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喬一抬眼,就看見了宋華。

他坐在高位上,座椅是用野獸做的墊子,襯托的他更加魁梧凶悍。

宋喬不由得咽了下口水,佩兒還不知道她的身份,宋華可千萬別犯蠢說漏了什麽才好。

就見宋華看也沒看她一眼,直接不耐煩的開始秋後算賬了,“你什麽意思?”

聲音不是震怒,但他越是平靜如水,就證明後麵沒什麽好事。

宋喬倒寧願他大發雷霆。

“哥,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宋喬裝傻充愣,“好端端,你這是幹嘛?”

宋華聞言,直接嗤笑一聲,“你裝什麽裝!要我把刑具拿來挨個給你試一遍嗎?”

宋喬臉上一白,暗示十足的朝他笑了笑,“丫頭還在,私下裏咱們兄妹開玩笑便算了,別嚇著她,要是傳出去什麽,讓旁人誤會就不好了。”

“誤會?”宋華一下就坐不住了,“你偷偷讓人放走那些戰俘,也是誤會?”

“都是些老弱婦孺,哥哥大獲全勝,上下誰不欽佩,斷斷是不會為難女人的,我隻是怕你因酒誤事,毀了自己的名聲。”

可宋華才不聽她這些有的沒有,扯了下領子,野蠻的說,“話說的可真好聽。自己和慕逸**,卻不準別人快活,真把自己當根蔥了?你怎麽敢管到我頭上的?”

“我知道哥哥在外不容易,隻是嫂嫂前些年因為生子傷了身體,哥哥要是在外麵風流,你還讓不讓她活了?”

宋喬嚐試打親情牌,“這些匈奴,常年生活在邊塞苦寒之地,即便病了也沒什麽郎中請診治,保不齊身上有什麽傳染病,我這不也是為了哥哥的身體著想嗎?”

宋華被她這番關心備至的模樣氣笑了,他精明的眸子一眨不眨的落在宋喬身上。

就聽他意味深長的說,“好啊,那你給我找個安全的,我就讓她們走。”

宋喬勉強擠出一抹笑,“這是邊塞,我哪有那麽大本事,哥哥要是真覺得孤枕難眠,我也不好再說什麽。”

“不是替你嫂嫂不值嗎?”

他卻不依不饒起來,“我太了解你這丫頭了,當著一套背後一套,回去肯定要給我告狀的。”

“不會,我再替嫂嫂不值,也知道親疏遠近,我和哥哥終究才是血濃於水的親兄妹,怎麽會胳膊肘朝外拐呢。”

“親兄妹呀……”

宋華突然感慨,不知道想到什麽,朝宋喬勾了勾手指,一改方才滲人的神情,“說來出征了這麽多日,哥哥差點就回不來了,過來,讓哥哥好好看看你!”

“天色已晚,哥哥若想敘舊,往後有的是機會,也不必急在這一時。”

宋喬說著,便拉著發懵的佩兒一步一步往後退,打算趁機跑掉。

她瞬間就懂宋華在含沙射影什麽了。

這混蛋,膽子是越來越大了,當著這麽多人的麵,竟然也不管不顧了。

但宋華顯然不是因為這一件對她發難,一個抬手就讓人將她攔住。

他沉默片刻,像是琢磨什麽,“我聽說,我出征那天,慕逸就走了?這事是真的嗎?”

他每說一個字,宋喬的臉色就跟著蒼白一分,原本以為他平安回來,應該不會計較這事了,卻沒想到不但沒忘,居然還新賬舊賬一塊算的。

“侯爺的確不在。”

宋喬絞盡腦汁不知道該作何解釋的時候,佩兒忍不住站了出來,聲音響亮的說,“奴婢不知道公子今晚此行究竟為哪般,但少夫人是您的親妹妹,又貴為侯府的嫡妻,您怎麽可以讓侍衛對她如此過分!”

宋喬萬萬沒想到這個傻丫頭會站出來為自己出頭。

明明出門前,她還千叮嚀萬囑咐,要她如論麵對什麽都不要說話,卻不了,她終究還是敗給了自己的心直口快。

趁著宋華還沒反應過來,宋喬趕緊將人拉回到自己身後,死死的將她護到了宋華看不到的地方。

“誰在說話?”

宋華明顯是先宋喬一步看到了佩兒。

她身型和宋喬差不多嬌小,又是在晚上,想著不會見人,就見臉上故意化著的醜妝洗了下去,露出一張白皙年輕的臉頰。

佩兒算不得傾國傾城的長相,但也算小有姿色,又是放在遍地都是糙漢的軍營裏,就顯得十分引人注目。

“哥,我知道你生氣,但你身為主帥,本就是要以身作則,若是隨意欺辱戰俘,這軍營裏的將士都會有樣學樣,豈不亂套了?又何以服眾呢?你雖說指揮有功,到底也是將士們賣命,才讓你有了這份戰績。你這樣做,實在對不起大家的信任。”

宋喬趕緊說些他不愛聽的,轉移話題。

宋華把桌子拍桌子拍得響,“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我說的是實話。”宋喬死死拉住身後的佩兒不準她出來,“色字當頭一把刀,你要是見到女人就走不動路,也不配坐在這個位置上!”

“臭娘們,老子看你是活膩了。”宋華惱羞成怒,又下不來台,當即就叫侍衛將人帶到自己跟前來,作勢要親自動手,讓她知道什麽叫規矩。

隻是侍衛還來不及行動,門外趙將軍就步履匆匆趕了過來。

“啟稟公子,趙將軍求見,說是有要事要與您相商。”

有人進來通報。

宋華沒想到他會被驚動,自己叫人帶宋喬過來之前,已經再三強調要小心。

聞言,下意識望向身邊的親信。

對方和他對視一樣,無聲的朝他晃了下頭。

三更半夜的,有什麽事要商議,分明是想要找借口帶宋喬走。

他和姓慕的向來穿同一條褲子。

要是連一個女人都治不了,在這偌大的軍營,還哪有什麽威信可言。

宋華聽了下屬的建議,直接態度強硬的把趙將軍拒之門外了。

連麵都沒有讓他見到。

宋喬看著宋華看向自己和佩兒的眼神,就感覺自己大禍臨頭了。

可是趙將軍按照軍銜來講,偏偏不是宋華的對手,若是他不強闖,今天想在宋華手中帶她們走,是白日做夢。

忐忑間,宋華已經拔出了自己的佩刀,一步一步朝不準侍衛靠近的主仆二人走過來。

就在他一把掐住宋喬脖子的時候,一隻羽毛箭卻毫無征兆的朝他眼睛射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