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喬沒想到他會注意到自己在看他。

因為兩人之間隔著一段不算遠卻也不算近的距離。

這說明,慕硯表麵上是在眺望遠方,但實際,也在分神關注她的一舉一動。

“大公子怎麽選擇,是大公子自己的事。你千裏迢迢趕過來,我便知道事情不簡單,卻沒想到,大公子竟然轉眼就要成婚了。我這賀禮還沒來得及準備呢。”

她故作輕鬆的轉移話題。

慕硯卻是無所謂的笑了,“沒什麽好祝賀的,娶誰都一樣。”

他擺明了是有些不高興,從聖旨接到手裏,宋喬就沒見他笑過一下。

按理說應該安慰兩句的,但慕逸就在營帳裏,宋喬便什麽都沒有說。

卻不料慕硯倒是主動走了過來。

“聽說你前些日子,和宋將軍鬧了很大的不愉快?他還對你動手了?”

“都過去了,他那日多喝了幾杯,所以做事才會這麽沒分寸,不要緊。”

宋喬故作若無其事的笑了笑。

慕硯卻是盯著她的脖頸不肯挪開視線。

有幾道細微的傷痕剛結痂,被他看了個正著。

“慕逸就這麽算了?沒替你討回公道?”

“哥哥已經向我道歉了,都是一家人,沒必要不依不饒——”

宋喬說著話,觸及到慕硯若有所思的視線,突然就有些張不開嘴了。

他既然能知道慕逸在背後偷偷調查她,肯定也是知道了什麽內幕。

她現在說的這些話,別說他不信了,連她自己都覺得可笑。

“看來慕逸在這件事上,是想獨善其身不管你了?”

事關宋家顏麵,現在誰都知道宋華旗開得勝,宋喬也不便跟他解釋太多,隻好一笑了之,找了借口轉身走了。

並沒有在營帳外一直等。

傳旨太監是約莫傍晚時分才啟程回京的。

顯然對後續的事情已經做好了安排。

宋華居功自傲,因為是他拿下的地盤,於是便想將過去傳旨的差事攬到自己身上,好耍耍威風。

宋喬看他想沒長大的孩子,但慕逸和趙將軍還是滿足了他。

轉天一早,宋華便帶著人浩浩****的出發去傳旨了,同行的還有慕硯。

婚期就定在半月後,需要準備的東西還有很多,邊塞到上京不算近,在路上就要耽誤幾天,時間已經很倉促了。

不過慕逸倒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除去吩咐人回府傳信,準備好婚禮的相關事宜,倒是突然清閑了下來。

竟然還有空閑帶著宋喬外出。

在外麵,宋喬可以不用頂著帽子,一頭青絲披散開來,不曉得有多自在。

慕逸帶著她縱馬,宋喬起先和他共騎一匹,後來便自己騎自己的,馬術雖然算不上多好,但是在慕逸的指導下,倒是一天也比一天又進步。

餓了又慕逸打獵。

他總是能找到宋喬愛吃的,時常她靠在一邊小憩片刻,就能嗅到香味。

他話不多,但總是會在有危險的時候第一時間衝上前保護好她,給人滿滿的安全感。

有那麽一瞬間,宋喬甚至就在想,若是他知道了她的身份之後,還能這樣待她,那該有多好。

可惜一切都隻能在心中幻想。

隻可惜好景不長,出發前慕硯和宋華兩人毫發無傷,回來時宋華卻險些丟了一條命。

渾身血淋淋的,被擔架抬回來。

要不是還有一口氣在,宋喬簡直以為他已經過世了。

“這是怎麽回事?”

她第一個衝過去,嚇得六神無主。

宋家人可說過,要是宋華有個三長兩短,這筆賬會算在自己頭上的。

慕硯指揮人叫軍醫,一臉的凝重,“回來途中,他不慎落入了捕獸的陷阱,我叫人救他上來時,人已經暈了過去。”

宋喬粗略的看了一下,宋華身上最嚴重的傷,是在大腿內側。

已經露出了皮肉,上麵可以清楚的看到捕獸夾留下的痕跡。

其餘地方倒是還好,像頭部,心髒的位置,都沒什麽嚴重的傷,倒是不至於致命。

軍醫來的很快,很快就將人帶進去處理了。

宋喬進不去,隻能在外麵心急如焚的來回踱步。

祈求上天保佑,讓宋華保住這條腿。

宋家人向來蠻不講理,要是賴上她,她根本沒辦法。

她都不知道,為什麽會這麽倒黴,明明最遲也不超過半個月,就可以班師回朝了,這個節骨眼,誰也沒想到他會出事。

還是這種性命攸關的大事。

營帳門一直緊閉了兩個時辰,期間無數盆血水被端出來,嚇得宋喬腿都跟著軟了。

門打開的瞬間,她迫不及待的衝了進去,向軍醫詢問宋華的情況。

卻不料軍醫竟然無可奈何的歎了口氣,“傷的太嚴重了,要是三日之內傷口發炎,這條腿恐怕就要保不住了。”

“截肢嗎?”

宋喬一下子傻眼了。

軍醫點了點頭,“就看恢複的如何了,要做好最壞的準備。”

宋喬咬緊了牙關才沒讓自己倒下去。

佩兒勸她保重自己,但是宋喬已經什麽都聽不進去了。

之後三日她寸步不離的守在宋華身邊,別說吃東西了,連眼睛沒不想合上一下。

慕逸找來時,看見她這樣熬著自己,卻不慣她毛病,直接就將人打橫抱起往外走。

宋喬掙紮著不從,但到底也架不住男人的蠻力,最後還是被抱回了主營帳。

“我求求你,就讓我守著他吧,我實在不放心,要是他真的有個三長兩短,宋家肯定要亂套的。”

“我知道你擔心他,但是也不能不顧自己的身體,你若是不放心,我親自過去替你守著,這總行了吧?”

宋喬哪裏能勞駕慕逸親自出馬,聞言,也慢慢平靜下來,手掩著麵,忍不住冒出了眼淚。

“他那樣對你,你還這樣擔心他?”

慕逸看不懂他們兄妹之間的感情,怎麽看怎麽覺得微妙。

宋喬有苦難言,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索性就什麽也不說了。

卻沒想到,慕逸帶她回來,卻不止為了讓她休息這樣簡單,就聽他語出驚人地說,“你真的相信,好端端的一個人,會掉進捕獸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