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逸的話倒不是騙人,宋喬吃了東西,當真見到了宋父。

他被人送回來,進來時父女倆遠遠對視一眼,彼此都紅了眼眶。

宋喬連鞋都顧不上穿,趕緊跑過去抱住了他。

宋父也惦記她的肚子,“這兩日身體如何?”

“有禦醫在,一切都好,您怎麽樣?”宋喬從上到下將宋父看了一遍,十分的不放心,“有沒有人為難?”

“沒有沒有,”宋父搖頭,“侯爺以禮相待,並沒有為難我,倒是聽說你不肯吃東西,這不是胡鬧嗎,身體不想要了?”

宋父板著臉教訓她。

宋喬這才注意到,他老人家的狀態的確不錯,麵色也相較之前紅潤了許多,慕逸倒是沒有為難他。

“我這也是沒有辦法,”宋喬稍稍鬆了一口氣,“不過您放心,這次我肯定不會再讓任何人帶走您。”

“我知道你是為了我,但是說起來,侯爺對你,倒是真的有情有義,換做旁人,早就不知道下場有多慘了。”

“他這哪裏是為了我,分明是為了我肚子裏的孩子。”

宋父沉默一瞬,看著女兒興致缺缺的模樣,忽然道,“他托我轉告你,這個世上,你不止一個親人。”

宋喬倏地握緊了拳頭,不得不說,慕逸是知道怎麽能戳中她的心窩的。

照這樣發展下去,要麽她扛不住跟他回去,要麽她惹惱了慕逸,真的將她丟進勾欄之地。

光是想想,宋喬就覺得頭疼,索性不想了,在宋父的陪同下,一起吃了頓飯。

吃飽喝足,宋喬就忍不住開始犯困,但宋父卻忍不住絮叨起來。

“這幾日我想了很多,之前以為侯府不在意你的生死,可現在看來非也。你肚子裏的孩子馬上就要出生了,無論是男還是女,若是沒有父親在身邊,你一個人帶著他,終究鞭長莫及。我身子骨雖然也養回來一些了,但終究陪伴不了你們多久,我擔心……”

聽到這裏,宋喬一下子瞌睡就跑光了,“爹,別說這樣不吉利的話,您一定會長命百歲的,我已經沒了母親,若是連您都不能在身邊陪伴,還要我怎麽活。”

她頓了頓,“我肚子裏的孩子,終究是侯府的血脈,若是侯爺極力堅持要他認祖歸宗,我想老夫人最後也隻有接納的份,可我她是一定不會接受的,我有預感,我或許要跟這孩子分離了。”

真是天意弄人。

宋父歎了口氣,“你母親臨終前,千叮嚀萬囑咐,要我一定照顧好你,誰想到,你竟然會和侯府的人牽扯上瓜葛。”

宋喬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就知道他在想什麽了。

“您是不是想說,如果侯爺願意,讓我就這樣沒名沒分的待在他身邊也行?”

宋父肉眼可見的僵住了背脊,“你不要怪我老糊塗,這孩子無論日後能不能生活在你身邊,我總要為你日後打算,你還這麽年輕,一輩子有多長,你不明白,這世上的人沒有幾個事可靠的。他有權有勢,若是能真心待你,我的確樂意讓你跟著他……就算日後感情不在了,至少你還不用為生計發愁。”

“您可想過,我騙了宋家,又得罪了老夫人,要是他們容不下我,我這條命能不能保住,都要另說呢。”

宋喬半開玩笑班認真地道出了心裏話,“再說,您憑什麽認為,這一年的感情,能換來後半生的安定?從前在宋府,宋大人和公子又不計其數的通房,您見誰受到善待了?”

宋父神情驚愕住,皺了皺眉,“可我總覺得,侯爺是不一樣的。”

“但我不敢賭,也不想賭。”宋喬低頭,撫摸著自己快要臨盆的肚子,“從前你我父女二人的命就掌握在別人手裏,那種身不由得的滋味有多難受,您應該比誰都清楚,往後,我隻想自己做自己的主。”

怎麽都沒錯,可又怎麽都似乎錯了。

這世上原本就沒有十全十美,有的隻是盡最大的努力,更好的活下去。

宋父知道宋喬是個有主意的,否則當初她也不會瞞著他去替嫁換藥錢了。

他沒有逼宋喬一定要按照自己的意願去做,原本走到這一步,也是他這個做父親的連累了她。

隻是從女兒的房間出來,宋父忍不住找上了慕逸。

這是繼上次被搭救出來之後,他們第二次見麵。

慕逸倒是沒有拿喬托大不肯見他,幾乎沒費什麽力氣就讓人領他進去了。

“她…如何了?”慕逸盯著麵前的茶杯蓋子,神色一片鎮定,仿佛並不意外他會找過來。

“吃了東西,已經睡下了。”宋父如實相告,說話時,一直在小心翼翼打量他的反應,生怕一個不注意,說錯什麽惹惱了他。

慕逸發現了他的打量,“這是找我有事?”

宋父咬了咬牙,突然膝蓋一彎,跪倒在了慕逸麵前,“懇請侯爺放她們母子一條生路,一切罪責,草民願意全部承擔。”

慕逸叩擊桌麵的手指一頓,“放?”

他饒有意味看向宋父,“如何算放?”

“自然是……一別兩寬,各自安好。”

話音落下想象中的暴怒卻並沒有傳來,而是響起了一聲輕笑。

幾不可查的一聲,不曉得慕逸是什麽意思。

宋父拿不準主意,沒敢輕易開口,就聽不久之後,男人喜怒不辯地問道,“這究竟是你的請求,還是她的意思?”

“是草民的意思,”宋父忙將一切都攬到自己身上,“小女不懂事,為了給草民治病,才闖下這滔天大禍,隻是一步錯步步錯,後麵的事,實非她所願,眼下她臨盆在即,終日鬱鬱寡歡,草民實在心疼,還請侯爺成全。”

慕逸盯著桌上的一隅,不曉得在想什麽,答非所問,“我要你帶去的話,你可帶去了?”

宋父點頭,慕逸追問,“她可有說什麽?”

“這——”

慕逸麵前,宋父哪裏敢信口開河。

見他支支吾吾說不出來什麽,慕逸就知道答案了。

他冷笑一聲,宋父以為他會大發雷霆,卻不料竟然聽他頗為落寞的問,“我的情意,在她眼中就這樣一文不值嗎?”