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喬在營帳中打掃衛生時聽見這個請命,當即就有種不好的預感。
趙將軍看著不像是草率的人,這幾日看著他和慕逸打交道,便是為人穩重。
和匈奴對抗到底,不是沒有這個能力,慕逸帶了不少的糧草,做足了充分的準備。
別說半年,隻要合理規劃,一年都不成問題。
隻是匈奴也不是吃素的,即便最後的結果是大獲全勝,滅了匈奴,占領了地盤,也不過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行為。
所以總體來看,許了好處,讓他們歸降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趙將軍看著不像是糊塗的人,不會輕易做魚死網破的決定。
因此,這個提議絕不是臨時的,隻怕是個早就和慕逸通過氣的圈套。
隻是當著眾多將士的麵提出來,倒是讓宋華騎虎難下。
一時之間不曉得該怎麽辦了。
“妹夫,你的意思呢?”
現在慕逸的意思至關重要。
就見慕逸像是沒看懂這其中的微妙一樣,爽快地說道,“既然宋將軍自信滿滿,我和趙將軍定會全力以赴,為你提供一切支援,這一點你放心就是。”
“你……竟然不阻攔?”
宋華愕然。顯然慕逸的支持出乎了他的意料。
慕逸輕笑,“你我千裏迢迢過來此不就是為了擊退匈奴,穩定邊塞嗎?我何故攔你?”
“你就這麽信我?”
慕逸對上他探究的眸子,“宋將軍的功夫乃是聖祖爺的師傅手把手交出來的,放眼整個上京也算得上數一數二,區區匈奴,蠻荒之地的一幫流民,難不成還對付不的嗎?”
“我自然不是怕,不過你們二人作戰經驗更豐富,怎麽也輪不到我一個無名小卒來衝鋒陷陣吧?”
“宋將軍此言差矣,您是聖上欽定的主帥,我和侯爺都要聽您的吩咐。”趙將軍見他自貶,不免也跟著恭維了一番。
“聖上不過是看在我父親的麵子上才抬舉我。”宋華對自己的認知倒是清晰,“我知道,你們二人心中對我不服氣,認為我德不配位,但誰也不是天生就有經驗的,總要慢慢曆練嘛。”
“正是。”趙將軍接茬道,“宋將軍一看便是聰慧之人,隻要有心肯學,相信作戰很快就能有所提升。匈奴雖然生性殘忍,但到底也是尋常血肉之軀,多打幾次交道,就知根知底了。”
“我知道趙將軍是戍守邊塞的老人了,為了保衛國家,連妻子兒女都不能見得上麵,宋某實在佩服,往後,還要仰仗你多指導。”
宋華將華說的很漂亮,行為卻有些不尊重人,坐在凳子上,屁股連抬都沒有抬一下。架子擺的很足。
趙將軍不是計較的性子,宋華既然手中握著聖上的聖旨,他從頭到尾態度都很和善。
“您是在過謙了,指導談不上,往後我和侯爺還要將軍多提攜。”
頭一次被這樣信任和看重,尤其對方還是上京戰功赫赫的忠勇侯慕逸和戍邊將軍,宋華一個慫包,竟然生生被誇出了幾分自信。
“開戰便開戰,難道我還怕他們不成!正好我這一身的功夫沒處使,就讓他們見識見識我的厲害。”
於是便沒同任何人商量,兀自就定好了進攻的時間。
像是已經勝券在握了一般。
宋喬有心想阻止,卻太明白自己插不上話了,於是隻好眼睜睜的看著宋華揚長而去。
等他離開後,趙將軍果然一副意味深長的目光看著宋華的背影。
“這宋將軍,倒真是好氣魄,有尋常人不具備的勇氣。”
宋喬聽見他這樣說。
慕逸竟也破天荒的讚同,“既然有宋將軍出麵,你我便靜候佳音吧,千萬讓他別有後顧之憂才是。”
趙將軍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你這是——”
“正如你所說,既是聖上都首肯的人,我又哪敢有異議。”他頓了一下,不知想到什麽,忽然一本正經地補充道,“更何況,他貴為主帥,卻一口一個‘妹夫’喊著我,就是沒把我當外人。不看僧麵看佛麵,看在我夫人的麵子上,我也要尊重他。”
沒有外人,趙將軍難得一改正經,調侃道,“聽起來,侯爺和少夫人感情不錯?沈氏雖和你相識多年,我卻從未見你這樣給過她麵子。”
“宋氏和沈氏不一樣。”慕逸低頭輕笑,一張俊顏上竟洋溢著些許的幸福可言,“她性子的確辣了些,不過倒是深得我心。”
“既是侯爺喜歡,看來這樁婚事倒是沒有辜負聖上的苦心。”
趙將軍比慕逸年長些,不免生出幾分勸誡之心,“你也該好好改改你的臭脾氣,說話做事別不知好賴,惹女兒家傷心。爭取早點生個一男半女,也好讓我喝你的喜酒。”
“我哪裏舍得惹她傷心,我疼她還來不及。這生子一事,終歸要婦人辛苦,她此前便一直久病纏身,我實在不敢為了一己私欲輕易冒險,我賭不起。”
慕逸鄭重其事的對趙將軍說,“因為在我心裏,她才是頭一位的。”
果不其然趙將軍也被這番話說的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連連稱讚道,“這還是我認識的忠勇侯嗎?什麽時候,竟也變得這般體貼多情了?”
“體貼算不上,不過既然成婚了,自然是要好好過日子的,她既誠心跟我,我自然要事事多為她著想。”
慕逸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小丫頭敏感,一個不留神生氣了,嬌氣的很。”
可他語氣裏卻沒有半點不耐煩的意思,隻有寵溺,快要溢出眼眶的寵溺。
隻是這話聽起來怎麽都不像是慕逸能說出的話。
他這是被奪舍了不成?
宋喬兩條細眉不由得皺起來,直到一個不經意間觸及到旁邊才驚覺,透過營帳中的那個銅鏡,慕逸可以清楚的看到她的一舉一動。
包括此刻‘豎起耳朵偷聽’的行為,也早就被他收入眼底。
兩人在銅鏡中四目相對的瞬間,宋喬心中咯噔一跳,趕緊別開頭埋頭繼續擦拭桌子,不敢再偷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