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逸的臉色一瞬間也變得無比微妙,卻不是惱,更多的是無可奈何。

大約也看出宋喬是故意的,他咬牙,“依我看,你倒是要比若汐還賢良淑德。”

“我與侯爺天天在一處,時間長了,難保侯爺膩了我。”宋喬振振有詞,“換幾個新麵孔,侯爺每次看到她們,都能想起我的好。”

他卻當著趙將軍的麵,直截了當且一本正經地說,“沒膩。”

兩個字,擲地有聲。

不光宋喬愣了,連趙將軍也是不好再逗留下去,連接口都沒找,趕忙就溜之大吉了。

宋喬萬萬沒想到他會這麽配合,趙將軍‘落荒而逃’的動作更是讓她臉上頓時火燒火燎的。

慕逸卻不管那麽多,依舊是那副麵不改色的架勢,隻是把她‘抓’回來,拿出帕子給她擦拭手上不小心沾染的墨汁。

雖然有不耐煩,但動作卻是輕柔的很。

“以後別再說這種話。”

宋喬見他一本正經的,“侯爺是真的想我和白頭到老嗎?”

他看她一眼,“你說呢?”

“我就是不知道,才問侯爺的呀。”

他不假思索,“不是。”

“我看也是,”宋喬撇撇嘴,“等見了沈夫人,侯爺肯定就不是現在的侯爺了。”

“與她有何關係?”他無奈失笑。

宋喬把手抽出來,“侯爺這不是明知故問嗎?人隻有一顆心,隻能裝一個人,你裝了她,必定就裝不了我,我和她在你心裏的分量,我還是知道的。”

“你吃她的醋?”

宋喬和他四目相對,卻是搖了搖頭,“我隻是害怕。”

慕逸問,“怕什麽?”

“……怕你們青梅竹馬,將來出了什麽變故,你不要我了。”

宋喬半真半假地說完,空氣突然死寂了下來。

男人為她擦拭手的動作也跟著停了下來。

宋喬趁機和他對視,一眨不眨的望著慕逸。

他既排除人調查她,她不信他就什麽都不想問她。

果不其然,沉默片刻,慕逸將她拉起來,坐到自己身畔。

“若汐性格高傲了些,她畢竟是沈家的大小姐,難免有些事讓你受委屈了。從前是我不好,不該袖手旁觀,你既表明心意,不顧危險肯追來邊塞,往後我必定護你周全,彌補之前的虧欠。”

她胸有的傷,他一直沒忘。

夜裏溫存時,他總是會一遍又一遍的摩挲。

宋喬想了想,說,“侯爺能否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事?”

“若是我有錯,你罰我,不要連累我的家人。”

功成身退多半是不可能了。

宋喬隻能盡自己最大能力護住父親。

一旦事情東窗事發,宋家肯定是不會在意一個丫鬟的死活的。

“你這錯……怕是已經犯了吧?”

慕逸卻長了一雙火眼金睛,直接看透了一切。

宋喬深吸一口氣,“我隻是為了防患於未然。”

看著她明顯有被嚇到的樣子,慕逸不由得笑了聲。

“答應你就是了,至於這麽嚴肅?該不會是背著我,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他又道,“給你機會,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都說是見不得人的事了,怎麽坦白?”

宋喬半開玩笑半認真的口氣試探他心思,“侯爺脾氣那麽差,要是知道了,肯定要把我生吞活剝不可。”

“生吞活剝?”慕逸挑眉,“看來‘罪行’很嚴重。”

宋喬光笑不說話。

兩個人都是揣著明白裝糊塗,慕逸既然已經起疑,她不信他不知道這話裏的意思。

多半也是半真半假的再套她的話。

突然,慕逸主動提議道,“看在夫人最近貼心照顧我的份上,給你一塊免死金牌如何?”

宋喬聞言,眼前不由得一亮,“什麽金牌?”

“隻要你能生的出女兒,不論犯了什麽錯,我都原諒你。”

他鄭重其事的說。

宋喬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過了好一會兒才強打起精神扯了下嘴角。

這段什麽免死金牌?生了孩子,她一輩子都要困在侯府了。

以她的身份,怎麽配做忠勇侯孩子的生母?

慕硯母親趙氏,就是她的前車之鑒。

最後說不定還要和孩子活生生分開,被迫骨肉分離。

那才是真正的悲劇。

“怎麽,不願意?”

慕逸看出她心中所想。

宋喬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滴溜溜的看著他,不禁好奇,“要是沈夫人犯錯呢?侯爺也一視同仁嗎?”

慕逸光看著她不說話。

宋喬猜不透他的心思,但也看出他不想回答,便隻好識趣的作罷了。

隻是她離開之前,慕逸叫住她,“你和她對我來說不一樣。不用妄自菲薄。”

他沒給她多問的機會,說完話便兀自忙自己的正事去了。

宋喬隻覺得他這句話裏有第二層意思,但是也沒多想,隻以為他是在安慰自己。

但賜婚的聖旨來的倒是快,很快便將慕硯迎娶匈奴首領大女兒的事昭告天下了。

宣紙的太監讀完最後一個字,笑眯眯讓慕硯起身。

慕硯接過聖旨站起身的瞬間,明明還是那個人,但宋喬卻總覺得他給人的感覺不一樣了。

但具體卻又說不上來。

娶了匈奴公主,身為駙馬,終身不得納妾,休妻,更不存在和離一說。這是匈奴答應歸順的條件之一。

但慕硯卻眼睛都沒眨一下就同意了。

倘若幸福還好,若是兩人磨合不來,隻怕這段婚姻會變成兩個人的不行。

慕硯這麽做,簡直是拿自己的後半輩子在做賭注。

宣紙太監身負皇命,除了傳旨,額外還有要事與慕逸和趙將軍以及宋華相商。

和慕硯交代完,便跟著慕逸進了營帳。

主要是商議接下來關於匈奴歸順之後的事宜。

外人不得進,於是宋喬隻能在外麵候著。

慕硯同樣也沒有進去,接過聖旨後,便一直若有所思的望著匈奴所在的方向,話也不說一句,不知道在想什麽。

卻清楚的注意到了宋喬投去的視線。

就見他麵不改色的問宋喬說,“你是不是很好奇,我為什麽放著上京的姑娘不娶,非要做匈奴公主的駙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