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慕逸低頭看向她片刻,喜怒不辯的問,“你會嗎?”
宋喬慢慢笑起來,“這丫頭頗有姿色,在這兒伺候我實在是可惜了。”
她沒提要將人送走的話,慕逸就大概知道她什麽意思了。
“那就送去老夫人身邊,長姐走了,她正好缺人解悶。”
看他一副有陰影的模樣,宋喬忍不住笑起來,“老夫人身邊可不缺這一個丫頭,侯爺還是倒別處去打主意吧,如今就算你要,我也不舍得。”
她不著痕跡瞄了一眼海棠,主意到她求助似的眼神,說,“我沒有因為她做通房的事而生氣,是我突然胸口發悶,這才不小心吐了口血。”
一聽她說胸口不舒服,慕逸趕緊叫禦醫上前來重新給她把脈,索性已經沒什麽大事了,不過除了要按時服藥,不也叮囑了許多要注意的地方。
一來二去,最後責罰海棠的事就這麽不了了之了。
不過慕逸臨走前,還是警告了海棠一番,她若是再敢動歪腦筋,就連宋喬也護不住她。
海棠戰戰兢兢的應下,等慕逸徹底走出玲瓏閣,趕緊跪在宋喬麵前謝恩。
宋喬沒著急管她要解藥,“我父親的事,你打聽的如何了?”
“……姑娘請節哀,”海棠知道瞞不過,隻好硬著頭皮將一切都和盤托出了,“主母的人無用,沒能護得住您父親,他…已經走了。”
又忙補充道,“主母已經狠狠責罰了兩個無用的丫鬟,想來您父親在天有靈,也會得到欣慰的。”
話音落下,手上的瓷杯被宋喬活生生捏碎。
幸好碎片沒有傷及手指,海棠忙不迭將瓷片清理幹淨。
就見豆大的淚珠像斷了線的珠子一般從宋喬眼中淌下來,很快就打濕了她的衣裳。
外麵都是慕逸的人,宋喬連哭都不能哭出聲,悲痛隱忍了半晌,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可有人給他收屍?”
海棠心道哪還有什麽屍體呀,人燒焦到連認都認不出來了,“主母已經安排了人處理後事,不過畢竟姑娘的父親隻是宋府的下人,所以也不能大操大辦,隻能找塊風水寶地,好好安葬。”
“我要去送他最後一程。”宋喬立馬道。
海棠怔住,“這怎麽使得?侯爺已經吩咐,不許您離開侯府半步。再說您去了怎麽說?堂堂主家千金小姐,給一個下人——”
宋喬一個冰冷的神情讓她閉嘴,“我不管,這是就要你和主母想辦法了。是你們食言在先,總不能什麽補償都沒有吧?”
海棠訕訕的,怕她有事,什麽都不敢反駁。
不過看她一副似乎是不打算魚死網破的模樣,趕緊獻寶似的,獻上了自己千辛萬苦求來的解藥。
“本來主母想親自過來拿給姑娘你的,可她怕您見了她傷心,再動胎氣就不好了,孩子已經五個月了,姑娘隻要再堅持幾個月,就能瓜熟蒂落了,不論是男是女,有了這個孩子傍身,您往後的前途都是一片光明。”
宋喬默默的看著她沒吭聲,海棠大著膽子上前給她擦眼淚,順便將解藥打開送到手邊。
“木已成舟,姑娘不如想開一些,人固有一死,對於老宋來說,他前半生被病痛折磨,如今,何嚐不算解脫呢?”
“可是他為何會被病痛折磨?”
宋喬沒接,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還不是拜主母所賜。如今你們是打算,用這解藥抵消一切嗎?”
“姑娘還想要什麽補償,隻要你說,宋家一定會做到,即便主母不應,奴婢拚死也會給姑娘求來。”
她誠懇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忠心護主的忠仆。
宋喬沉默片刻,狀似在思考,“母親埋在老家了,我本想讓父親落葉歸根,但那樣我從此就沒有親人在身邊了,所以父親的骨灰我要留在身邊。”
這不是什麽難事,偷偷拿進來應該不成問題。
海棠扯著嘴皮子應下,末了補充道,“您別忘了,您肚子裏還有您的親生兒子呢,往後還有他代替老宋陪著您。”
宋喬看她一眼沒接茬,隻是一言不發拿起那顆黑乎乎的藥丸,“主母怎麽想著給我解毒了?沒了這毒,以後還怎麽控製我?”
“您別怪主母心狠,之前的事,她也並非出於本意,而是形式所迫,可姑娘現在沒了親人,她心中也跟著不好受。”
她頓了頓,解釋的同時不忘給自己攬功,“當然,這也是奴婢拚死為您求情的結果,姑娘今日救了奴婢一命,這份大恩大德,奴婢永遠銘記於心。”
“我知道你是無辜的,也知道這場火災是意外,但是我失去了血親,有多心痛隻有我自己知道,我沒法心平氣和的麵對。”
宋喬一字一頓,麵如死灰,像是慢慢接受了失去父親的事實。
海棠自然是要安慰她的,宋喬默默流著眼淚,隻是手上這顆藥,她遲遲不敢吃。
宋家主母可不是什麽心善之人,保不齊給她一粒假藥,她不能不防。
故而宋喬當著海棠的麵假裝吃下去,實際卻偷偷藏了起來,打算等著找機會給郎中做個鑒定再說。
但實際這顆解藥嚴格來說,也在宋喬的計劃之內。
隻是她沒想到,宋家主母會比想象中的要容易鬆口很多。
原本她就是計劃,打算趁宋父離開的時候,反將一軍,順帶也給自己解毒。
她和閔英事先商定好了,如果收買丫鬟不成,就一不做二不休放火,造成宋父葬身火海的假象,偷偷將人轉移。
這樣一來,也算是斬草除根,徹底換個清淨,讓宋家主母再也不敢把主意打到他老人家身上去。
但整個過程宋喬都沒有參與到,火雖然放起來了,讓宋家以為宋父已經喪命,可實際人是否有安全轉移宋喬真的不得而知。
慕硯知道宅子裏住的人跟她關係非同尋常,上次留在糕點裏的紙條,還曾提及過。
按理說這事交給閔英做實在太過冒險,但她身邊唯有這一個可以信賴的人。
因此宋喬隻能賭一把。
提心吊膽的等了三天,終於,這晚她收到了閔英的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