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宋父已經被安全轉移出了上京的消息,宋喬眼淚直接湧了出來。

不過不同以往的事,她這是喜極而泣。

脫離了宋家的擺布,往後就自由了,也不枉費她費盡心機在侯府冒充了三年宋鳶。

宋喬又哭又笑,像患了失心瘋一般,捧著信不肯撒手,卻又不得不狠心將其焚燒,毀屍滅跡。

‘宋父’的葬禮最終宋家還是沒有讓她出席。

宋家主母成怕她肚子裏的孩子有個什麽閃失,用最快的速度將人火化,不過骨灰倒是托人偷偷帶給了宋喬。

額外還送來了許多賞賜,以作安撫。

宋喬照單全收,恰好可以用來做往後離開的盤纏。

她當著海棠的麵演了一出戲,傷心欲絕的抱著那壇子骨灰痛哭流涕了一場。

最後偷偷存了起來。

至此,所有人都以為宋父從這個世上消失了。

宋喬也難得安分了一段時間,轉眼孩子就六個月大了。

別看宋喬整日泡在藥罐子裏,但是肚子裏的小家夥卻有著很強的生命力,幾度小產,都頑強的活了下來。

解決了心頭大患,宋喬也終於有心情感受一下做母親的感覺。

說來可能沒人信,前三個月她渾渾噩噩,根本沒有意識到這個小家夥的存在。

後三個月又一直處心積慮的在操心宋父的事,宋喬知道自己要做母親了,但實際上心裏卻還沒有做好準備。

這次靜下心來感受胎動,宋喬整個人一下子就慌了。

往後她要怎麽辦呢?

畢竟是骨肉至親,她要是逃走了,不可能再把孩子送回來,但是自己帶著他,會不會對他來說很不公平,他明明什麽都沒做錯,但是一出生,就成了沒有父親的人。

或許,他們父子倆,一輩子都沒有相認的機會了。

宋喬原本堅定不移要離開的心,不可否認在這一刻動搖了。

她開始反思,自己這樣做,是不是很自私?

慕逸來的時候,宋喬還沉浸在自己思緒中,根本沒有發覺。

直到突然一下子被他抱住。

“想什麽呢?”

看她這副迷迷糊糊的傻眼,慕逸就覺得憨態可掬。

這段時間的靜養,讓她整個人看著胖了一些,臉上終於掛肉了。

“怎麽這個時辰就過來了?”

慕逸來的比平時要早很多,宋喬根本什麽都沒準備。

“想你了,就早早過來了。”他半開玩笑半認真的往她身邊一坐,“怎麽,有了孩子,就不要孩子父親了?夫人這算不算過河拆橋?”

這話不偏不倚正好戳中宋喬這會兒的心境,她的心瞬間狠狠一縮。

“怎麽會呢,我不過是被你打了一個措手不及罷了。”

她裂開嘴,擠出一抹比哭還要難看的假笑。

慕逸吩咐人將從酒樓打包回來的飯菜擺上桌,蓋子一打開,宋喬就嗅到香味了。

“這是——”

“我見最近小廚房翻來覆去就是那幾道菜,看都看膩了,今日我特意出去買的,都是你喜歡的,今日咱們換一換口味。”

他說著,作勢就要親自伺候宋喬穿鞋。

這樣的事他如今已經做的習以為常,生怕下麵的人伺候不好她這個嬌氣包,所以隻要慕逸在的時候,很多事從來不假手於人,即便是派來伺候宋喬的那幾個老人也信不過,都是他親力親為。

宋喬卻不好意思讓他在大庭廣眾之下做這種事。無論多少次都是覺得不自在。

他看出她的扭捏,抬頭朝她勾唇一笑。

四目相對,宋喬太了解他了,當即就知道他說不出什麽正經話。

隻是她去捂他嘴的動作還是慢了一步。

就聽慕逸僅用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沒什麽過意不去的,眼下我伺候夫人,等夫人生了孩子,再換你伺候我,就算咱們扯平了。”

可他口中的‘伺候’,卻不是尋常的伺候。

“青天白日的,說的什麽渾話,真是怕了你了。”

宋喬臊了個大紅臉,趕緊移開了自己的視線。

可實際,卻無端生出一種難過感。

他看起來像是對他們一家三口的未來充滿期待,可她卻從未想過和他有什麽未來。

即便是做戲,也不可能全身心投入成慕逸這個樣子,宋喬能感覺到,慕逸對她,的確是有幾分真情在的。

這頓飯吃完,慕逸當晚自然還是宿在玲瓏閣。

他時常過來,或者說,這段時間沈若汐不在,他幾乎夜夜都宿在宋喬這裏。

沒人爭寵,沒人搶奪,安逸的同時,卻讓宋喬隱隱有些不安。

“侯爺,已經快兩個月了,沈夫人還沒侍疾結束嗎?”

慕逸的大掌正擱在宋喬肚皮上感受孩子的胎動。

聞言,不鹹不淡的看了她一眼,“怎麽,想她了?”

宋喬哭笑不得,“我就算想,也定然沒有侯爺想,我不信你心裏不惦記。”

佩兒出門,就意外撞見過慕逸駐足在沈若汐的同心閣外朝著裏頭目不轉睛的瞧。

後來糾結片刻,到底還是進去轉悠了一圈。

人心都是肉做的,那一刻宋喬就知道,他嘴上不說,但實際還是很惦記這個青梅竹馬的。

慕逸倒是聽完她的話看她兩眼,收回手,用一種異樣的神情看著她半晌。

他打趣道,“我的壞丫頭終於開竅知道吃醋了,我還以為這輩子都等不到了呢。”

宋喬被他彈了一下額頭,忍不住吃痛了一下。

但實際她並不全是出於嫉妒才問的,隻是覺得沈若汐不是個善茬。

慕逸擺明了是為了她和孩子將她強硬的送回娘家,這於心高氣傲的她而言,簡直是奇恥大辱。

宋喬覺得,與其她在娘家換來一時的清淨,倒不如讓她回來,以免放虎歸山,她背地裏動手腳,讓她渾然不覺。

這事宋喬之前也找機會和宋家說了,宋家倒是派了人一直盯著她,但這麽久了,卻一直毫無所獲。

未必是沈若汐沒動作,或許是做的隱蔽。

甚至還有可能是,發現了宋家的人。

“侯爺早點去把人接回來吧,也替我問候一下沈氏的雙親,你待我們母子好,心意我都知道,傷了她的心就不好了。”

慕逸皺眉,並沒有被她這副懂事的模樣取悅,“又忘了,該稱呼我什麽?”

宋喬一愣,盯著他看了片刻,卻是輕喚了聲,“阿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