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逸調查她身份的事,最後還是叫宋華給知道了。
他找到宋喬,開口就是質問,“你怎麽搞的?怎麽叫他發現端倪了?”
“公子問我嗎?我倒想問問公子。”宋喬一字一頓,“公子對待親生妹妹,絲毫不心慈手軟,換成誰能不起疑心?”
“分明是你自己露了馬腳,反過來把責任推卸給我?”
宋華冷嗤一聲,“這件事你趕緊解決,要是殃及到兩家聯姻,我饒不了你。”
“奴婢沒辦法。”宋喬懶得掙紮了,“奴婢這一年來戰戰兢兢在侯府生活,既然公子看奴婢不順眼,咱們趁此機會,一拍兩散就是了。”
“你——”
她動真格的,宋華反倒沒主意了。
負手而立,在營帳裏踱步半晌,焦心地說,“我已經寫信回了宋家,讓他們做好應對準備,慕逸這邊,你無論如何也要讓他打消疑慮。”
見宋喬一副不打算配合的模樣,他冷聲威脅,“除非你不想讓你父親活命了。”
“他就算活命,我們父女也團聚不了。”宋喬不卑不亢的跟他講條件,“你們把他攥在手裏,還讓威脅我,倒不如東窗事發來的痛快。”
宋華哼笑,“你以為東窗事發了,就可以解脫了?”
宋喬呆住,預感到事情或許比她想象中的要棘手很多。
果不其然聽見宋華一字一頓道,“我知道,慕家過河拆橋,有意解除這樁婚事,但也要看聖上的意思。”
他抓鋒一轉,“你還看不出來為何聖上會同意我來邊塞嗎?顯然他也有意,讓宋家分走慕逸手上的兵權。你是不是真的宋鳶都無所謂,隻要能達成讓兩家相互牽製的局麵,你就要一輩子充當傀儡的角色,待在宋府。”
這其中的水很深,宋喬隻是一介深宮婦人,並不懂朝堂上的明爭暗鬥。
可是宋華理直氣壯的模樣,顯然說明這事也並非胡編亂造。
所以,宋家是真的有恃無恐?
隻是可憐了她,要是被人戳穿了真實身份,仍舊待在侯府,占據著侯府的嫡夫人名分,別說慕逸,縱然是老夫人和沈若汐動動手指頭,就能讓她吃不了兜著走。
“……我知道你是個孝順姑娘,等回去後,我安排你們父女見上一麵,這總行了吧?”
宋華硬的不行來軟的。
這倒是終於讓宋喬燃氣了幾分希冀。
隻是麵對慕逸時,她總歸是心虛的。
尤其當他與她四目相對的時候,宋喬總是有種慕逸會立馬就挑破這層窗戶紙質問她的感覺。
但慕逸一次都沒有。
隻是和她談天說地,聊了許多在侯府不曾與她說過的話題。
兩人的關係反倒出奇的和諧起來。
再也沒有冷戰過,每日慕逸都會讓宋喬留宿在自己的營帳。
事後,甚至還會親自動手幫她擦身子換衣服,像是一個事無巨細的丈夫。
他去調查她的事,也始終閉口不談,像是從來沒有發生過。
宋喬拿不準他這是要做什麽,似乎有種在刻意麻痹她神經的感覺,隻為了伺機給她致命一擊。
她無時無刻神經都在緊繃,但派出去調查的人,卻遲遲沒有回來。
倒是等來了聖上為慕硯賜婚的消息。
慕硯年長慕逸幾歲,早就到了成婚的年紀,雖然是侯府的血脈,奈何不是嫡出,因此高不成低不就,始終找不到合適的官家小姐,才一直拖到了現在這個年歲。
這次由聖上親自指婚,擇日就要完婚。
這個消息傳出來的時候,宋喬就在慕逸身畔,聽著他和趙將軍談話,才反應過來新娘是誰。
不是別人,正是匈奴首領的女兒。
兩人的婚事是聯姻,有了這個利益牽扯,匈奴才心甘情願歸降。
隻是這一樣一來,慕硯就要過繼到老夫人名下,將他的親生姨娘趙氏,徹底從侯府除名,當成從來沒有這個人存在。
宋喬想到此前他為了能讓姨娘做場法事去求老夫人,如今卻答應了這樣不公平的條件,不免就有些唏噓。
是不是隨著時間的流逝,人都會改變之前的心境呢?
那她呢?也會改變現在的想法嗎?
“想什麽呢?”見她若有所思的模樣,男人似笑非笑捏了把她的臉。
宋喬回過神來,不躲不閃的說,“突然知道自己要有一位‘遠方而來’的大嫂了,有點不習慣,不知道以後會不會相處的來呢?”
“聖上賞賜了宅子,成婚後他會搬到新的住處,除了逢年過節,平時接觸不多。”
慕逸示意她安心,宋喬笑了笑,繼續研磨。
趙將軍看著小夫妻倆的互動,忍不住說,“除了首領的大女兒,匈奴此次還提及到了幾個適齡的小女兒,聖上有意,想從朝中挑選幾位身份貴重的人選,一並成婚,也算是喜上加喜。”
慕逸頭也不抬的寫著給聖上的奏折,並沒有言語什麽。
宋喬起先也沒有把這茬當回事,自古聯姻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連聖上的親生女兒都未了朝堂社稷的安定遠嫁了。
隻是在朝堂中找到幾個男子婚配,也不算什麽了不得的大事。
不過趙將軍鮮少這麽不識趣,明明慕逸都表現出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居然還能自顧自的說下去。
但很快,宋喬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他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看似說給慕逸聽,實則卻是在給自己打預防針。
慕逸也算朝中顯貴,不做妻,做他的妾,也很不錯。
差點漏了這茬。
“趙將軍這話,這是說給我聽呢?”
她當著慕逸的麵,直接問了出來。
趙將軍但笑不語,隻看了一眼慕逸,將話茬拋給他。
後者意味不明的看著宋喬,“那你意下如何?”
宋喬挑眉,“我說話有分量嗎?”
慕逸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那要看你說什麽了。”
“我同意啊,別說一個,就是侯爺將全部妹妹都照單全收,依照沈夫人的賢惠勁兒,也必定給侯爺安排的妥妥帖帖的。”宋喬煞有介事的安慰他,“侯爺大可以不用擔心。”
話音落下,他作勢就要伸手抓她過來,宋喬靈活一閃,叫他抓了個空。
這叫宋喬更加得意了,“侯爺惱什麽?我不是日日都給侯爺熬藥補身體嗎?還怕有心無力不成?”
她聲音不高不低,卻正好可以讓趙將軍聽的一清二楚,他尷尬的隻能喝茶掩飾,怎麽也沒想到慕逸年紀輕輕的,竟然已經到了進補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