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喬的臉因為這句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一片慘白。
縱然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是親耳聽到,還是覺得驚慌失措。
她一直以來小心翼翼隱藏的一切,就這樣被識破了。
這次跟來邊塞,原本隻是單純的想護住宋華的安全。
卻不想人家搖身一變成了功臣,自己卻反而被揭穿了。
偏偏她還沒辦法去怪宋華。
“大公子這是飲的茶嗎?我倒是覺得像酒呢,大白天的,你就醉了。”
宋喬硬生生讓自己擠出一抹笑,以此來掩蓋自己的無措。
男人的眼睛卻比什麽都毒,“你不承認我也知道,你不是宋鳶。”
宋喬藏在袖子裏的手一下子攥緊,讓她連眼神都跟著變了變。
她知道該說些什麽解釋的,無論慕硯相信於否,但她搜腸刮肚半晌,卻愣是發不出半個音節。
喉嚨宛若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掐住。
連喘氣都變的困難了。
“怎麽,沒想到我會識破?”
慕硯要笑不笑的看著她,眼神中倒是沒什麽攻擊性,不過卻也沒有多少善意。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大公子為了給自己找合適的借口開脫,都開始睜眼說瞎話了嗎?”
慕硯不怒反笑,他站起身,一步一步朝宋喬靠近。
“你不承認我有的是辦法讓你承認,不過——”
宋喬死死的盯著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準備,但是慕硯卻突然對她眼含心疼地說,“那樣就沒意思了。”
他湊到她耳邊,用極輕的聲音說,“我的本意並非是想逼迫你,隻是我需要知道真相,才好保護你。”
“你所謂的保護,就是弄傷宋華栽贓我,通過宋家的做法來判斷我到底是不是宋家人是嗎?”
宋喬覺得啼笑皆非,“我該誇大公子什麽呢?聰明?還是心狠手辣?”
慕硯卻是一副不為所動的模樣,“宋華也並非無辜不是嗎?你說他身邊的人懷疑到了你頭上?那我就把他們替你統統滅口,這件事就會神不知鬼不覺的成為一個名副其實的意外!”
“別打著我的旗號做這些。”
宋喬怒了,“誰要大公子滅口了?誰要大公子為我報仇了?你自作主張,反過來還要我來承擔這一切,你是覺得無論怎樣,我都抗衡不過你,所以才這麽有恃無恐是嗎?”
他看了她片刻,沒著急反駁,過了許久才開口。
卻是說了一句無關緊要的話,“我還是覺得你生氣時候的模樣最鮮活,比任何時候都好看。”
“什麽?”
宋喬猝不及防他來這麽一句。整個人瞬間懵了。
“我見過你對慕硯笑,笑的很好看。但是對我,你卻從來隻有疏離客氣,我不喜歡你這樣。”
宋喬被他的眼神和語氣刺激的頭皮有些發麻,她下意識後退一步,與他保持距離。
“大公子請謹言慎行。他是我丈夫。”
“但他心裏根本沒你。”慕硯在擊潰人心理防線上是高手,“你知道這段時間他和沈若汐有多少封書信往來嗎?每三日一封!他表麵上和你形影不離,實際上沒有一日忘記過沈若汐。夜裏你躺在他懷裏,他抱著的是你,但心裏想的又是誰呢?”
宋喬呼吸紊亂了。
兩人這段時間形影不離,慕逸又對她百般嗬護,像是深愛她一般。
宋喬知道自己不該動不該有的念頭,但自己孤苦伶仃一個人在邊塞,或多或少還是對他產生了一些依賴。
女人和男人之間,一旦有了那事,就不可能再是從前的樣子了。
有時候夜深人靜,宋喬甚至都在想,倘若能維持這樣的日子一輩子,其實也沒什麽不好的。
隻是她剛有所動搖,她的身份就被懷疑了。
老天爺這是在給她警示呢。
“是誰都不要緊,縱然是侯爺深愛的沈若汐,他也沒能為她守身如玉,坐在他這個位置,自然不可能隻有一個女人。”
她強壯鎮定的模樣叫慕硯一怔,隨即便笑開了。
隻是那笑聲中,隱藏著明晃晃的嘲諷之意。
“我沒想到,你看著幹脆果斷,竟然有朝一日,也會為一個男人癡迷到這個地步。看來跟慕逸在一起,你過的很開心?以至於把之前遭遇的種種不公都忘了?”
“我經曆過什麽我自己心裏清楚,大公子犯不上提醒我。即便侯爺表裏不一,大公子又比他好到哪裏去呢?”
“你不用這樣防備我。其實我現在手上已經掌握了充分的證據,證明你根本不是宋家的千金,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隻是你是真是假,對我來說其實沒什麽不同,所以我不想、也不會拆穿你。”
他想到什麽,話鋒一轉說,“但是對慕逸就不一樣了。他們母子倆費盡心機把你搶過去,到頭來你卻是個贗品,那才是最暢快人心的報複。”
見她抿唇不語,慕硯又道,“我明白,宋家是想保住和侯府的聯姻,擴大在朝堂的勢力,這是人之常情。我怨恨的隻是自己技不如人,其實這事跟宋家有什麽關係呢?良禽擇木而棲,換做我,也會選擇勢力更強的那個。”
“大公子倒真是善解人意。”宋喬冷笑,“隻可惜,我是宋家貨真價實的親生女兒宋鳶。你的如意算盤要落空了。”
慕硯眉心有一瞬間緊皺,但很快就繞到她麵前誘哄,“你告訴我,真正的宋鳶去哪兒了?我幫你除掉她,讓你高枕無憂的在侯府生活一輩子。”
他看似樁樁件件都在為宋喬考慮,可人哪有無私的?
他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打著為自己好的旗號,讓她鬆口承認自己不是宋鳶。
他手上即便有證據,應該也不足以還原全部真相。
否則他也不用在這裏跟她廢話了。
宋家也不會這麽失察,事情都敗露了也不傳個消息過來。
想明白了這些,宋喬深吸一口氣,說道,“既然公子不相信我就是宋鳶,那我們就拭目以待吧。我想用不了多久,宋家就會用實際行動向你證明一切的。到時候,公子的所作所為,可不是一句輕飄飄的‘對不起’就可以抵消的了的。”
說罷,她頭也不回的就走了。
隻是沒想到一開門,營帳外,慕逸就赫然站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