請旨。”

“可侯爺之前不是說,聖上不允嗎?”

“那是騙你的,好歹夫妻一場,你若真覺得跟著我日子不好過,我可以放你自由。”

是放她自由,還是覺得事到如今,沒有必要在將這段聯姻維持下去了?

換句話說,他或許對宋鳶哥哥起了殺念。

唯一的繼承人死了,宋家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慕逸趕在這之前解除婚事,也是不想留有餘地了。

見她不開口,慕逸道,“你可以慢慢考慮,若有了答案,去告訴江臨。”

話音落下,他翻身下去,去了耳房沐浴。

等隔壁響起水聲,宋喬才發現自己藏在被子下的手緊緊的握成了一團。

實在沒想到,他會給她一個這麽大的衝擊。

看來回來取東西多半又是一個掩人耳目的借口。

宋喬輾轉反側,不知不覺竟然就這樣睡了過去。

至於慕逸當晚何時回來的,全然不知。

等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的事了。

他的隨行物品沈若汐都已經吩咐人裝上了馬車,整裝待發,隻剩最後一遍清點無誤就可以出發了。

宋喬自覺起晚了,也不弄什麽太精致複雜的妝容和發髻,趕緊也出去準備送行了。

慕逸在府門和老夫人等人一一拜別,視線掠過宋喬的時候,原本她以為昨晚不歡而散,他不會說什麽,卻不料他還是上前說了一句,“照顧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