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分道揚鑣之後,宋喬回了玲瓏閣,海棠不在,不曉得去了哪裏。

院中隻剩下幾個丫頭在灑掃,都低著頭不說話,氣氛和平時全然不同。

這一瞬間宋喬感覺的尤為明顯。

海棠不愧是宋家主母親自選來的心腹,不光嘴皮子伶俐,管理院子也有一手。

自從她一來,院子裏的丫鬟再也沒有了消極怠工的現象,全都勤勤懇懇的幹活。

隻可惜,她的手伸的太長了。

不光管理丫頭,還管到她的頭上了。

衣食住行樣樣都有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十分受限製。

“你去找找,她人去哪了。”

宋喬趕緊吩咐佩兒去找,海棠太有主意,她怕她會壞事。

佩兒領命,正準備去找人,卻不料海棠竟然自己就回來了。

她臉上喜滋滋的,像是有什麽喜事一般。

“去哪兒了?”

宋喬撩她一眼,故作不經意的問。

海棠沒想到她這麽快就回來了,嘴角的笑容頓時一僵。

“夫人回來了?不是留在老夫人用膳嗎?”

“老夫人和大公子有話要說,就讓我們先回來了。”

宋喬一眨不眨盯著她,“看你這麽眉開眼笑的,你這是有什麽好事?”

“奴婢剛才看見管家,要了幾樣新式的布料,正打算給夫人做衣裳呢。”

她說的格外自然,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不過宋喬察覺出來了,她每隔三五日都要出去一趟,約莫半個時辰左右。

她在侯府即便交到朋友,也不至於交心到定期去見。

宋喬看破沒說破,趁著午後沒什麽事了,出去見了父親一麵。

有人照顧,宋父的狀態和精神頭都好了許多。

她進門時,宋父正在喝藥,宋喬驅趕了下人,親自喂藥。

但是宋父看見她,卻不是那麽高興。

“你這麽頻繁的出來見我,不會被人懷疑嗎?”

“放心吧,我說出來買胭脂,略微坐坐就走了。”

宋喬舀起一勺藥遞到她嘴邊,宋父張嘴喝下,眼睛目不轉睛的盯著宋喬,連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他也知道父女倆見麵不容易,每次還要趕宋喬走,其實心理也是萬般的不舍。

“宋家明麵上放我自由,但背地裏肯定要派人監視,我不覺得他們會突然那麽好心,高抬貴手放過我們,你一定要想方設法的把自己身上的毒解了,必要的時候,別管我了。”

“爹!”

宋喬打斷他的話,“我相信天無絕人之路,我們不會一輩子都被宋家捏在手裏的。”

“你這是又動什麽心思了?”

宋父太了解宋喬了,她這樣說,肯定是又動歪心思了。

宋喬忍了片刻,在糾結說與不說之間猶豫片刻,還是忍不住問,“爹,我們試一試好不好?”

“試什麽?”宋父堪稱愕然,預感到不妙。

宋喬放下藥碗,趁著兩個丫鬟們在一邊幹活沒注意,這才輕聲用僅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語氣說,“我送你走。”

“去哪?”

“離開上京,去哪都好。找一個沒人認識的地方,等著我。”

宋喬一字一頓,語出驚人地說。

宋父聽完最後一句話,眼睛瞪的圓鼓鼓的,“你瘋了?這要是宋家抓住,你還要不要命了?”

“當然要,就是想要命,我才想試一試。”

宋喬說道,“所以您要養好身體,等著我找機會送您走。”

宋父欲言又止片刻,最終一肚子的話,都化作了一聲歎息。

其實他何嚐不是做夢都想離開這裏,這三年,他無時無刻不在擔心這個女兒。

如果不是舍不得她,宋父早就不想活了。

當晚宋喬回府,海棠一直等到很晚,飯菜都熱了三回,也沒能等到慕逸出現。

她後知後覺他是真的不會過來了,勾起的嘴角漸漸落了下來。

宋喬看她落寞的樣子覺得好笑極了。

白日裏,沈若汐已經和慕逸用了苦肉計,把身段放下了,他無論如何都不會不給她麵子。

宋喬猜測,她不光今日,明日也不會來了。

這段時間,他們倆打的實在過於火熱,明顯冷落了沈若汐。

別說沈若汐自己挺不住了,再過一段時間,老夫人就該按耐不住出來敲打她了。

這一天早晚都要來,她有預感,但是海棠偏不信。

如今她親眼見識到了,宋喬看到她死心,忽然心情不錯的吃起了東西。

海棠轉身看見她頗有食欲的樣子,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你怎麽還有心情吃東西?侯爺不過來了,你就不怕失寵?”

“他要是成心不願意來,即便我怕,又能改變什麽?”

宋喬若無其事的往嘴裏送了塊肉,心滿意足的吃完,這才撂下筷子去洗漱。

可是海棠卻不肯輕易放過她。

轟走了佩兒在內的一眾丫鬟,她關上門,幹脆連裝也不裝了。

“姑娘,恕我直言,你現在仗著自己年輕,什麽都不怕,可美貌是維持不了多久的,紅顏易老恩先斷,這後院現在隻有你喝沈若汐,要是你連她都爭不過,真是白費了主母的栽培。”

宋喬也學著她的模樣半開著玩笑,“你要是有本事,就替我把人請回來,隻要你能請來,我就能把人留住。”

對於這一點,宋喬還是相當自信的。

海棠一噎,她哪有那個本事將人從同心閣明晃晃的截胡,她有氣沒處發,將手上的燭台啪嗒一聲撂下。

“我好言相勸,姑娘要是不領情,我也沒辦法,隻不過姑娘想要的解藥就——”

她話沒說完,隻是陰陽怪氣的笑了笑。

但是一切都在不言中了。

宋喬鋪著床鋪的動作一頓,忍不住轉過頭來回頭看她。

“這是你的意思,還是主母的意思?”

沒有外人,慕逸又不來,海棠也不把她放在眼裏,一屁股就坐下了。也沒征求她的同意,也沒把她當成自己的主子。

她趾高氣昂地說,“自然是我。不過隻要為了宋府的未來好,主母和主君都是不會拒絕的。”

“那你便讓我毒發身亡吧。”

宋喬才不慣她毛病,將被子抖開,直接就背對著她躺下了。

然而有些出乎她的意料,慕逸此後一連整整十天,都沒有露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